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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大都护府的地面和墙一样,都是夯土制作的。
夯土其实并不是只有夯土,夯土其实是加过粘合剂的,就是传说中的糯米灌浆城墙。
糯米灌浆准确的说是糯米砂浆,这种技术起源于秦朝,最著名的就是万里长城。
天朝古代的建筑工人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也可能是穿越过去的人教会了他们;把糯米熬成浓糊的汤,再加上一些沙石,就变成了超强度的“糯米砂浆”。
糯米砂浆是世上首个复合类砂浆,混合了有机和无机材料。
这种砂浆较纯石灰浆拥有更强的粘合力和更好的耐水性,被称为当时最伟大的技术创新之一。
古代建筑工人们通常把这种砂浆用在建造重要建筑上,如陵墓、宝塔和城墙等,这些建筑有些还存留至今,甚至有些还能够在推土机的作用和地震的侵袭中屹立不倒。
安西都护府这边并不是用的砂浆而是用的糯米汤浇筑、来加固的夯土;地面看起来很平滑,也很结实。
所以清扫起来很容易。
正是由于这样公孙三娘才不乐意了,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用处,还浪费国家的粮食,之前闹过出走也闹过自杀。
她非要像以前一样工作,清理后厨的卫生,处理食材,清洗餐具等。
她眼睛不好,很容易伤了自己。
安一冉好说歹说,最终改成了清理地面和清洗蔬菜。
我不敢想象她得到北城辜死去的消息之后的场景。
“三娘也是个苦命的。”马朔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
清理完名单之后,已经到了夜里。
我和马朔都留在了都护府休息。
我留宿的房间和之前的那间很像,但并不是一间。
夜很静,也很黑。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合衣走进院子里。
一别两年,这次留宿这里和两年前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叹了口气,说。
刚来的到这里时的小伙伴们,有的被调走了,有的受伤退役。
短短的两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我抬头看着昏暗的月亮。
忽然有些感慨,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月亮都不愿意出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双手在身前交叉,仿佛置身于明月之下,左手右手各执一盏酒樽。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听到有人居然接了出来,我偏头,是王楠。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王楠的时候我惊讶了一下,他不是应该呆在碎叶城的吗?
“你们前脚刚走,我就被调到这儿来了。”王楠说,耸耸肩,“当初接到调令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终于可以上战场了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我刚刚有所缓和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怎么了?”王楠看出了端倪,问道。
“他们要给我升职。”我叹了口气,说。
“这是好事儿啊!”王楠说,“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愁眉苦脸的吧?”
“……”我又叹了一口气,“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什么?”王楠追问。
“你迷茫过吗?”我这句话把王楠问懵了,他顿了一下,看起来是要摇头,但是他却点了点头。
“迷茫啊。”王楠一P股坐在地上,“怎么可能不迷茫呢?”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走到她旁边,盘腿坐下。
“你知道我当初来的时候……有多么倒霉吗?”王楠看着天空的星星,说,“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在一张大网里。”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我也没好意思追问。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当时以为他们要把我抓去吃掉。”王楠自嘲地笑笑,接着说,“后来我才知道那张大网是为了祭祀。”
祭祀?
祭祀的时候还需要把人放在网子里?我有些懵。
“说是大网其实也不准确,那是一张很大的兽皮拼接起来的大布,上边有很多窟窿。”王楠说,“那些窟窿是故意留出来的,至于为什么要留这些窟窿,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跟我说,我是被选中的人,我必须加入他们的组织,成为他们的领袖。”王楠摊手,说,“后来才知道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儿,当的哪儿是将军啊,根本就是奴隶。”
“每天都被*得训练,完事还要给其他人洗衣服。”王楠哭笑不得,“因为他们认为,被选中的人洗过的衣服可以增加他们的好运气。”
我忍不住笑了,“还有这种说法?”
“嗯,”王楠苦笑,“除了这个之外,还让我每天把脚泡在水里。说我泡过脚的水用来浇灌土地的话,会长得特别结实、特别有分量。”
“哈哈哈……”我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们脑子都怎么长的,真的不是在整你么?”
