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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你才见鬼了。”苗桂花打了莲瑛一巴掌,笑着说,“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了。”
“那有啥?”
“有啥?你听俺说完。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从他儿媳妇文秀家出来,还提着裤子。俺老早就说了,建生不该喊土改爷爷,该喊土改爹。”
“这话你才不能说咧。”廉瑛说,“人家建生都十七八了,快要订婚了,你要是把这个闲话传出去,俺猜王土改一定把你活剥了。”
“看你紧张咧,俺就是给你说说。俺才不往外传咧。”
两人说话间,街上传来一阵肉香。在这个肃穆而又干净的雪天,显得格外惹人。苗桂花身吸了两鼻子,说:“这大雪天的,谁家煮肉啦?”
“是啊,闻着像是羊肉。”廉瑛说。
“俺闻着不像羊肉,没有羊肉的那种膻气,倒像是狗肉。”苗桂花说,“俺家满仓,出了名的抠门,过年的时候也不舍得买猪肉,俺嫁给他真是倒了大霉。”
“相不中就和他离婚啊。”廉瑛笑着说。
“离婚?和你一样做寡妇啊?”苗桂花的话让两人都很尴尬。沉默间,虎子端着一个洋瓷盆子跑来。
“娘,娘。快帮帮我。”
“短咧啥,能大一盆子。”廉瑛忙放下鞋底,快步走出堂屋。从虎子手中接过洋瓷盆子。说:“谁给你的?能些肉?”
“俺二大爷。”虎子伸手从盆子里捞出一块肉,张大了嘴往嘴里塞。廉瑛已经把肉端到堂屋,放在桌子上,苗桂花伸长了脖子,看到洋瓷盆子里满满的一盆子羊肉和白菜。那个香啊,让苗桂花一直吞口水。
廉瑛从盆子里捞出一大块肉,递给苗桂花,说:“嫂子,给你一块。”
“俺不吃。”苗桂花说。
“哎呀,在俺家还客气啥。拿着吧。”廉瑛把肉送到苗桂花手里,苗桂花半推半就,接过了羊肉,放到嘴里,撕了一口,说:“还别说,你家二哥煮的这肉真筋道,还有着盐,放的也正好,不咸不淡。”
“你看看,给这么一盆子,俺和虎子也吃不了,要不给你挖一碗。”廉瑛说。
“够您娘两吃的呗?”
“啥够不够。解解馋。”廉瑛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碗,挖了一碗,说,“也不多,给您家的留根吃。”
“你这,让俺说你啥好。也别怪俺脸皮厚,俺就拿着啦。”苗桂花接过碗,转身对虎子说,“虎子,走,跟俺回家。俺家还有瓜子,俺给你拿去。”
一头发疯的羊
在何德才老婆去世后的第三天,何德才家的那头老山羊疯了。大半夜里,何德才听到老山羊“咯咯”地笑。他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有点耳背什么的也很正常。可是,“咯咯”的笑声让何德才心神不宁,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上破棉袄,走到老山羊旁,这次,他听得可是真真的,那“咯咯”的笑声的确2是老山羊发出了。
何德才很害怕,因为他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羊会发出像公鸡一样的叫声。第二天,天刚刚亮,李德祥还没来得及叫,何德才就起床了,因为他一夜没睡,尽管后来老山羊不叫了,可在他心里,这始终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所以,天还未大亮,他就起床了。刚好碰到捡大粪的老王头。两人唠了一会,都是些老年人之间的事情,包括老王头对何德才的安慰,毕竟老伴刚去世,虽然都七老八十了,肯定还是不习惯的。
和老王头说完话,何德才去了老大何有福家。今天,何有福也起的很早。不是睡不着,是他老婆菜花一夜都没让何有福睡好觉。当然,菜花不是因为哪方面的事情折磨何有福,她是嫌何有福太窝囊了,自己跟着受气。何有福心里明白,老娘们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为了村后那几棵杨树的事情。现在老太婆死了,指不定那一天何德才就断气了,趁着何德才还能说话,菜花的意思是让何德才把那几颗杨树给分了。
何有福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亲娘刚死了,就吵着分东西,传出去,如何在村里抬头。虽然平时他挺怕老婆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挺坚持己见。昨天晚上,夫妻二人吵了大半夜,起的何有福天不亮就起床了。
刚出门就碰到他爹何德才。何德才把夜里羊学鸡叫的事情告诉了何有福,何有福说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要不到医院检查检查。
何德才打了何有福一巴掌。“我草你娘。我来是跟你说正事,你少给我打岔。”
“说正事,好啊,俺正要找你说正事。”何有福老婆一边扣着棉袄上的口子,一面走出大门,大声说,“早就给你说把村后的那几颗杨树分了,你说留着给他奶奶当棺材本,现在老太太死了,你该分了吧?”
