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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哐”的一声,大门破了。接着就是脚步声。何有福急了,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对着菜花的屁股就是一脚。当香秀的前脚刚刚踏进堂屋时,菜花也爬进了床底下。何有福拿出一颗烟,强忍着内心的慌乱。
“你这是干啥?打家劫舍啊?”何有福问。
“大白天的你关大门干什么?”香秀问。
“大门是俺家的,俺想关就关。你管得着?”
“你少耍赖。”香秀说,“这几个是乡里的领导,你老婆呢,他们要把你老婆带走。”
“带哪里去?”
“你已经有五个孩子了。你老婆现在是违法超生,必须得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香秀说。
“俺老婆不在,你们走吧。”
“真不在?”
“不在就是不在,还有假?”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何有福,别给你脸不要脸。你现在的行为可是抵抗国家法律。你再这么不讲理,就把你抓起来。”
“好啊,你们抓,抓啊。”何有福把自己的两只手并在一起,矗到香秀胸前,都碰到香秀的**了。香秀后退几步,和前来的几个人小声商量了回,香秀说:“领导们说在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之内你还不把你老婆交出来。他们不但要把你抓走,还要把你家里的东西,包括猪圈里的猪都给带走。”
何有福不相信香秀的话,包括王兆江,用他的话说,他活了八十多年了,还从没见过为了生孩子而抄家的。他认为,这只是香秀的恐吓伎俩,若是真的让香秀她们抄家,她们未必敢。因为在双水村,还未从发生过抄家的事情,即便是国民时期,附近的土匪从他们这里路过时,也只是带走了鸡鸭和一些山羊。但是,廉瑛告诉菜花,她娘家前几天就发生过强行把人拉走做流产的例子,为了安全起见,她建议菜花出去躲躲。何有福认为廉瑛的话有道理。趁着一个无月的夜晚,何有福拉着菜花回了娘家。
第三天的早晨,何有福拿着铁锹站在大门口,谁要是敢抄他的家,他就给谁玩命。一早晨平静的过去,街上除了郭太平家的猪被狗咬死外,没发生什么事情。眼看着中午就要到了,何有福认为香秀的话当真只是恫吓他的。于是,他放下铁锹,准备去厨房里拿一个馒头。就在他进厨房拿馒头的那一刻,街上一阵骚动,香秀领着人闯进来了。何有福还没弄明白咋回事,香秀指着何有福对后面跟着的人,说:“就是他。”
后面的人一拥而上,把何有福拿下。何有福破口大骂,他不知道抓他人的性命,就骂香秀。香秀并不生气,相反,当听到何有福骂她时,她竟然冲何有福笑了笑。何有福见自己的辱骂对香秀不起作用,他就停止了叫骂。
“说吧,你老婆在哪里?”
“我草你祖宗,香秀,有本事你把俺抓起来。”何有福说。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香秀对跟来的人嘟囔了几句,那几人把何有福带走。然后把何有福给关押起来。十五天后,把何有福给放了出来。何有福还特意跑到乡计划生育委员会所在地,大声嚷嚷,以此来表面他们拿他也没有办法。可是,当何有福回到家里时,他险些哭了。家里已被人洗劫一空,猪圈里的猪,三只老山羊,鸡鸭等全都没了。房间里,除了一张空空的大床和空空的衣柜,啥都没了。何有福呼天抢地,大骂了一番。然后,他想起事情完全是由香秀引起的,既然香秀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能让香秀好过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何有福拎着铁锹闯进香秀家,香秀正在堂屋里同何有发商量着什么。何有福冲过去,二话不说,抡起铁锹就朝香秀砸去。何有发眼疾手快,站起来,一把躲过何有福手中的铁锹。香秀冷静的看着何有福,说:“出来啦。”
“香秀,你个骚娘们,俺和你不共戴天。”
“你不是和俺不共戴天,你是和国家,和政府不共戴天。”香秀说,“现在国家的形式你还不明白,你让你弟弟告诉你,在你关进去的这半个月内,光是咱们乡就查处了一千多了超生的产妇,全都强制流产了。就算俺不管这事,一定还会有别人管。你别以为俺不知道,你把你老婆藏在你岳母家里。还有,上次俺带人去你家时,你老婆就在床底下藏着,是不是?”
“咋?想在俺面前冲好人?”
“俺犯不着对你冲好人。俺只是做了俺该做的。咱们都是一个村子,俺能理解你要儿子的心情。可是,有些事情俺不能不做。当然,把你抓起来也不是坏事,至少抱住了你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俺家的东西呢。”
“你家值钱的东西还有那些牲畜,俺叫人转运到你岳母家去了。你现在想要把孩子保住,只有一个办法,带着你老婆离开这里。等生完孩子你们再回来。”
何有福看看何有发,何有发对何有福点头说:“香秀说的在理。这几天俺也跟着去乡里开会了,上面对计划生育的事情特别重视。你要是在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还是走吧,等把孩子生下来,生米做成熟饭,他们也拿你没辙了。”
何有福站在哪里,死死的看着香秀。他搞不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不止是他捉摸不透香秀的想法,连李成福都不明白香秀要干什么。按照李成福的设想,他要借着这次机会把何家的威风彻底给灭了。可香秀半道咋改变注意了?在这方面,香秀比他们男人都多了一个心眼。她想大伙都是一个村的人,如果把何有福给逼急了,他背后使坏,对自家不利。相反,如果这次她暗中帮他,何有福就会欠她的情,虽说她不指望何有福能换他这个人情。老话说得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吧。
挖河
在九六年的冬天,何有发宣布了一件让全村男人都兴奋不已的消息。当然,不只是男人,女人们也很欢喜。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何有发坐在广播前,照例的咳嗽了两声,用手指敲了敲话筒广播里传出去梆梆的声响,此时,村里的人都还没意识到将会有大大喜讯发布。王满仓正蹲在猪圈里接生猪仔,李德祥正牵着羊在麦地里放羊,章步良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修理洋车子。
“各位乡亲们注意啦,现在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何有发顿了顿,这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领导人发言时,在说到重要的事情前都会顿一顿。可何有发的停顿并没有引起村里人的兴趣。王文瑞依旧收拾着家里的破电视机,郭太曼也依旧劈门前摆放了好久的槐树疙瘩。只有王兆祥,停止了抽烟,用他那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村支部的方向,说:“草,刚交了提溜,咋又收费了?”
