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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和尚的嘴角缓缓溢出些许淡金色的血液,一阵微风拂过,他的双掌自小指其齐齐断落,他的脸更是裂开了一道由下颌至头顶的狰狞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弯身跪下,瞬间身上的僧袍尽碎,露出了他骨瘦嶙峋的上身,只见他上身胸腹皆是淡淡的金色,胸前一道淡白色的刀痕。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身上的金色缓缓褪去,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口鼻皆不断地涌出暗紫色的血液,看起来凄惨异常。
“镇狱寺的绝学,金刚法身。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你方才练至第三层,只能保你胸腹。”
她扫了一眼中年和尚干瘦的胸腹,眼中划过一抹不忍。“早有耳闻,镇狱寺,苦修之行极其练人心志,只可惜,你的境界到底低了些,硬接我一刀,伤了脏腑,此生恐怕难有进益,倒是可惜你苦修这数年了。”
中年和尚用仅剩的一只尾指,点了自己臂上,身上几处大穴,止住了自己断指和脸上的流血,他艰难的喘了一口气,脸上一片灰败之色,他开口道“这一点,贫僧在接将军这一刀之前便已料到。”他说话的中气已然不足,正是伤势沉重的表现,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贫僧虽然已经遁入空门多年,但毕竟曾是西楚皇室一员,西楚有难,贫僧如何能置身事外。于理,贫僧当护晋王周全,于情,贫僧乃习武之人,能与将军这等武学奇才交手,实乃平生之幸,最后,于己而言,将军以杀证道,贫僧以身证道,各得其所,是以,将军不必介怀。”
“敢问法号。”
“贫僧,无挂。”
谢翡点头,说道“我不欲多造杀孽,仍是那句话,不越线者,不杀。一炷香后,我自会离去。“
犹豫了一下,谢翡伸手入怀,掏出了一瓶金疮药,抬手扔给了无挂,十丈之距,药瓶落于无挂身前,烟尘清起。
”多谢将军。“
一炷香后,谢翡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马自远处小跑而来,谢翡翻身上马,在晋王及一众黑龙骑敬畏,惊惧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
”说来,那竟是老衲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此后数年,西北再也无人见过鬼面将军,可叹啊。“
黑袍人又看了一眼那道裂缝,继而缓缓说道”以她镇象境的修为,应当是没有如此的实力,看来这一刀,应当是她自入了镇象境后挥的第一刀,刀意积蓄深厚,再加上,这道剑意,方才有此效果。“
”呵呵,是吗?“无挂看起来到并不是很在意,他笑眯眯的说道”旁人,老衲不知,但是,若是说那位会借他人之势,便是说是一个武道修为精深的大家,老衲也是不信的。“
”哦,何以见得?“
”虽然老衲只见过她一面,但是老衲知道,鬼面将军,人如其刀,宁断,不倚。宁死,不靠。“
黑袍人沉默了,良久他方才点点头,说道”确实,一人成军,非此等人不行。“
第三十四章 疯子才会用的兵法
如同往常一样,大清早,沈云朝便在后院中摆起了茶几,一边看书一边喝茶,肖笑一如往常的在一旁无声无息的泡茶,但是不知怎么,今日的他,总有些魂不守舍,不是水烫了,就是茶泡过了,失了茶色。
“怎么了?有心事?”
肖笑放下茶具,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庄主你明知故问!”
沈云朝无奈的失笑,用手中的书轻轻地敲了敲肖笑的头,说道“我自然知道你为何走神,但是,这未必就是你的心事。”
“我哪有什么心事?”揉了揉被打的额头,肖笑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
“你不愿说,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你的心事我可以不管,至于你为何走神,不过就是为了此次江州战场上的那几个人,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为什么?”肖笑不解的眨眨眼睛问道。
沈云朝轻笑一声,说道“算算日子,宁远这两天就该到江州了。”
“哦!”肖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忽然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不确定的问道“可是,以宁远哥的性格,他应该是不会留在江州的吧?”
沈云朝点点头,眼里闪过几分促狭的笑意,慢条斯理的说道“以他的性格,让他留在江州确实有些不可能,可是你别忘了,这一次,可是有一个你最讨厌的晏明修在江州,他会放了宁远这个白捡的军医吗?”
肖笑深以为然的点头。沈云朝顿了顿,继而幽幽的说道
“更何况,这一次,就是没人留他,他也不会走的。”
“哦~,我明白了,庄主是说听风姐会去吧。可是,庄主,就算加上听风姐和我哥,那征讨的将领还是不够用啊,毕竟,那个疯子一次性也杀的太多了”
“嗯,这一点,我倒是和你的看法不一样,战场之上,动辄便会事关上千人的生死,何况仗一旦打起来,混乱之中许多事情便难以顾得周全,还是不要用怀有异心的人比较好,何况明修所奉行兵法,是不需要将领的兵法!”
“不需要将领?”肖笑闻言睁大了眼睛,震惊问道,“这种事能办到么?”
“一般人自然办不到,但是晏明修这个小家伙就不一定了,只要在战役打响之前,提前规划好所有的一切,判断出敌军的反应,再将计就计……,做到这些的话,这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还不难,这也太厉害了吧!”
