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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随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跪倒,拜谢太后的关切之情。褚蒜子笑了一笑,摆摆手,起身离去了。她的笑容亲切而温暖,一瞬间看花了段随的双眼。
恍惚间,段随仿佛看到一个眉眼弯弯、面色红晕的俏丽少女,正张开月牙儿般可爱的小嘴,对着自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这道倩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暖意沁入了心田。段随咧开嘴巴笑了,那是晴儿呵,他的爱妻。
他真的累了,也倦了,只想快快离开这气息阴郁的建康宫,回去京口,回到晴儿的怀抱之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起复
段随归心似箭,跑到谢安与老王那里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即迈开大步匆匆离去,不久便走到了大司马门外。
这会儿他心情好了许多,碰到走在散朝路上的其他大臣武将,也一一打起了招呼。说起来此刻的段随算是“罪臣”一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但谢安与王彪之这两位大佬依然还站在他身后,连太后对他似乎也颇为关切,这小子的前程多半没什么大碍罢。有鉴于此,大伙儿对他也多是客客气气地回礼,至少也会停下步子来笑脸相向,有相熟的更是上来勾肩搭背,大叹段随这次降级实在是受委屈了。
自然也有例外——譬如那几个御史,便正眼也不肯瞧段随一下,趾高气昂的过去了。这也实属正常,可有的人鬼鬼祟祟、藏头遮脸,显然是在刻意躲避段随的目光,那就大有蹊跷了!就好像大司马门边上那位,才踏出一只脚来,一眼看到段随,顿时如老鼠看到了猫,蹭地一下缩了回去,隐去身形不见。。。
可巧段随正转过头来与一位相熟的官员寒暄,这一下看个正着,登时疑窦大起。其实段随也没看清楚那厮的头脸,不过想了想,觉着还是应该凑过去瞅一眼,且看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搞得这般神秘兮兮的。
于是段随三步并作两步,再次跨到了大司马门内,抬眼看去。。。
“周公!是你!”段随瞪大了眼睛,原来这位躲躲藏藏的神秘人物竟然是长久未见的周仲孙!
“是我是我!嘿嘿,从石啊,垫江一别,匆匆已是数月了呵。哎呦,你瞧来黑了些,也瘦了。。。”老周给逮个正着,眼见避无可避,只好干笑着说起客套话来。
段随心中全是疑问,皱了皱眉头,说道:“周公你不是说,此次回到江东,是要回老家归隐的吗?如何又在建康宫里出现?”周仲孙当初可是因为丢失益州这样的“大罪”而被罢了官的,如今不过大半年功夫,居然又出现在建康宫里,看架势多半也参加了方才的朝会,说起来实在是奇怪。
老周在那里支支吾吾,左岔右岔,乱打马虎眼,总之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段随的问题,弄得段随有些不高兴起来,禁不住大声喝道:“周公!当初在益州乃至南中之时,我两个也是同生共死过来的,如何却在这里敷衍于我?怎么着,你当我段随是个傻子不成?你若是不想明言,那也无妨,难道我便不能找人问个清楚么?”
周仲孙情知瞒不过去,涨红了脸,吞吞吐吐之下,总算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这厮七月初便早早回到了建康,那时候蜀中形势可谓“一片大好”,竺、桓攻取垫江的消息也由快马送到了建康。看起来,晋国收复益州似乎是指日可望,朝野上下为之一片欢腾。而老周作为“四路并进”之策的发起者,果然如他当初所预计的那样,一下子成了建康城里的红人,颇是风光。大伙儿也真是“好记性”,浑忘了益州就是在他老周手里丢失的,反而对他赞誉有加。
话说回来,建康城里的达贵们选择性遗忘了老周的罪责,反而对他大肆赞誉,最大的原因说穿了,不过就是这魏晋朝的风气罢了。魏晋南北朝之时最重出身,平头百姓乃至庶族小地主们,即便才高八斗、抑或是武勇过人、甚至德行兼备,统统都没用,至多当个小官小吏便了不得了。而世家大族中人,上与皇族分享朝政大权,下有数不尽的庄园良田、私兵奴婢,经年累月下来,姻血勾连、官官相护,那是真正形成了水泼不进的铁桶江山。
世家子弟们只要有志于此,无论才德几何,几乎人人都能封官受爵,犯了罪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总有机会起复,老周这次便是典型的例子。他出身汝南周氏,自汉时起便一脉相承,五六百年来代代人才辈出,真正是了不得的高门大族(譬如三国周瑜便是其族中的杰出代表)。永嘉南渡时周仲孙这一支迁来江东,其后累世都有公卿、贵侯,故旧亦是遍布朝野。
老周本就是个能来事的,回来后将自己“主持四路并进大计”之事吹得是神乎其技,牛逼大发了;其族人、故旧趁机为之摇旗呐喊,大造声势。。。于是乎,朝廷一旨诏命颁下,起复周仲孙为光禄勋。
其后晋军在梁益争战中失利而回,今日朝会上更是对几位将领有所惩戒,可始作俑者老周却给有意无意的“漏掉”了,继续安心当他的光禄勋。不得不说,世家这块金字招牌在当世就是好用。
老周心里有鬼,看到段随自然是惴惴不安,企图躲闪了事,不料欲盖弥彰,还是叫段随给揪了出来。一席话说完,老周满脸尴尬,愣愣站在那里,且看段随如何反应。
段随目瞪口呆——他来到当世已久,也不是不知道世家大族的能力,只是这一次梁益争战,他骁骑军浴血死战,折损高达四成,连第四幢幢主张威也为了兄弟们能够逃生而血洒垫江城外。结果呢?不但无功、反而有过,自己与阿浑降级不算,差点连军中建制都给人端了,简直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反观当初撺掇自己反攻蜀中的老周,这厮居然活得好好的,甚至在建康混得风生水起,这却让段随情何以堪?