如果,我们明白双水村干部们的管理方法,我们就不会奇怪王兆祥会有这种想法了。一般来说,凡是对村里人有好处的消息,村干部们就会挨家挨户的通知。好事情嘛,通知的人高兴,被通知的人更高兴。弄不好还能得到一颗烟抽抽。如果是不好的消息,譬如说交公粮,交提溜,交电费什么的,村干部们就会通过喇叭告知全体村民。只是,何有发当上村支书后,还没向村民们宣布过一件好事,所以,当他宣布下面的这个喜讯时,竟把以往的告知方法给忘了。
“各位村民们,各位村民们,上级领导指示,从今年开始,从今年开始,咱们再也不用挖河啦。”
消息一播出,村里人都停下来手里的活。王满仓跑到堂屋里问余兰听到广播里说啥了没?余兰说好像是说不用挖河了。
“俺也是听广播说好像不用挖河了。”郭太仓说。可他不敢确定消息是否属实,忙跑到大街上,他看到王满仓两手血乎乎的,冲郭太仓喊:“俺听喇叭喊今年不用挖河去了,是不是啊?”
“俺也不确定,这不出来打听打听嘛。”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男人女人,叽叽喳喳的,满脸的喜悦,都在议论挖河的事情。而对于虎子来说,挖河只是一种村干部组织的,一场村里男人们的集体出行劳动。国家规定,年满十八周岁,只要是不上学的男性公民,都必须履行挖河的义务。当然,为了照顾那些有腿脚问题的残疾人,每个村会有三到五个闲置名额。也就是说,每个村可以有三到五个的人不用去挖河。在双水村,只有一个残疾人,剩余的四个闲置名额的分配成为一件棘手的事情。刚开始,王文成说把闲置名额卖出去,现场拍卖,出钱多着可以得到一个名额,不用去挖河。拍卖所得的钱,用在村里的公共事物上。
连着竞拍了三年后,有人检举拍卖所得的钱并没有用在村内公务上,而是让王文成给花掉了。王文成当然是死活不同意了,非要让那个检举他的人站出来,当面对峙。检举的人最终没有站出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这么一闹,拍卖的方法是不可行了,李成福想出另一个办法,抓阄。把村里所有有挖河义务的人统计出来,制作出等同的纸蛋子。在这里纸蛋子里,只有四个是空白的,谁抓到空白的纸蛋子,谁就不用去挖河了。这个方法看似公平,可慢慢的,人们就会发现,村干部的家属们抓到空白纸蛋子的几率明显高于普通的老百姓。于是,人们开始怀疑抓阄的公平性。可如果把抓阄的方法给否决了,那些空白名额又该如何分配?后来,二占成想到一个及其不靠谱的办法,他说依然用之前拍卖的办法,谁出的钱多谁就买到一个空置名额。只是,卖名额所得到的钱不在让王文成保管。把那些钱全部花掉,买东西,挨家挨户的分掉。
尽管二占成这个注意听着很不靠谱,可仔细想想,他这个办法是众多办法中最为公平的一个了。所以,在虎子的印象中,每次挖河之前,全村的人都有那么一两天天天吃肉的生活。把分的的肉吃完,男人们也该外出挖河了。走之前,他们会带上全部的家当,吃的,穿的,睡的。有大白菜的人家拿几颗大白菜,有萝卜的人家拿半袋子萝卜,然后是白面,大米,木柴,锅碗瓢盆,被子凉席,等等。收拾上两天,装了满满的三拖拉机。男人们在村支部门口集合,王文成现场点名,都到齐后,王文成点燃事先准备好的一挂鞭炮,浩浩荡荡的挖河大队就出发了。
村里的男人集体出动后,村子里只剩下女人了。平日里热闹而有活力的村子一下子变得冷清了。大白天街上也很少有人,晚上更是没人啦。天不黑女人们就慌着把们关上,连着上三道锁,晚上睡觉时还要在床头放一把铁锹活着是锄头。尽管防备的如此严密,偷东西的人依然很多。他们就是欺负家里没有老爷们,就算女人们警觉了,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为了应对猖狂的盗贼,村干部们想了好多办法,包括夜里找人打更。打更的人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他们过了挖河的年纪,但他们不想让村里的年轻人们嘲笑他们是废物,于是就自发的成立了一个老年巡逻队。一共有八个人,分作两组,每组四人。一组人上半夜巡逻,一组人下半夜巡逻。
上半夜巡逻时,像虎子这么大小的孩子们就在后面跟着,他们一手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