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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隆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王振的眼睛变得活泛了起来,皇上则是面色一震,直直地站起身来。
“朕希望你有什么苟且事?放肆!从你遇刺那日起,朕就命锦衣卫全力追查元凶,一道道圣旨白纸黑字放在那里,你不知道?锦衣卫查而无果,朕也为此大伤脑筋,朕何曾把你的事抛在脑后!”
朱祁铭顿首,“正统三年、四年,臣漂泊于涿鹿山一带,离京城只有咫尺之遥,可是,臣还是被人相忘于江湖。”
“好!总算说出了你的心里话。”皇上的声音很高,但面色渐缓,“有些往事并非朕不想说给你听,而是朕实在是不想旧事重提!你以为当时朕不愿派大军寻找你的下落并护你回京?朕是为了你好!当时京中有传言,说越府、卫府与京军私相往来,这是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是,镇边城守军截获了两份瓦剌密函,一份是给越府的,一份是给卫府的,两府受禁的主因皆源于此!”
瓦剌密函?为何皇祖母、杨溥等人都没提起过?朱祁铭心中一震,大脑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皇上入座,脸色彻底和缓了下来,似乎忘了在乾清宫设堂的初衷。“你在瓦剌人的手上成了人质,而越府、卫府本
就被私交京军的传言所困,若两府真在暗地里外通瓦剌人,这对江山社稷而言意味着什么,想必朕不说你也明白,朕不能不作最坏的设想,换句话说,当时越府、卫府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那个时候,寻你回京是好事么!”
皇上脸上再次泛起冷意,“朕虽然年少,且受辅佐大臣逼迫,但朕也懂得分寸,并未将事情做绝,只让两府受禁,暗中却在派人甄别密函的真伪,查找密函所提诸事的来龙去脉,陆续发现密函上的说辞大多是无稽之谈,再加上瓦剌使臣矢口否认有此密函,于是,朕便下旨解除了对越府、卫府的禁令,可惜,朝廷前前后后费时一年有余,等尘埃落定时,卫恭王已无疾而终,越靖王已因病而薨,朕每每念及此事,心中也是万分难受,不料你竟然枉顾朕的一番苦心,在此反咬一口,令朕心寒!”
“如此说来,当时有贼人追杀臣,朝中有人怀疑是瓦剌人故布疑阵?”
“当时的情势的确十分可疑,朕不能视社稷大事为儿戏!”
心中尚存深深的疑惑,那个带着神秘色彩的盛千户肯定知晓密函的往事,或许,从他那里不难解开谜团!一念及此,朱祁铭也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殿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武隆的眼睛又泛起了亮光,似乎不想让沉默持久。“陛下,越王须把离宫的事说清楚。”
朱祁铭怒目扫向武隆,“武隆,本王从未听说这世上还有一个离宫!你一个内官,平日里足不出内廷,何以知道世上有离宫?你开口闭口都是离宫,那么,离宫何在?是何样式?你不妨说给本王听听!”
武隆一愣,嘟囔道:“不是有人去查离宫的地址了吗?”
皇上转视王振,“先生,派去涿鹿山的锦衣卫回京了么?”
“回皇上,他们回京了,此刻正在乾清门外候命。”
皇上挥挥手,王振立马高声道:“传锦衣卫指挥使马顺觐见!”
殿内殿外的内臣将这道旨意一路传唱下去,片刻后通传声就落在了乾清门外。
通传声方歇,内室那边就响起了静慈仙师的质疑声:“世上究竟有无离宫,此事尚未查实,就在乾清宫设堂问讯,这不是先认定越王有事,再拿出所谓的证据一件一件往上套么?堂堂亲王,竟遭一个内官这般对待,真是欲加·······”后面的字眼太过敏感,料静慈仙师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武隆的傲娇劲不见了,脸上似有分紧张的神色。御台上,一丝尴尬在皇上眼中一闪而过。
这时,马顺快步入殿,上前行大礼,“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叩见陛下。臣奉旨率人奔赴涿鹿山,依照那个于······有善提供的地图,反复寻找数日,只在标明的地址上找到了一处寺庙,里面还有数十名僧侣。”
寺庙!就见武隆双目一瞪,顿时面如死灰。
内室里传来静慈仙师、吴太妃一前一后两道叱声。
“荒唐!”
第一百六十二章 暗箭明枪
“退下!”
皇上挥退马顺,略一凝思,脸上的神情仍不失从容,淡淡瞟了王振一眼,冲门口的近侍内侍吩咐道:“去看看,龙骧右卫指挥使姜颉该回京了。”
龙骧右卫?朱祁铭的心砰砰跳了几下,头皮一阵发紧,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栖仙楼的一幕,那个挨打的年青人称其兄长是龙骧左卫指挥使!原来常德公主早得知了另一路查探队伍的消息,暗中给他这个亲王传递消息,以便自己有机会结下一个善缘,留条后路?
或许。栖仙楼的那一幕正是常德公主一手策划的!
可惜,阴差阳错,皇上派出的亲卫军竟是龙骧右卫!右卫与左卫只有一字之差,带来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看来,皇上真的是希望他这个亲王有点什么事!
秘密派龙骧右卫前去查探,竟对王振和锦衣卫也防了一手!显而易见,皇上对他这个越王的猜疑心已然冒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祁铭有些后悔,一开始就抱定了不出卖离宫主人的想法,搞得自己失去了回旋余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等会龙骧右卫若真发现了什么线索,他这个越王想不一人硬扛都不行了。
唉,吴太妃做事不干净,或许是想掩盖什么痕迹,竟留下了一条“寺庙”的尾巴,若龙骧右卫拆墙翻壁,会发现诸多可疑之处也未可知!