“分,分。都想着分,都分了吧。把我的屋子给拆了。”何德才怒道。
何有福推了菜花一把,说:“你老娘们吵吵什么,给我回家做饭去。”
“你狗×咧就是对我厉害,有种你照着老二老四耍威风去。没用的东西,我嫁给你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当着老头子的面子骂自己,何有福真的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他脱掉一只鞋底,朝菜花扔去。菜花又骂了两句,回家了。何有福跳着过去把鞋穿上。
“你还没做饭吧,要不在俺家吃。”何有福说。
“我锅里有馒头。”何德才转身走了。他觉得委屈,尽管很早他就觉得委屈,生养了四个儿子,本指望养儿防老,现在每个儿子见了他都像见了仇人,恨不得扒他的骨头,喝他的血。之前,他是为了老伴,怕把儿子都得罪了,老伴跟着受气。现在老伴死了,自己没了牵挂,儿子的气也该受够了。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老四,还有村里其他的人,有好几个。何德才把晚上山羊学鸡叫的事情说了。老四不相信,其他人也不相信,何德才回家把山羊牵出来,任他怎么打,老山羊就是不叫。弄了半天,村里的人都觉得没意思,一个个的都回家了。
何德才牵着老山羊,很郁闷地往家走。越想越生气,连老山羊都捉弄他。他后狠狠地打了老山羊一棍子。老山羊吃了一惊,挣脱了缰绳,撒腿大跑。何德才就在后面追,跑过老井,跑过村西的桥,跑着跑着,一头撞在何德才老婆的坟头上,昏了过去。
何德才把老山羊拖回家,山羊头被撞破了,一个血窟窿,足足有海碗大。何德才想山羊活不了。他出去老二家借刀,准备把山羊给剥了。回到家里,山羊站起来了。头上的窟窿已经结疤,像个草帽。山羊的气色不错,冲着何德才叫了两声。何德才摸了摸脑门,把刀送回去。
晚上时分,山羊的两个**鼓鼓的,像两座小山。何德才把一个洗脸盆放在下面,用力的挤奶。没想到,奶没有挤出来,挤出了鲜红鲜红的血。足足有一洗脸盆。何德才把血倒进锅里,加上盐巴,大火煮,煮成了一锅的羊血。自己吃不了这么多,拿到集市上卖。不到半中午,全都买完了。
晚上,山羊的两个**又鼓起来。何德才照例挤了一盆子血。一大早,他就把羊血煮好,正要挑着去集市上,一开门,门外站着一群人,全是昨天卖他羊血的人。他们让何德才尝尝羊血的味道,何德才咬了一口,急忙吐了出来。这哪里是羊血,分明是一坨羊屎。那些人把羊血还给何德才,何德才把钱还给他们。
羊血是卖不出去了,何德才只有把羊血摆在家里。三五天的功夫,满院子里,房顶上,全都是羊血,连插脚的空都没有了。更让何德才发愁的是山羊的血丝毫没有被挤完的意思。无奈之下,何德才把老二何有发找来。何有发杀过羊,虽然他第一次杀羊时足足折腾了半天,在羊身上宰了数十刀,松开手,羊又跑了二里地才断气。第二次杀羊时就已经很有经验了。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羊的气管。
当何有发的长刀从山羊的气管处捅进去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羊血不是从气管里喷出来,而是从两个**里,像两个高压水枪,血柱足有五米多高。喷洒的整个院子里都是血,何德才不得不用一天的时间才把院子里的羊血冲洗干净。
把羊杀死,何有发一劈为二,给何德才留一半,自己扛着一半回家。为了把羊肉煮熟,他老婆足足烧了一个晚上。羊肉煮熟了,王天奎也来了。
广东货
王天奎是闻着羊肉为来的。还在睡梦里,他就闻到羊肉的香味了。这两天,他都是在王文格家。两个人喝酒说话。除了王天奎,谁都无法想象王文格说的外面的楼房比村东关帝庙的杨树梢都要高,城市里晚上比白天都要亮,还有城市汽车,跑的那个快。从双水村到北京也就一中午的时间。
没有人相信王文格的话,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王头,他也不相信做汽车一中午就能赶到北京。尽管他并不知道北京离双水村到底有多远。在双水村人的印象里,北京是个遥望而又不可及的地方。能去北京的大都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而能耐本事的唯一标准就是上大学。很小的时候,虎子就听他爷爷何德才教导他。
“好好上学,长大了去大地方。”
何德才所说的大地方是北京上海,哈尔滨烟台。王文格说他去的地方比北京还要远,坐火车要三天三夜。翻山越岭的,哪里的气候完全与这里不同。大冬天哪里的人都还穿短袖,裙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王文格把家里的美女画都拿出来,挨家挨户,告诉他们,南方的女人都是穿露胳膊露腿的衣服。
村里的老人怒了。在王文成的父亲王德彪带领下,村民们把裸露女人的画像全都收集起来,在关帝庙前的空地上,一把火烧了。王文格就坐在最高的那棵树杈上,看着村里人愤怒地烧画,他摇摇头,不削地说:“就你们这思想,马上就要被社会淘汰了。”
第二天,王文格弄了一大包新奇玩意,在集市最繁华的地方摆摊。大大小小,吸引了好多人围观。王文格细心地为每一个解释手里的东西。红色小管子叫口红,圆盒里面的是雪花膏,透明玻璃瓶子的是香水。王文格打开玻璃瓶子,半个集市的人都闻到了。就在人们纷纷议论这东西的神奇时,集东卖香油的肥油王拿着棍子气冲冲地挤进人群,扬言要王文格赶快滚,因为王文格香水的味道已经盖过了肥油王的香油味。
肥油王的气势让周围的人都为王文格捏了一把汗。而熟悉王文格的人都想着一场战争在所难免。当年,王文格外出,其原因就是和人打架把他母亲气死。就在周围的人纷纷议论时,王文格说话了。他摸了摸鼻子,用一种很成熟的口气说:“我卖香水,你卖香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少废话。俺说不行就不行。”肥油王已经举起了棍子,周围的人都散开。他们都清楚,围观打架伤着是没人赔偿的。
“好说好商量,何必动气。”王文格笑着说。
熟悉王文格的人都傻眼了。这哪里还是那个打架不要命的王文格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他怎能做头上,他景做起了乌龟。王文格不但做了乌龟,还做了大乌龟。他默默地把地摊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这时,王天奎过来了,他问王文格怎么收摊了,天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