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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费劲千幸万苦拉回马头,再想打马往回时,只听得四下里胡人早笑成了一片。原来晴夫人在折返点上只一扯一拉,轻轻巧巧便拐出个极小的弯子,返身疾驰,这时候离着终点已然不远。
少年再也追赶不及,待回到终点之时,晴夫人早已下马休息了。不料真个输给了一个女人,少年的脸顿时涨得如猪肝一般颜色,只是不肯抬头。
晋人俱都脸有惭色说不出话来。胡人自然大为兴奋,暗道军主到底还是向着自己。那巨汉咧开了大嘴笑个不停,蒲扇般的手掌举起,不住朝着那少年挥舞示威。正得意间,不料那边厢段随大叫了起来:“你这厮也莫要得意!来来来,这里正有一艘小舟,你且来一试!”
众人定睛看时,军营边河道里驶出一叶扁舟来,摇船之人身形极为矮小,竟然只是个垂髫小儿。这下子一众胡人笑不出来了,那巨汉更是面有难色——这厮压根就不会水,休提驾船一事。
晋人们这下来了劲,纷纷鼓噪。巨汉实在不肯在黄毛小儿面前示弱,深吸了一口气,一跃跳下了那只小船。这厮身材太过魁伟,小舟吃他一跳直晃了起来,动静之大,仿佛就要偏翻。巨汉站立不稳,脸色倏然间变得惨白,惶然不知所措,到后来索性趴在了船上,再也不敢动弹分毫。晋人们一起大笑起来,开怀不已。
这时候那小小的孩童取过一支木浆,左一划,右一荡,也没见他多费事,简简单单便将那船儿稳了下来。船儿不再晃动,可巨汉依然觉着头昏眼花,只是不敢起身,惹得一众晋人笑弯了腰。胡人们纷纷摇头叹气,只是自己的水性也好不到哪里去,谁也不敢往那船上跳。
便在此时,少年眼角一动,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突然大踏步走了过去。他一跃之下,稳稳上了船头,吐气开声,手搭处竟将巨汉一把拉了起来,叫声:“跳!”两人一齐发力,一下跳回了岸上。段随在边上看着,对这少年暗暗点头称赞。
那巨汉此刻也是满脸通红,突然一把环住了少年双臂,喝道:“多谢相助!方才是我的不是!”
“哈哈!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少年用力捶了一下巨汉的肩窝。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敌意冲淡不见。场外的一众晋人胡人若有所思,互相看看,有的摸摸脑袋,有的挠挠耳朵,似乎都有些尴尬起来。
段随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这时候大步走到军旗之下,大声发话:“北人善马,区区弱女子骑术也自不差;南人善船,在水上一个黄毛小儿也能要了你的性命。人各有所长,焉能只取笑人家的短处?”
大伙儿默默无言,段随接着道:“我骁骑军有幸做了大晋国眼下唯一一支单独成军的骑军,日后大把建功立业的机会。你等不知相互扶持努力强军,反而在这里私相争斗,恁地叫人笑话!”
段随叹了口气,继续道:“我骁骑军三千,确确然人员复杂。可既然到了这里成了一军,那便都是兄弟,再也无分彼此!北边来的兄弟们,咱们得大晋接纳,当有感恩之心,倾力教授晋人兄弟骑术,为大晋效死!南边的弟兄们,强秦日盛,侵我大晋之心一日不死,我等当努力研习骑军的本事,也好护这江左父老的平安。”
“若有一日,我骁骑军三千弟兄个个纵马如飞,又能入水行舟,岂不就是天下强军?大伙儿都是世间好男儿,当做一番事业存于天地。不是我段随说大话,若非我每日兢兢业业,万事争先,哪里会有今日一军之主的地位,又哪里能娶得如花娇妻?”段随说着朝晴儿看了一眼。
晴儿没曾想这厮脸皮这般厚,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大言不惭,顿时羞红了面孔,转头不去看他,心中却一阵阵的快乐。
“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哪个不思?哪个不想?不想的都是怂球!来来来,你们大声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段随还在“谆谆教诲”。
“想想想!”场中鬼喊鬼叫一片,人人兴奋不已。
“那便好!只要你等勤加训练,咱骁骑军必成大器。到那一日,咱们杀到秦国去,杀到长安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段随话糙理不糙,大是对了一帮粗豪军汉的胃口,顿时引来哄堂大笑,纷纷应和:“抢钱抢粮抢女人!”