那边武隆的脸上恢复了生气,而王振的额头上似在冒汗。
王振转身面向皇上,“陛下,锦衣卫或许有所疏失······”
“王公公,你在挑事么!”朱祁铭大吼一声,让现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没办法,这个时候绝不能听任王振耍滑头,以致引起别人的怀疑。
王振张嘴愣在那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内侍领着一名军官装束的人来到乾清宫门外,内侍禀道:“陛下,龙骧右卫姜指挥使求见。”
“传!”
姜颉快步至御座前行礼,“龙骧右卫指挥使姜颉叩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姜颉起身肃立,躬身道:“陛下,臣奉旨率众赴涿鹿山查找离宫,已有结果,特来复命。”
“讲!”
“是。”
朱祁铭闭上了眼睛;王振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武隆瞪大双眼巴巴地望着姜颉,嘴巴歪向了一边;皇上双手放在御案上,一颗头在缓缓往前伸。
“臣经过仔细查探,可以确认,那里只有一处寺庙。”
朱祁铭暗中松了口气,张目看向王振,见王振脸上浮起一片淡淡的喜色。
皇上愣在了座上,“发现可供屯兵之用的隘口了么?”
“有五处山间凹地,全是天然而成的,并无一砖一瓦。”
皇上神色黯然,懊恼地冲姜颉摆摆手,姜颉随即告退。
朱祁铭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日栖仙楼里的一幕,当时,另一个挨打者称其父亲也是指挥使,莫非他是龙骧右卫指挥使姜颉的儿子?
天意,
不,是人意!朱祁铭斜了武隆一眼,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嵌着两颗圆鼓鼓的死鱼眼睛。
王振欣然转向皇上,“陛下,既然涿鹿山那边根本就无离宫,那么,有关越王的传言就纯属捏造!有人以谤诬之言扰乱圣听,望陛下明察!”
内室那边再次响起静慈仙师的声音:“奸佞之辈竟敢诬陷亲王,用心何其歹毒!长此下去,天下的皇室宗亲岂非要人人自危!”
皇上厉目扫向武隆,“武隆!你不是言之凿凿,说敢以人头担保,涿鹿山中必有离宫么?”
“陛下,涿鹿山中是真有离宫的呀!为何说没就没了?”武隆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稳住神,把目光投在了于有善的身上,“于有善,你不是说离宫是你与别人亲手建的么?”
伏在地上的于有善浑身开始抖动,“真的有离宫呀!七年前······七年前······草民亲手所建······”
“七年前?你方才分明说离宫是两年前所建,为何此时又变成了七年前?快说!在天子面前胡言乱语,最终难逃一死!”朱祁铭厉声道。
“这不关草民的事呀!”于有善抖得更厉害了,挣扎着扭头看向武隆,“武丞相,你要草民说·····两年前建了离宫,你可要······替草民做主呀!”
丞相?这牛皮吹大发了!朱祁铭缓缓扫视殿中,见皇上、王振,还有禁卫无不目瞪口呆。
从内室那边传来了吴太妃的声音:“皇帝陛下,乾清宫是什么地方?怎可由着一个口无遮拦的烂人在这里胡说八道,污了圣地?不如找个干净的地方赶紧打发了!”
于有善一口气没倒过来,当即晕倒在地。
苏更的身子也开始抖动,“武丞相,小的本是锦云阁旧部,小的这套说辞是经您首肯了的,您可不能不管小的······”
“住嘴!”皇上无比厌恶地扫一眼于有善、苏更二人,然后朝殿中锦衣卫使劲挥挥手。
数名锦衣卫扑上前去,拖着于有善、苏更二人离去。一旁的武隆跪在地上牙关打颤,脸色煞白,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陛下······”
皇上深深望了朱祁铭一眼,缓声道:“你起来吧。”
待朱祁铭正身后,皇上起身走下御台,来到武隆面前,“你误听两个贼人的谤诬之言,让越王受了委屈,委实不该如此不知轻重!”言毕移目看向朱祁铭。
武隆一愣,目光随即一亮,双腿在地上一旋,转向朱祁铭叩了三个响头,“越王殿下,在下误信人言,冒犯了殿下,小的知罪。求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权当在下是个无知小奴好了!”
误信人言?朱祁铭淡然一笑,也懒得看武隆,只匆匆望了皇上一眼,就定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什么也不想说。
王振在皇上的身后轻声笑道:“自洪武以降,大明便再无丞相,如今竟有人称丞相,这倒新鲜!”
皇上凝目看向门外,良久后叹口气:“武隆,还是要你下锦
衣卫狱的,把有些事说清楚,给越王以及内外臣一个交代。”
王振一努嘴,就见两名锦衣卫押着武隆出了乾清宫。
王振走到皇上身边,“陛下,那两个人还须留着,否则,武隆下狱,锦衣卫不好结案呀。”
皇上咬咬牙,“那二人污了朕的耳朵,片刻都不可留!”
朱祁铭有些茫然。眼前的皇上堪称仁君,朝中奏请赈济灾民、抚恤孤寡时,皇上的恻隐之心与仁爱之德体现得比谁都要充分,可是,一旦涉及社稷权谋,仁德的皇上依然会决绝无情!
王振告退,殿中的禁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