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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龄斜眼看她,薄唇抿出一个忍耐的弧度。
本着‘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的理念,朱赢唇一勾,就把李延龄给扑倒了。
看着男人躺倒那一刻吃痛的表情,她才猛然想起:糟!这哥们儿后背伤还没好呢。
于是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间膝盖又不慎顶到某人要害,而且是已然膨胀的要害……
其结果是,两度受创的男人背对着她一晚上都没理她。
朱赢所不知道的是,其实某人半夜还偷偷起来过一次。他点了灯,磨了墨,冷哼一声:“字谁不会写?”提笔就写了个‘朱’字,多年不动笔,笔触虽是生涩,好歹铁钩银划颇具气势。然而写到‘赢’字时他停住了。
倒不是他写不好那个‘赢’字,而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写那个‘赢’字……
桌上倒是还放着那字迹俊秀飘逸的信封,然而,但凡俊秀飘逸的字,大多都是看不清笔画的……
于是乎,某人上半夜的背影充满了愤懑,而到了下半夜,这背影就写满了郁卒……
李延龄一大早就走了。
朱赢不知道半夜小插曲,还以为这男人气性太长不好哄,内心好生惆怅。
不过也没惆怅一会儿就是了,尚嬷之事还等着她处理呢。
朱赢自觉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整天投身于宅斗大业,因为她没有老本可啃,挣钱才是第一要务。于是乎,她觉得是时候让崇善院的仆众知道他们的女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令三七和鸢尾将所有仆众都叫到西花厅,自己往主座上一坐,开口就道:“尚嬷叫人给毒害了。我已看过守卫处的出入记录簿,近来尚嬷并未与外人接触,故而这做手脚之人定在院中。尚嬷是我倚重之人,这笔账我是定要为她讨回的,我也懒得一个个拷问,你们若有能提供线索揪出罪魁祸首的,赏银一百两,除奴籍,还自由之身。”
此言一出,厅中众仆役神色各异,惊愕者有之,怀疑者有之,渴望者有之,惶恐者有之。
赏银一百两,除奴籍……一个有着四五口人的小富之家一年嚼用才二十几两银,也就是说,如果真能帮公主找出毒害尚嬷之人,他们立刻就能改变人生,供人驱使的奴仆转眼便可衣锦还乡。
想明白这一点后,众人眼神开始变得火热,彼此间互相扫来扫去,试图找出旁人在尚嬷中毒这件事上的可疑之处。
然而最先开口的却是惶恐者。
“奶奶,奴婢是小厨房做饭的,尚嬷嬷吃的饭菜差不多都是奴婢做的。可奴婢即便有一百个胆也不敢在饭菜里下毒啊。”一个仆妇战战兢兢开口道。
朱赢点点头,道:“我知道。”昨夜她详细询问过鸢尾和三七他们吃饭时的习惯,所有的饭和菜都是大家一起吃的,而碗每次也是随机拿的,如果在饭菜中下毒,中毒的就不会仅是尚嬷,如果在碗筷上下毒,对方也没办法保证用那副碗筷的一定是尚嬷,所以饭食上下毒这一项基本可以排除。
那厨娘见朱赢这么快便相信了她,不由大松一口气,紧接着道:“奶奶,奴婢知道尚嬷嬷最近每天下午都要喝一碗芝麻糊……”
厨娘旁边一个丫头一个仆妇闻言大惊失色,忙抢着道“奶奶,尚嬷要的芝麻粉是奴婢在秋尚斋买的,买的是最新鲜最好的,奴婢没打开过,更没投毒。”
丫头都快哭了,努力忍着道:“奶奶,尚嬷的芝麻糊是奴婢给熬的,尚嬷还给了奴婢一串钱呢,奴婢没有投毒害她。”
这次朱赢倒是没点头,虽然张正没能从那芝麻糊中看出什么异样来,但就眼下的线索来看,只有这一样是最为可疑的,毕竟张正的眼睛又不能化验成分。
接下来给尚嬷送过插花的,纳过鞋底的,献过殷勤的,都一个个被揪了出来,自己说出来而没洗清嫌疑的惶惑不安,举报的和被举报的吵成一团。