段随恶狠狠地看着周仲孙,厉声道:“姓周的,你老实说,当初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张育与巴獠人不能成事,所以才早早逃回建康?”
周仲孙先是不说话,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答道:“不错。”
段随勃然变色,吼叫道:“混蛋!那你还撺掇我反攻蜀中?说什么四路并进的鬼话,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能够回来建康抖威风。你早就这么谋算了,是也不是?周仲孙!若非你信誓旦旦说此计必成,我骁骑军五千弟兄早已溯沅水回了江陵,如何会有那么多弟兄战死蜀中?”
说到这里,张威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孔霍然浮现眼前,段随脑门一热,无名火涌了上来,呼地探出双手,死死掐住了老周的喉咙!
段随怒火中烧,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老周喉头咯咯作响,老脸由红变白,眼睛里也泛出血丝来,眼看就要断气!
第一百二十八章 魔障
好在大司马门周围人来人往,可都没闲着。这时候不少朝臣见势不妙,赶忙招呼守门卫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搬开段随的双手,拖到一边。好歹把老周从鬼门关口给拉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老周面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吹得他那一丛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衣冠亦是散乱不整,看来好生狼狈。
片刻之后,总算回复了几分精神的老周突然伸出手来,指着被众人死死按住的段随,沉声道:“放开段将军!此乃老夫与他之间的私事,你等不必搅合!”
卫士们本就摸不着头脑,也不欲纠缠在大人们之间,平白惹出事来。既然周仲孙都发话了,他等当即松开段随,各回各位。段随站起身来,一脸气鼓鼓的模样,胸膛犹自起伏不定,不过终究没有再扑过去掐打老周。
如同两头发怒的斗牛,两人睁大了眼睛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周仲孙先开了口,低声道:“老夫确然存了私心。。。从石,对不住!”
段随冷笑一声,说道:“说句对不住便行了么?能还回我几千弟兄的性命么?姓周的,当初若非有我骁骑军,你怕是早就死在了南中!你怎能恩将仇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周仲孙叹了口气,悠悠道:“从石,这次你骁骑军损兵折将,若是定要怪罪于我,我也无话可说,要打要杀,老夫我绝不还手便是!只是。。。只是你扪心自问,倘若你自己没有功名之心,我一个老头子便能说得动你么?”
周仲孙这句话譬如一道霹雳,狠狠砸在了段随的心头上!是啊,虽说周仲孙确实起到了蛊惑的作用,可若是自己能够心志坚定,坚持要走,周仲孙又能如何?说到底,当初定下四路并进的计策来,还不是因为自己一心想着能够“败秦军、夺功名”,以方便自己以后“做大将军、杀苻坚、抢回燕儿”?
老周确实是个老奸巨猾之辈,他这句话其实逃不掉避重就轻之嫌,然而却恰恰击中了段随的死穴。段随这次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大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责怪过自己贪功冒进的行为,这一下被老周径直点了出来,登时如遭电击,在那里不住寻思:兄弟们对我信任有加,而我呢?为了一己私仇,但凡对上秦人之时,每每争先恐后,却从来不曾考虑过麾下弟兄们的死生。这样做,到底对是不对?
刹那间,段随又变得精神恍惚,神色黯然。周仲孙看在眼里,晓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段随陷入了自责,多半不会再穷追自己的麻烦了,心下大定。于是故作哀伤状,又叹了口气,说道:“从石,这都是天命!怪不得你,也怪不得我。”顿了顿,忽然又现出一副慷慨激昂状,大声道:“军伍之人当战死沙场,古来皆此,你又何必自责?你军中勇士既然肯随你南来大晋,那么就都是不惜性命一心抗秦之辈,便是死,那也叫死得其所,如汉时太史公所言,重于泰山也!从石你当继其遗志、发奋抗秦,若是就此消沉,不是反倒负了他等所愿?”
老周这番话也许语出真心,也许不过是他推卸自己责任、顺便安慰段随的客套之语,然而落在心底已经暗生魔障、纠结不能自拔的段随耳朵里,却不啻是一根救命稻草。段随眼睛放光,喃喃自语:“不错,军中弟兄与我都是一心,定然不会怪我的。”忽然握紧了拳头,挥了挥,咬牙道:“所以我没错!我当发奋抗秦,每战争先,一往无前,才能不负死去兄弟的遗志!”话说到这里,连他自己也不曾注意到,那张秀气白净的脸上已是狰狞一片。。。
周仲孙还待说话,却见段随嘴里喃喃,忽然转过身去,也不再与自己言语,居然就自顾自迈开大步离去了,空留一地惊愕当场的官员们在那里发呆。老周长呼了一口气出来,拿衣袖一拭额头,才发现自己早已汗湿一片。
便在这时,场外传来一阵喧哗,有甲兵之声大起。众人吃了一惊,抬眼看时,就见一队持戟甲士大摇大摆而来,一个个衣甲鲜明、神气活现,原来是巡弋建康的执金吾戟士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文官打扮之人,可不正是那几个早前在朝中对段随与骁骑军大肆口诛笔伐的御史?显然这几位对段随怀恨在心,瞥见段随打了周仲孙,赶忙喊来执金吾戟士,指望能把段随捉回去治罪。
场中虽然人多,却早不复方才的紧张之状,“行凶”的段随更是已经走远,戟士们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个瞧来明显是戟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