场中气氛大好,连那划船的黄毛小儿也咧了嘴在那里吃吃的笑,只有晴儿又羞又气,抢了匹马扬鞭而去。
段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厉声叫道:“自今日起,骁骑军中只有兄弟之说,再无南北之分!若是还有人这般私斗相争,休怪我段随无情!”突然抢过一副强弓,猛拉弦,一箭如电射出,“夺”的一声正中百步外的箭靶靶心。
箭势好生强劲,那蒲草箭靶经受不住,竟然给生生击飞了一块,连着铁箭飞了出去。大伙儿轰然较好,便是段随自己也有些得意:就是那罗延来了,今日也要大赞我箭术上乘罢!
扑通扑通!巨汉与少年变了脸色,一齐跪倒大喊:“我两个再也不敢私斗相争,求军主恕我等无知之罪!”
段随上前,一手一个给拉了起来,哈哈笑道:“你两个不错,本事不小,又知道分寸,何罪之有?哈哈,今日之事休要再提,以后都是我段随的好兄弟!”
段随先一拍那巨汉道:“来来来,且报上名来,我还不知军中有你这等好汉!”
“小人染干津,鲜卑人。前燕朝便在豫州军中效力,后来随了大人们一起降了秦国,再往后的事,军主都知道了罢。”巨汉挠挠头,一脸憨笑的答道。
“好一个鲜卑汉子!豫州可有家小?”
“父母早亡。婆娘么,嘿嘿,嘿嘿。。。”染干津呐呐说不出话来,只管傻笑。边上早有好事之徒起哄:“军主休瞧大个儿看来老实,其实这厮心气高的很,非大人家的女儿他还看不上呢!可惜呢,大人家的女儿,哪一个也瞧不上他!”
染干津怒道:“你这厮恁地多嘴!”大伙儿瞧着有趣,一起大笑。
段随轻笑道:“好男儿何患无妻!你既然孤身一人,那便好好跟着我做事。终有一日,我保你个大人家的女儿!”染干津听着呵呵笑了起来,安心立在一旁。
段随转眼又去看那高瘦少年:“你又姓甚名谁?讲来与我听听。”
“小人刘裕,参军不过数月!”
第十三章 寄奴
“刘裕?”段随失口叫了出来——这名字实在太过响亮,便是他这等历史知识泛泛之辈也大有耳闻,只不知眼前这位会不会那么巧就是此君。
少年一愣,不晓得段军主为何这般反应,正思忖间便听段随追问道:“刘裕,你可有什么小名?”
“自小寄居在舅父家中,故而唤作寄奴!”刘裕恭恭敬敬地答道。他其实出身官宦之家,只因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只得寄居他人篱下。后来为了生计还曾经卖过草鞋(倒是与刘备有的一拼),不久前闻说军中待遇颇佳,便跑来投了军。他生就天赋异禀,普普通通的家传功夫到了他手上,威力百倍,从军不过数月,已然在军中博得不小名气。
段随眼前冒出闪闪金星,叫他好一阵恍惚——面前这貌不惊人的长瘦少年竟然真个是日后那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南朝宋武帝?嘿嘿,眼下却不过是自己帐下一名新近参军的小卒,想想都觉着造化弄人。
不过自穿越以来,这一世的大人物见的也不算少了,段随本人又是个没心肝的,虽说先自震惊了一回,片刻之后这厮便恢复了心绪平静——他刘裕是个有本事的,上天让他到我麾下,定能助我伐秦大计,我当高兴才是。至于他日后篡晋也好,争夺天下也罢,关我何事?
