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安苦笑一声,悠悠道:“眼下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如今骁骑军已然回归朝廷直属,朝廷又无其他趁手之军。。。如此,姑且听之、任之罢。”声音低落下去,继而又起了来,蹦出几个字眼:“恐怕还要防之。。。”
王彪之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对了,听说从石家那位可足浑小娘有了身孕?”倒不是老王八卦,只是两人对于骁骑军及段随的意见不大一致,老王眼见话不投机难以继续,可不就转移起话题来了?
王彪之不说还好,一说之下,谢安突然光火起来,气鼓鼓地说道:“哼!说到这事我就气不打一出来!段随这小子自个儿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倒是美满,却偏偏贪心不足,竟然还在纠缠我家阿元!叔虎兄,你倒是来给我评评这个理!”
王彪之一头黑线,呐呐道:“这。。。”
谢安自顾自继续:“他小小一个段家,有喜便有喜了,又算得什么大事?何至于弄得满城皆知?简直莫名其妙!”顿了顿,恨声道:“现下倒好,我家阿元听说此事,居然跑来和我说,要去京口看望那可足浑小娘。这算什么意思?还嫌不够丢脸么?昨日被我一顿呵斥,将她禁足了!”
王彪之“诶”了一声,说道:“这事儿,确实有够乱的。不过将阿元禁足在家也不是长久之计。。。安石,关于阿元,你究竟什么打算?”
谢安叹了口气道:“先让她冷静一阵罢。然后无论如何,今年便将她嫁去逸少(王羲之表字)家。说来阿元与叔平(王凝之表字)两个年岁都已不小,再拖下去,怕是逸少这般好脾气的都要与我红脸了。”
王彪之点了点头,说道:“叔平确是阿元的良配,阿元再与从石纠缠下去,也确然不像话。”开明如谢安、王彪之这般,终究不过是当世高门大族的代表罢了,在他等眼里,谢家女就该嫁王家子,此事天经地义。休说段随已然有了正妻,只怕就算没有晴儿,他等多半也不愿见到谢道韫与段随走在一起。
谢安勉强笑了一笑,说道:“但愿这一次禁足能让阿元明白些事理罢。”
王彪之沉吟道:“安石,你家这阿元的性子啊,确实有些难办。强行将她禁足在家,只怕弄个不好反而助长了她心中的戾气。。。”
谢安脸色一变,呐呐道:“然则,如之奈何?”
王彪之沉吟道:“阿元这等有主见、有才情的女子,若是一味强压,效果多半适得其反。所谓堵不如疏,还是得顺了她的气,让她自己想通才好。”
“计将安出?”
王彪之嘿嘿一笑,凑过去轻声道:“安石若是信得过我,且让我见一见阿元,劝一劝她。如何?”
“这等小事,焉能劳烦叔虎兄大驾?”
“事关叔平与阿元的姻缘,可算不得小事。何况我也是看着阿元长大的,平日里见面她也喊我一声伯父,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与你叔侄两个闹成这般尴尬模样?”
“既如此,有劳叔虎兄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直言
乌衣巷谢家的一间偏厅里头,谢道韫端端正正地跪坐席上,对面坐着的正是笑容可掬的王彪之,此外再无第三人。厅中早已熏香烹茶,香是好香,闻之沁人心肺;茶是好茶,饮之则提神舒气。
谢道韫不无意外——王彪之虽是自己的叔伯辈,平日里也颇为熟捻,可像今日这般坐着一对一私话,却着实太不寻常。
老王笑眯眯地看着谢道韫,先自开了口:“世人皆知阿元聪慧广博,今日老夫就不与你绕什么圈子了,想来要绕也绕不过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
谢道韫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叔虎公这般说话,是要折煞阿元么?阿元但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敢请叔虎公示下。”
“好!阿元果然是个性情中人,那老夫就直言不讳了!”老王重重点了下头,忽然一扬头,沉声道:“你与从石纠缠不清,这件事,确然做的不对!”
不曾想老王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大白话,直白得简直让人无语,倒颇有魏晋名士放达无羁、率真洒脱的风采——谢道韫顿时眼睛睁得老大,愕然说不出话来。沉默半晌,她有些不快地说道:“叔虎公此言未免失之偏颇!从石与我相识已久,又曾救过我的性命,他夫人晴儿与我亦是知交好友,大伙儿自然交往频繁些,怎么就叫纠缠不清了?”
老王嘿嘿一笑,说道:“老夫方才已然明言,今日定当直言不讳。既然如此,还望阿元也能有一说一,莫要再行推托!”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以谢道韫孤傲的性子,哪里还能装糊涂下去?只见她秀眉一蹙,贝齿陡然咬紧了下唇。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干涩,说道:“不敢有瞒叔虎公,阿元。。。阿元确然对从石颇有好感!”
话一出口,谢道韫心中反倒觉得舒畅多了,她目光迎向王彪之,心里寻思:也罢!敢做就敢认!且看叔虎公如何数落我,我总是不服气的。此刻的谢道韫神色傲然,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其昂首奋身之状,怕不是随时要与王彪之来个唇枪舌战。
“好!实话实说,绝不扭扭捏捏,这才是咏絮女本色!这样说话才叫痛快!哈哈!”老王一开口,居然先自赞赏了一句,倒是大出谢道韫的意外,叫她心里头的疙瘩消散不少。就见她躬下身来,悄悄扫去了方才的桀骜之态,只是双目炯炯、兀自对视着王彪之,并无半分闪避与畏缩。
王彪之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说道:“阿元,你是陈郡谢氏嫡女,若论佳配,当属琅琊王氏。如今既有安石与逸少之属意,叔平本人也与你自幼相识。。。既如此,老夫且问一句,何故另起波澜?”