“我也觉得他们就是在整我。”王楠哭笑不得,“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脚都泡到起皮;浇灌土地那得需要多少水啊,我每天都泡在盆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我觉得莫名心疼。
“天天泡到身体脱水,我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我想了个招。”王楠狡黠一笑,“我偷偷弄了点儿臭豆腐,每次他们要让我泡水,我就把臭豆腐的水滴到水里。”
“我跟他们说,我得了脚气。”王楠哈哈大笑,“你不知道,他们对脚气这种东西谈之色变,好像碰过我泡的水都会得病似的。”
“正是靠着这样,我终于摆脱了天天泡在水里的命运。”王楠笑,“迷茫总是会有的,困难也同样,不要害怕,面对要学着去解决它。实在解决不了的话,那就别管它了,来回想不是徒增烦恼么。”
第261章 不封遗族
尽管被王楠宽慰了一顿,还是觉得有些……
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许是莫名的心情不好吧,也许是因为北城辜拼命拿到的荣誉最终却要分给别人。
不公。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活着尚且不能得到公平对待,更别提死去之后了。
我感觉自己的胳膊烫了起来,袖子里揣着的是我的升职文书和新的印章。
如果是凭着我自己的本事升官儿的话,我会很高兴,也会有些小得意。
可是这次是别人的功劳。
“睡吧,明天你们不就得回去了吗?”王楠从地上弹了起来,拍拍P股上的灰,“我也去睡觉了。”
“嗯。”我应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前忽然闪过了萧赫的脸,“王楠!”
“啊?”他回头,说。
“没什么,晚安。”我说,尴尬地笑。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个瞬间我忽然觉得萧赫还活着,可是我亲眼看见他死去了。
我感觉自己都快神经质了。
我回到房间,其他人睡相正酣,我努力放空自己,强迫自己睡下。
—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天刚亮,我就起来了。
原本以为我起的就很早了,没想到马朔早已经在院子里C练起来了。
“怀朔兄,这么早啊。”我跟他打招呼。
“早啊,嗣业。”他放下手里的弓箭,说。
军事堡垒就这么一个好处,都有一个很大的练武场。
“很久没玩过弓箭了吧?”马朔说,“咱俩比试一番?”
“怀朔兄莫要取笑我了。”我轻笑,“弓箭术这个我一直都不怎么会,只能勉强算会用。”
“哈哈。”马朔轻笑,不再坚持;他把手里那柄弓放回架子上,“昏假请过了吗?”
“嗯,姚世伯给办了。”我说,“应该就在年底。”
“真快啊,一转眼你都该结婚了。”马朔感慨,“我们都在不知不觉间老咯,我今年都三十五了。”
说实话,他完全看不出来有这么大,看起来就二十**岁。
“马上就该不惑了,却整天觉得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干。”他叹了口气,苦笑,“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迎接不惑之年的到来,第一次理解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意思。”
少壮不努力,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啊。
“也许真的是老了,心都不年轻了。”马朔打了个哈欠,“这两天不知道怎么怎么了,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干却疲惫不堪。”
“战争过后,势必要疲倦的。”我说,我的心也好累。
“也不是因为那个,而是最近忽然有一种大半生都浪费了的感觉。”马朔苦笑,“我最开始去想当一个侠客、仗剑走天涯的。自由自在的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不是李白的梦想么?
这孩子早年一直想当一个侠客,快意恩仇、喝茶饮酒、吟诗作对。
他最终都实现了。
他的剑术很厉害,厉害到什么程度呢。安史之乱的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的还跟李光弼写信,想要上战场。
他“十五好剑术”,“剑术自通达”。造诣非同一般。
当时,李白的诗,裴旻的剑术,张旭的草书合称唐代三绝。虽然“三绝”中没有李白的剑术,但其剑术之高却仅位于裴旻之下,居唐朝第二。
可惜他一生都没得到重用,不然的话,安史之乱平乱之战中又多了一员猛将。
由于仕途不顺,他干脆满天下游历去了,广交天下豪杰。
大概四十岁之后重返长安,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将进酒;将进酒,杯莫停。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但是转念一想,人如草木,四季更替。”马朔苦笑,“也许我现在的样子本就我应该活成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唐朝全民都很文艺,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也都个儿顶个儿的伤春悲秋。
“嗣业,抱歉。”马朔忽然说,“辜儿的功劳其实是我给你报的。”
我想到了会是他说的,但是没想到他跟我道歉。
“怀朔兄言重了。”我忙说,“展并无他意。”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是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不对。”马朔叹了口气,“辜儿是突厥遗族,而且他年纪尚小、本不足以入伍。”
“他的军功固然是他自己的,但是这两个条件制约之下,没办法加在他身上。”马朔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说实话,我有点儿明白,又有点儿不大明白。
突厥遗族和军功有什么关系吗?唐朝有很多大将都是胡人来着。
李光弼是契丹族的,哥舒翰是突厥族的,高仙芝是高句丽的,夫蒙灵察是羌族的;开国功臣的尉迟恭尉迟敬德是鲜卑族的。
虽然是少数民族,但是并不影响他们在大唐建立功勋。
难道是“遗族”的原因?
其实北城辜只有十六周岁这倒是个问题,玄宗开元之后规定了新的法律,入职参军必须年满二十岁上。
二十岁以下的人是不允许参军的,更不允许上战场打仗。
所以,身上有功勋就说不过去了。
“北城是突厥皇族姓氏。”马朔估计是看到我一脸蒙圈,说,“虽然唐朝允许外族人担任大将,但是不允许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