于是段随满脸堆了笑容,上前拍拍刘裕的肩膀,朗声道:“寄奴!我瞧你年岁不大,军中自然以职位相称,私下里我便当你是我弟弟,你可莫要嫌我托大,如何?”
段随笑容可掬,那样子别提多亲热了。刘裕只觉得受宠若惊,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叫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出一声“多谢兄长”来。段随趁热打铁,大声道:“寄奴,你这一身本事极好。这样罢,也不用参加考试了,我保荐你任个队主,日后好好学习骑射之术,可莫要辜负哥哥我一番期望!”
段随一句话便让刘裕这军前小卒火箭般升作了队主,刘寄奴如何不感激涕零?呜咽道:“兄长大恩,寄奴敢不效死?”
段随哈哈大笑,突然又指着染干津道:“你这厮也不错,少不了一个队主之位!”染干津喜不自禁,跪下来叩谢,早被段随一把扶起,说声:“都是军中弟兄,以后只行军礼!”
刘裕与染干津本事惊人,又敢于为军中弟兄出头,段随让他两个当了队主,倒也无人觉着不妥。
当下考试继续,除骑术外,箭术、槊法、韬略、度支、山川地形等科目一一轮过。胡人固然赢得骑射,待到比试韬略、度支等方面可就差了晋人一大筹,故而最后的结果出来,骁骑军中的官职胡晋各占了一部,倒也算是皆大欢喜。加上之前段随种种引导,军中气氛大是调和,有些性子跳脱的早已是勾肩搭背,不亦乐乎了。
三幢幢主里头,费连阿浑与段昌各占一席;另一位则名叫皇甫勋,他本是那千余晋人里头职位最高的,大约是个队主,在军中有些声望,也有些治军的本事,如今升了幢主之位,心中也是大喜过望。
刘裕与染干津之外的另七队队主也都是勇猛善战之辈,加上亲兵队主段隆,此刻个个站在那里顾盼自雄,洋洋得意,引得大伙儿发出一阵阵起哄声与笑闹声。
大事已毕,段随心情大好,抬眼见日头已经偏西,便朝着段隆点了点头。段隆会意,跑马而去。
过不多时,段隆带着由一百名段部子弟组成的段随亲军拥了过来,个个背扛肩挑,拉了一堆物事到场。众人定睛看去,既有封缸好酒,还有沉甸甸的大木箱子,只不晓得装了何物。
段随大声道:“我段随治军,不过八个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寿阳之功,桓公赐我赏钱尽数在此,且与众兄弟同享!”几口大木箱打开,赫然竟装满了花花铜钱。
铜钱流水价一般散了开去,分到骁骑军每一人的手里。三千兄弟,每一人不过分得区区数枚,可握在手中却觉得分外沉重。当世里头,不克扣军士粮饷的将领已然难得,又哪里去寻段随这般舍得将自己赏钱拿出来分享的?
士卒们多是朴实之辈,这会儿不由得满心敬佩。费连阿浑与段部子弟乘势鼓噪起来,大呼“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先是鲜卑人纷纷应和,继而杂胡与晋人将士也参与进来,到后来满场都是嘶叫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骁骑不死,永随军主!”
“啪啪啪啪”,一个个酒缸的封土被拍开,一只只盛满了烈酒的大碗传到将士们的手中。段随捧起一碗烈酒,朗声道:“明日起,军中以条陈纪律为大,段随这里再无私情可循!今日么。。。自然是不醉无归!”
。。。。。。
骁骑军的整军训练紧锣密鼓地进行开来,大伙儿士气正高,倒也称得上勤学苦练,事事争先。
除却常规的军纪、战术、骑术等操练,段随那些体能训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