谢道韫笑了一笑,从容答道:“谢氏女配王家子,确乎良配;然而王叔平之于谢道韫,非是良配!”终究是世家大族出身,谢道韫不可能像段随那样毫无门第之见,她的意思不外乎王凝之配不上她罢了。
老王故作讶然状,说道:“何故阿元独异于他人?”
谢道韫并不作出解释,只傲然道:“阿元自小便异于他人。”
这等“无理又无礼”的话说将出来,老王居然毫无生气之意,反而点了点头,说道:“有理!叔平这孩子确实迂腐了些,才气也乏善可陈,你堂堂咏絮女看不上也属正常。”顿了顿,又道:“可那段小子。。。虽说有几分歪才,却也算不得才气过人罢?阿元如何会对他情有独钟?”
谢道韫又笑了:“男女之事,才气固然重要,归根结底却还是看人;人若是对了,那么几分歪才亦足矣!阿元这么说话,叔虎公可会怪阿元语无伦次,抑或是前后矛盾?”
“自然不会!”老王“哈哈”一笑,说道:“老夫也不是没年轻过。。。情之一道,最是说不明、道不清,的确不能以常理度之。好,阿元的心思,老夫算是彻底明白了。”老家伙居然念叨出这么一番情情爱爱的话来,真是让人大跌眼珠子。
讲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各自举杯饮茶,稍作休息。谢道韫面色缓和,显然与老王对话的气氛不差,至少比预想中好的多了。
茶杯放下,王彪之忽然抬高了声音:“阿元你做得还是不对!”
谢道韫蹙眉道:“请叔虎公指教!”
“你既钟情于从石,为何不向安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请他为你做主?这般拖延下去就有用了么?老夫与你说,没用!空把年华都拖老了去而已!嘿嘿,你拖你的好了,老夫可是听说,从石的夫人已然有喜了。。。”老王挤眉弄眼,竟然呛出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来。
老王这番话实在太出乎意外了,谢道韫给震得不轻,眼睛再次睁得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照她原本的预计,叔虎公多半和叔父一样,先来一番大道理,再教训自己一顿,最后劝自己嫁给叔平,不外乎如是也。。。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嘴里说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个调调,完全与自己的预测相反,甚至在怂恿自己与段随一起。
哑然半晌,谢道韫期期艾艾道:“叔虎公在说笑不成?休说从石已然成婚,纵然他尚未婚配,叔父又如何肯将我嫁给区区一个北来武夫?”
王彪之暗暗好笑:原来你也知道安石不肯啊,那为何还做这些无用之功?聪慧如你,一旦涉及情爱之事,竟也成了个傻丫头!
老狐狸王彪之心里这么想着,嘴里说的是却是另一套,只听他轻笑一声,说道:“从石虽是北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辽西公嫡裔,算得上大族之后。真个要论品,勉强也进得了上品,嫁给他不丢脸。”这话老王说得可谓违心,世之大族基本都已南渡,留在北方的那些中小士族可从来没能放在王谢这等高门的眼里,更不要提胡人贵族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结
谢道韫心里头怦怦乱跳:真的么?真的可以么?
恍惚间,耳边继续传来王彪之的声音:“从石忠于晋室,这些年更是立功无数,想必安石也都看在眼里。。。阿元,这样罢,倘若你真个有此心,安石那里便由老夫去说!”
“啊!”谢道韫失声叫了出来,随即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面红耳赤,竟是一副小女儿的模样,全无半分方才的稳重大气。王彪之心中偷笑不已,外表看来却是正襟危坐,神情泰然。
到底不是寻常女子,谢道韫强自收摄心神,饮了一口茶,迅即恢复了从容之态。她叹了口气,说道:“多谢叔虎公好意。只是。。。就算叔父答应了,可从石与晴儿妹妹情深意重、如胶似漆,阿元。。。阿元又能如何?”
王彪之哈哈大笑,嘴一撇,说道:“你又能如何?嘿嘿,自然是叫从石休妻,改娶你过门咯。”
谢道韫的双眼第三次睁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怎么使得?”
王彪之满不在乎的说道:“怎么使不得?这可是你阿元的终身大事,我瞧没什么不妥的。想那可足浑小娘不过是个亡国之女,如何能与你相比?试问普天之下,还会有人不肯做陈郡谢家的快婿么?”
谢道韫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游离,悠悠道:“叔虎公武断了。这样的人,其实总是有的。。。”
“哦?你是在说从石么?”王彪之目光炯炯,追问不舍。
谢道韫不发一言,怔怔看着身前那杯清亮的茶水,似乎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抬起了头,看着窗外一株开得正艳的春花,自语道:“阿元再是不堪,又怎会喜欢一个趋炎附势之徒?从石若是为了娶我便真个狠心休了晴儿妹妹,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我又怎么肯再与他在一起?”说完这句,不知为何,竟是颓然坐倒。
此言一出,王彪之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嘴里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来:“所以,你明白了?”
谢道韫惨然一笑,喃喃低语:“其实,我早就明白了。”
仿佛两位高明的禅师正在打机锋,王彪之与谢道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有问有答,时而莫名其妙,内容更是堪称“惊世骇俗”。此刻若是有人旁听,多半已经目瞪口呆,脑洞大开了。一个是洞察人情的老江湖,另一个则是不落俗套的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