朱赢也不阻止,就在一旁看着,如此足足过了两刻时间,花厅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朱赢,等着她决断。
朱赢却看着排在人群稍后面的一个丫头,细细指尖轻轻一点,道:“黄衫绿裙那丫头,对,就是你,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都循着她的手势回头去看,却是浣衣所的一个粗使丫鬟。
那丫鬟被朱赢点了名,顿时惶恐起来,低着头嗫嗫道:“我、奴婢……不是,我也不知道……”竟是语无伦次。
朱赢笑了笑,道:“没关系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罚你,没人能罚你。”
那丫鬟偷偷掀起眼帘,飞快地看了朱赢一眼。
朱赢本来年纪就小,笑起来更如一个小女孩一般,毫无威压之势,反倒亲和力爆棚。
那丫鬟便似得了鼓励一般,也不敢看四周,低着头小声道:“奴婢是负责清洗床单枕套的,尚嬷爱干净,三天便要换一次床单,可近一阵子,凡是尚嬷送床单枕套来的日子,奴婢总是莫名其妙拉肚子,后来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说到此处,她迅速地看了旁边一个丫头一眼,咬咬牙继续道:“发现柳姐姐往我茶杯里放东西。”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往你茶杯里放东西做什么?你身体不好我还得多干活呢,我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事干啊。”被她看的那个丫头,也就是柳叶当即吵了起来。
举报的丫鬟被她吓了一跳,当即缩着肩膀讷讷道:“也、也许……”
“不许说也许,到底看没看见?”朱赢忽然道。
丫鬟抬头看了看她,忽然哭了起来,抽抽噎噎道:“我真看见了,可是我想不明白,我病了,我的活就要柳姐姐干,如果说她是为了洗尚嬷的床单枕套,可洗个床单枕套,也不能让尚嬷嬷中毒啊。”
床单枕套让尚嬷中毒大约不能,不过脱发,也许还是可以的。尚嬷不就因为脱发厉害,才喝芝麻糊的么。
“你不明白不要紧,我明白就行了。”朱赢朝一直立在大厅门口的穆小峰做了个手势。
穆小峰立刻带人进来将柳叶押住。
柳叶惊慌道:“奶奶,我冤枉啊,我没给她下药,是她自己偷懒不想干活,为了撇清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她什么也没干,撇清什么?倒是你干得不少,要好好撇清才行啊。”朱赢朝穆小峰一抬下巴,道:“不必怜香惜玉。”
穆小峰铿锵答道:“奶奶放心,若一个时辰之内不能叫她开口,我穆字倒过来写。”
“奶奶,我冤枉,我冤枉啊……”柳叶凄声大叫。
朱赢充耳不闻,挥挥手让穆小峰将人速速带走。
满厅奴仆都大惑不解,方才那些个给尚嬷端过茶送过汤的朱赢不置可否,怎么偏不放过这个给尚嬷洗过寝具的?
柳叶转眼便要被拖出门,她眼见求饶无望,猛然大叫一声:“你无权这样对我!”
穆小峰等人不理她,朱赢却道:“慢着!”
穆小峰等人停手,柳叶一下挣开几人的挟持,转身面对朱赢,脸上倒是带了几分背水一战的决然。
“什么叫我无权这样对你?”朱赢看着她,问。
“你根本不是我的主人,你无权打骂责罚我。”柳叶道。
“哦?这话说的倒是有趣,你不是随我陪嫁来的么?我如何不是你的主人了?”朱赢好整以暇地问。
柳叶昂着头道:“你明知故问。我只问你,我们这些人的身契,在你手上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懒梅又回来啦,继续打滚卖萌求霸王冒泡~
☆、甩包袱
朱赢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面上却故意眉头微微一蹙,默不作声。
仆役们惊疑不定窃窃私语,有胆大的插言道:“不会吧,我们都是陪嫁奴才,身契不在公主手里,又会在哪里?”
