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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颖全然没有了往常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派头,双眼血丝密布,恶狠狠的盯着张蕊咬牙切齿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王爷,我之所以预先留了张蕊这个伏笔,不是为了和她同归于尽的,城外还有王爷的几万大军,只要能出得去洛阳城,咱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东山再起。。。。。。”卢志尽力放缓语气,在这个时刻,他一点点的用自己的言行举止来影响司马颖,希望能让他尽快恢复理智和常态,毕竟两个人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对啊,我在城外还有几万大军呢,我在城外还有几万大军呢。。。。”司马颖心中突然又升起了无限的希望:“卢先生,你说杨柯会为了这个女人妥协吗?”
“王爷放心,对方已经停止了进攻就是最好的证明,凭咱们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王府,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做挡箭牌,此刻我们早已是阶下囚了。”卢志打量着眼前的张蕊,虽然当了人质,但不得不承认,依然难掩其天生丽质,气度从容,没有丝毫的慌乱,抬眼看着天空,竟是十分的淡定。不由心下暗赞:“难怪能让杨柯倾心,凭着这份风华气度,就非常人可比。”
司马颖在院子里面焦急的踱步,时不时紧张的抬头看着王府的高墙,终于,听到大门外有人高声喊道:“监军大人有令,他只身进来谈判,请打开大门。”
司马颖一阵狂喜:“卢先生,卢先生,你真是高人,这个伏笔埋得好,埋得好啊,杨柯只身进来了,咱们用他做人质,逃出洛阳就有望了。。。。。。。”
“王爷,沉住气,赶紧让墙头上防守的兵丁验看一下,是不是只有杨柯一个人,再决定是否开门。”卢志依然神态从容。
而大门之外,唐仲、文鸯、马隆、唐彬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拼死不让杨柯孤身进王府。
杨柯听着他们口干舌燥的长篇大论之后,只是淡淡的说道:“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们觉得我还有脸面立于朝堂之上吗?”
众人一时间雅雀无声,正在众人犹豫的工夫,杨柯一袭白衣,施施然的越众而出,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从千军万马中穿过,径直孤身一人走到了王府的大门前,冷冷的打量了一眼墙头窥视的司马颖的亲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送到了他的耳边:“我一个人进去,开门吧。”
唐仲一干人眼睁睁看着大门缓缓洞开,门内全副武装的军卒如临大敌,杨柯眼皮都没眨的走了进去,随着他的身影没入王府的大门之后,“砰”的一声,朱红的大门快速的关上,只有门上一排排的铜钉在阳光下吐射着光晕。众人的心也在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司马颖久闻杨柯的大名,但真正见面还是第一次,他身上并没有如魏晋名士和贵介公子似的豪奢打扮,一头乌黑的长发挽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垂散在肩头,眼睛亮得似乎要看到人的心底,白衣如雪,身材修长,在刀枪如林的险境之中,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和慌乱,步子走得很慢、很稳。司马颖一直为自己的姿容和气度而自诩,此刻见到杨柯,心中莫名的竟然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杨柯在离司马颖十步远的距离,变停下了脚步:“cd王,你放了她,我承诺放过你,还让你一生富贵无忧。”
司马颖听完不由一愣,在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似乎杨柯处于优势在和自己谈判。
卢志看出了司马颖心神恍惚,大声喝道:“王爷,别受他的蛊惑,此刻他落到我们手中,咱们就用他做人质。”
杨柯转过头看了看卢志,淡淡的说道:“你就是卢志?我听说过你,本来我觉得你是个人才,还想收服你委以重任,可今天你让我很失望,用一个女子来要挟我,应该是你的主意,可见你的心胸不大,一个人心胸不够,眼光自然也不够,眼光不够,当然看不了多远,空有谋略和机变,缺乏心胸、眼光的人就是小人,我生平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可你是个例外,在场的所有人我都可以放过,唯独你不行,不仅仅你,你的族人都要给你陪葬。。。。。。。”
话音未落,杨柯的身影突然之间如电光火石一般冲了过来,大袖飘飘之中寒光一闪,卢志的喉头鲜血直冒,司马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咽喉,刚刚还站在自己眼前的杨柯在转眼间便到了自己背后,话语如冰一般寒冷:“同归于尽还是投降,你自己选。”
卢志双手捂着自己的咽喉哽嗓,竭力挣扎着发出最后的一点声音:“从没、、、没听说,你、、、、你会武、、、功。。。。。”
司马颖脖子上被冰冷的刀尖抵住,一股剧痛传来,看着身边的卢志倒在血泊中,脑中一片空白,如同过电一般闪过无数念头,什么王侯将相、家国天下,随着卢志的砰然倒地,司马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他看着身边焦灼万分的亲军,呵斥叫嚣却不敢上前和轻举妄动的样子,本能的挥着手,想要说点什么。
杨柯略微松开了紧紧勒住他脖子的另一只手,司马颖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颓然从口中吐出了四个字:“投降,开门。”
第一一零章 垂死挣扎
杨济继续问道:“你又怎么能断定我不是真的和司马颖沆瀣一气,谋夺朝廷大权?”