瞥了一眼肖笑惊叹的表情,沈云朝有些不可置否“是吗?——这样的兵法其实存在这致命的缺陷,因为这种兵法根本就没有麾下部将这个概念,所有士卒,都不是没有思想的的棋子……在开战之前,那些棋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他们的利用价值,没有价值的棋子,就视为可牺牲的弃子……换而言之,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是否能活着从战场归来,全部取决于他的一句话罢了……”
“这种事……会不会太伤害上下级的感情啦!这么干的话,别的将领那都是打仗打出感情,他可倒好,别打出仇人来就算是谢天谢地了。”肖笑一脸的古怪之色。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分离上下级感情倒是次要的,这个算不上是最致命的缺陷。最致命的是这样的兵法是不需要麾下的部将临机应变……更确切地说,只要有将领擅做主张,就会导致他的全盘规划出现差错,让整个战局功亏一篑”
“不能吧。”肖笑犹豫的说道“军队不都是什么令行禁止嘛!应该不会有人违抗军令吧。”
“再严苛的军规,在自己的生命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有些时候,就是故意要叫人去送死,为的就是将敌军引入圈套之内,继而一举歼灭……这个被称之为'点眼'!”
“点眼?”
“嗯!那是弈棋中的术语,在对手的关键位置下子,叫对方无法形成两个活的眼位来确保大龙的生机……简单地说,就是故意让那个棋子去送死,以换取对手整条大龙!”
“这……用兵与弈棋,可以混为一谈么?”
“对明修来说并没有没什么区别……这种冷酷的兵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往不利的,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他会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旦他们败了,等待他们的就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一字不慎,满盘皆输。要么压倒性的赢,要么,如山倒般的输。这是疯子,才会用的兵法。”
“怎么会……”肖笑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多半是觉得沈云朝所说的晏明修,跟他记忆里的晏明修,有着决然的不同。这样决绝的行事风格,真的是那个聪明嘴毒,但是内心柔软的晏明修吗?
等等……,肖笑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然后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庄主,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他们,这个词?”
沈云朝微微愣了一下,继而轻笑着点了点肖笑的额头,笑骂道“就你耳朵好!”
“不错,我是用了,他们,因为,这种豪赌般的作战风格可不是明修的首创,在他之前,便有一个人这样做了。”
瞥了一眼肖笑那难以置信的神色,沈云朝微微摇了摇头,抬头望向淡青色天空。有些感慨的说道
“但是她的运气比较好,她一生只失败了一次,而且很幸运的,她完好的度过了那一次失败。”
“是谁呀?”
沈云朝显然并不打算满足肖笑的好奇心,他笑了笑,然后便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书,淡淡的吩咐道“现在该解的心事已经解了,好好泡茶吧,这次再泡不好,我就该罚你了。”
“啊!”
沈云朝看着肖笑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心情甚好的勾起了嘴角,可是下一刻,扬起的弧度又慢慢的垂了下去。
”肖笑,倘若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大概就会恨我将你的哥哥送到战场之上了吧。”
沈云朝看着一旁自顾自忙的开心的肖笑,在心里缓缓地说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连你都会离开我,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对我,满满的恨……”
第三十五章 拿着银针的疯子
当一袋一袋的粮食不停的被传到粮仓里,满满的粮食面前,谢易不得不承认,沈云朝的确很有本事。
如果说之前觉得沈云朝有本事是因为他自己的手段,那么现在谢易对沈云朝的评价就又上升了一层,一个人,有本事不可怕,就好比晏明修,如妖般的智慧,谢易都不会很忌惮他,但是一旦晏明修的身后站着一个晏家,那谢易才会真的感到心惊肉跳。
同样的道理,沈云朝这样的人,再加上一群可以为了他而死的高手,人才。这样的沈云朝让谢易不敢细思下去。
谢易这边收粮食,那一边,周定乐便负责犒劳送粮食的沈听风一行人,但是当周定乐定好了酒席,到他们暂时休息的驿站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沈听风还有晏明修坐在那里说话,周定乐刚一出现在驿站,沈听风就敏感的察觉到了,主动的回身向周定乐行礼。
“民女沈听风见过九殿下。”
周定乐当即一愣,半天才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免礼。沈听风应声而起,晏明修则促狭的打趣道“怎么,这才一夜未见,咱们的大将军就认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了?”
周定乐知道沈听风是沈云朝的妹妹,生怕晏明修胡说唐突了她,连忙辩解道“实在是昨日傍晚,天色已晚,再加上,沈姑娘……连日赶路,风尘仆仆,这才失态的。”
见周定乐脸红脖子粗的摸样,晏明修越发觉得有趣,还欲在说两句,找点乐子。沈听风便上前一步行礼,顺便不漏痕迹的踩了晏明修一脚,晏明修疼的倒抽一口凉气,打趣的话自然也就说不出口了。
沈听风一脸淡然的说道“民女昨日不曾梳洗,风餐露宿之下,外表只怕难以相看,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沈听风常年在西北,帮助沈云朝打理天下生意,为人处事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周定乐虽然知道此女武功定然不弱,但是在沈听风言语及行为处处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