柳叶细观朱赢神情,知道戳中了她要害,便再接再厉起来,冷笑道:“若她有咱们的身契,上次何大山与枸杞私通,按府规可都是要打板子发卖的,可最后如何?何大山不过挨了顿打,而枸杞莫名其妙地被送出了王府。这俩人都非公主心腹,为何这般轻轻放过了?就是因为她手里没有咱们的身契,杀不得,也卖不得。咱们的身契,还都在福阳公主手里。”
众哗然,议论更甚。
穆小峰皱眉,欲待喝止,朱赢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插手。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朱赢看着柳叶,似笑非笑,“但你没听过一个词,叫鞭长莫及么?即便我没有你的身契,今天我就把你打死了,谁还能来为你讨公道不成?”
柳叶丝毫不惧,道:“公主,您以为福阳公主将我们人送给了您,身契却扣在自己手里,为的什么?您若敢对我们胡来,明日便有人会去龙台府告您乱动私刑杀伤人命,您若不怕丢人,尽管动手。”
“那怎么办?如今你这般顶撞我,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好端端地在我眼前晃不成?”朱赢小手托着尖尖下颌,甚为苦恼地倚在椅子扶手上。
“这便不劳公主费心了。我是福阳公主身边女官,此番随公主您来缅州不过是送嫁,若您不待见奴婢,奴婢回帝都便是。”柳叶眼露得意之色。
“哦,原是如此。”朱赢做恍然大悟之色,随即清凌凌的眸子扫视众人一圈,悠悠道:“怪道上次我命人打了何大山与当归,没人去龙台府告我,想来柳叶你身份不同。话既然都挑开说了,我便问问,还有谁要与柳叶同走的?要走的现在表态,若是选择留下来,即便我没有你们的身契,该打还打,该罚还罚,你们没有靠山,可不会有人为你们鸣不平哦。”
众人面面相觑,犹疑不决。
柳叶大声道:“公主您这是何必呢?我要走,有人会给我开官凭路引,他们没有官凭路引,怎么随我走?要甩包袱,也不是这么个甩法。”
朱赢笑得温柔,道:“再怎么说我与福阳公主也算姐妹一场,她送我的人想回去,我还能拦着不让走不成?在缅州,我是王世子妃,在大旻,我是朱赢公主,要让十几个仆役回去这点小事,大约还是做得好的。”
柳叶沉吟不语。
仆役群里有几人自觉自己已经看清了形势,便磨磨蹭蹭地站到柳叶那边。
那婆娘怀孕的庄头也要过去,他婆娘用力拉住他,低声问:“他爹,你做什么?”
“走啊。福阳公主扣着我们的身契,我们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好?”庄头道。
“可我们回去又能有什么好?”那婆娘怀着孕,朱赢体贴孕妇不易,吩咐小厨房每日多给她一些饭菜,因而她念着朱赢的好,并不想走,况她临盆在即,也怕受不住路上颠簸。
“我是个庄头,这朱赢公主穷得连个田庄都没有,叫我在内院伺候花花草草,我早不耐烦了。福阳公主财大势大,回去说不定还能捞个田庄管管,即便不能,做个田庄的二把手,不也比在这儿强?”那庄头得知自己一家身契不在朱赢手里,说话也没顾忌了。
他婆娘还在“可是可是”,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被庄头也拉到了柳叶那边。
有些摇摆不定的仆役听了庄头的话,想想眼下形势,福阳公主与朱赢公主明显不对付,才会做出送人扣身契的事来。虽然回去也不一定能落着什么好,可留下的话会不会被福阳公主认为已经投靠了朱赢公主呢?福阳公主捏着他们的身契,想要报复他们的话,朱赢公主怕是也护不住。而且看朱赢公主在这琅琊王府公公不疼婆婆不爱的,虽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