“如果叔父真的是要谋夺大权,就不会公然和我父亲决裂,让世人尽知了。”
杨济点点头:“我当时只是想让司马颖放心,所以才和你父亲公然决裂,没想到还是留了一个破绽出来,被你看出来了。”
杨柯突然问道:“叔父,如果侄儿这次失手了,您会怎么对侄儿?”
杨济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你来看。。。。。”
杨济指着面前摊开的厚厚一摞书册道:“这是我杨氏宗谱,你父亲退出朝堂之后,我平生最大的心病就是这个了。我杨氏一门有籍可考、绵延至今已历二十三世,男九百七十三口、妇孺一千四百六十八口,到今天,我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担子,以后,就该你来挑了。”
杨柯默然不语的接过了这套族谱,作为前世的现代人,他对于宗族几乎没有什么概念,随着年纪增长,亲戚之间的走动日渐稀少。穿越之后才明白宗族对于古人的意义有何等重大。他不仅仅是一种血缘关系,更多的是出身、门第、朋党、甚至是精神上最终的归属之地的一切总和。尤其是在晋朝这个以出身唯上论的时代,更是值得人拼死去捍卫的利益圈子,这也就是那些士族为什么宁愿跟着司马颖参与宫廷政变,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也要恢复九品中正制,维护宗族利益的原因。
“你是我杨家少有的英才,论见识、论韬略、论心胸,我和你爹都不如你,但你最大的弱点就是无心功名。如果这么一大家子交到一个闲云野鹤的人手上,家族衰败是迟早的事了,可是你不要忘记了,我们杨家三代都是居高位,没有退路,一旦后退,就是合族遭难,断子绝孙的下场,如果这一次你斗不过我这个老朽,我怎么能放心的将整个家族托付给你?”
“所以叔父才用这个法子逼着我应战?断我的退路?”杨柯问道。
“其实你早该接过这个担子了,你爹有心无力,我是无心无力,舍你其谁?”杨济略略停顿了一下:“禁军在一个时辰之内会收拾完残局,士族三大家尽数灭族,司马颖还不能杀,只能囚禁在金镛城,他的军队都将收归你的麾下,想必将校的人选你已经定好了,今日就可以走马上任了。”杨济说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至于叔父如何处置,你知道该怎么昭告天下,不要心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杨家,也是整个朝廷的大事。”说完这些话,杨济缓缓的站起身,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背着手优哉游哉的踱步出了大堂。
杨柯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坐在大堂之上,四周空空荡荡,杨柯许久许久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唐仲和文鸯匆匆走了进来。“公子,裴瓒和张昌已经被拿住了,文候的五千精兵已经团团围住了太尉府,接下来要请您示下。”
杨柯缓缓的说道:“cd王司马颖无旨擅调大军入京,意图谋反,圈禁金镛城;太尉杨济评定cd王叛乱在前,擅杀士族大臣在后,功过参半,免其死罪,罢官去爵,交由刑部论处;附从人等,除首犯之外,余者戴罪立功,不予追究。唐大人,照此拟定,我们进宫请旨吧。”
“报,王府久攻不下,司马颖负隅顽抗。”
“报,司马颖王府中有人质,特来请命攻还是不攻?”
听着军报,杨柯悚然一惊,急忙问道:“人质?人质是谁?”
“是张蕊张小姐。”
杨柯腾的站了起来:“谁?”
“是、是张小姐,司马颖在王府的院墙内搭起了高台,卑职看得清清楚楚,高台上绑着的就是张小姐,司马颖还喊话说要见您,否则、否则。。。。。”
“否则就什么?”杨柯问道。
“否则就让张小姐给他陪葬。”
杨柯转身要往外走,唐仲一把拦住了他:“公子,从现在开始您再不是杨柯了,您的身后是太后、是朝廷、是江山社稷、是黎明百姓。。。。。。。”
“办完这件事,我就安心做我该做的事,你们都可以放心了。”说完,杨柯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堂。
第一一二章 月上中天
大门再次洞开的时候,众人看到的是垂头丧气鱼贯而出的司马颖的亲军,唐仲见机极快,大声说道:“放下兵刃,既往不咎。”
“当啷”一声,随着第一个人抛下了兵刃,紧跟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最后是一片“当啷、当啷”之声不绝于耳,顺着墙根一字排开,司马颖的亲军列成了几排,大门前瞬间便堆积了一大堆兵器。
走在最后面的是杨柯、张蕊和司马颖三人,看到手执利刃,挟持着司马颖的杨柯,众人长舒了一口气,三军之中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最后变成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监军威武、建军威武。。。。。。”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
二大夫余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张蕊看着几案之上墨迹未干的《庄子钓于濮水》篇,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的书房里挂着一幅风雨归舟图,我曾经很奇怪,有那么多名家字画的藏品,你为什么独喜欢这一幅,直到有一天,你当着我的面揭开了这幅画,后面是你亲笔手书的:科举、吏治、收藩、和边、通商这几个字,我才明白,你是想办完这几件事之后,能像画中画的那样,风雨归舟。可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字,也许就要赔上你整整一生。。。。。。”
杨柯看着自言自语的张蕊,月光下的美人清丽不可方物,四周没有灯烛,但满满的清辉洒遍了半个大殿,张蕊抬头看着中天皓月,衣袂飘飘,精致如画的眉目,修长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