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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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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新话题的捕捉,她们的嗅觉向来是灵敏的,而她们的口舌向来又是飞快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从她们口中传出,可以有翻天覆地的改变,添油加醋,一知半解,感情用事。不管怎么说,在农村的世界里,妇女们相互嚼舌根是一个挥之不去的传统。

  苗桂华拿着鞋底,去了王利发家,王利发到村北的窑厂干活去了,只有他的婆娘刘巧云在家。苗桂华去时,刘巧云正端着一盆泔水喂猪。苗桂华走到猪圈前,指指点点地评论了一番猪,等刘巧云收拾完锅碗瓢盆,两个女人各拿着各自的鞋底,坐在太阳下,开始了一中午的交谈。两人先是从早晨的饭菜聊到地里的麦子,又从前年秋天梁殿奎家包的果园聊到自家的男人晚上睡觉打呼噜的丑相。眼看着太阳爬到堂屋正前方了,苗桂华把鞋底收起来,吐了口唾骂,四下敲了敲,小声说:“夜黑留根他爹去二爷家了。”

  “那个二爷?老王头家?年时你家的杨树不是让他给孬走了?”刘巧云说。

  “过去的事了,俺次没放在心上。再说那一颗杨树俺也看不到眼里,就当给他做棺材了。”苗桂华狠狠地说。

  “留根他爹去老王头家干啥?”刘巧云问。

  “俺家的鸭子不是淹死了。俺觉得二爷他年纪大,见识多,问问这是咋回事。你猜,他说啥?”苗桂华故意睁大眼睛,神情凝重地看着刘巧云。刘巧云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好奇地问:“他说啥?”

  “他说咱村里来了一个魔星,要倒霉了。”苗桂华神秘兮兮地说。

  “谁是魔星?”刘巧云问。

  苗桂华伸出两个个手指头,坚定地说:“除了他还有谁?”

  “你说咧也是。那年他走时就不是个好东西,在外面这几年不知道干啥坏事,呆不下去了,又回来了。”刘巧云说。

  “俺也是这样想咧。”苗桂华说,“哎,这话你可别乱说,要是让他知道了,事可就大了。”

  “你放心,俺知道轻重,这种话俺才不乱说。”刘巧云说着伸了伸懒腰,太阳正照在她家猪圈里,两个女人互看了一眼,知道是到了做中午饭的时候了。相互虚让了一番,各自做各自的饭去了。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关于王天奎和“魔星”的说法,传遍了双水村的大街小巷。上至老人,下到小孩,他们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王天奎在街上走着,后面就会跟着一群小孩,对着他的背影吐吐沫,然后用脚踩,还故意踩得“噔噔”响,就是让王天奎听见。王天奎一回头,小孩子们都跑了,转过身又是吐痰。

  “都什么人啊,就糟践俺吧,你们越是糟践俺越得干一件‘当当响’的事情。”王天奎不仅这么想了,他还真的这么干了。

  在一个月黑的晚上,双水村的人还没有吃晚饭,王天奎换了件新衣服,把头梳的溜光,中间还分了一道沟,村里人说了,中间有道沟,不是流氓是小偷。对于王天奎的头型,村里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汉奸头,不是好人。王天奎嘴里叼着带巴的香烟,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逛来逛去。

  “哎呀,王哥,,还没喝完汤?给你一支带巴的烟,尝尝和你烟叶的味道有啥不同。”王天奎走到王利发门口,从口袋里拿出烟,抽了一支,扔给王利发。王利发没有接住,掉在地上,慌忙把碗放下,拾起地上的烟,在袖子上擦了擦烟嘴处的泥土,别在耳朵上,问:“王天奎,你这是干啥去?”

  “不干啥,闲着没事,到廉英家瞧瞧。”王天奎说。

  “啊!……”王利发张着嘴,看着王天奎离开,碗里的汤都流了出来。刘巧云站在大门里面,骂了声:“狗×的,还是老样子。”

  王利发回过神,把刘巧云推到院子里,关上大门,上好门栓,冲着刘巧云低吼说:“今天晚上不刷锅了,回屋睡觉,外面再大的动静也别管。”

  刘巧云回到屋里,摇了摇头。不是她不相信丈夫的话,而是她担心的事情终究要发生了。说来这件事不只是刘巧云一家担心,整个双水村都担心。当初王天奎离开双水村就和这件事有关。


04 王天奎的爱情


  说起这件事有五年。当时,廉英嫁到双水村才一年。廉英的丈夫是何有喜,一个普通不能在普通的老实人。村里人一直不明白,廉英长得可是没的说,要摸样有摸样,要身板有身板,可她为啥就嫁给了何有喜?真是应了那句俗话,鲜花插在牛粪上。农村人还有一句俗话:有多大的能耐端多大的碗。何有喜的能耐有限,怎能端得起廉英这个好碗。果然,结婚一年多,何有喜死了,撇下一个儿子。那年廉英才二十二岁,何有喜的父亲何德才担心这个儿媳妇守不住家,就在何有喜死后三七里,何德才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子,给儿媳妇指了两条路,一条是允许她改嫁,不过孩子得留下。另一条是留在双水村,把孩子抚养成人。何德才答应帮她照顾农田,每月还给她几十块钱的生活费。犹豫再三,廉英选择了后者,并且还同何德才签了一纸合同。

  合同签过一个月,就在村里人大赞廉英贤惠,恪守妇道之时,一个不好消息从村子里的阴沟里,下水道里慢慢传开了。有人看见王天奎翻墙从廉英家出来。对于这一个真假难辨的消息,何德才表现的足够冷静。任凭别人再怎么嚼舌头,他照样天亮到地里干活,天黑回家。该笑的时候就笑,该忍的时候就忍。就在村里人认为何德才会沉默到底时,事情的高潮部分来了。

  那天同样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十一点多钟,村里人都进入了梦想,街上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三两只狗叫,然后是全村的狗叫,间或还有殴打对骂声。村里的人在第一时间起了床,来到街上。何德才提着灯笼,他的三个儿子个拿着木棒,围着地上的人乱砸。院子里,廉英双手抱着胸脯,雪白的****露出了半个,下半身穿着大花裤衩子。

  双水村的人都来了,远远地看着何德才的儿子殴打地上的人,他们已经知道地上的人是谁了,可没有一个人过去说句好话,救出挨打的人。不是说他们都认为地上的人该打,又或是出于对何德才同情。他们这么做只是想让事情再闹得大一点,半夜三更的起来就是想看热闹,如果就这么草草的收场,对他们来说太不值得了。

  打了半个时辰,或许是何德才的儿子怕把王天奎,打死了要偿命。又或是手打累了,何德才的三个儿子住了手,王天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血,晃晃悠悠地说:“怎么不打了?老子不怕你们。”

  何德才的小儿子听他挑衅,轮着棍子就要砸去,老大一把拉住,说:“狗×的,放他一命,再来把腿打断。”

  不知是谁重复了一句把腿打断,围观的人都对着王天奎指指点点,似乎和王天奎偷奸的女人是他们的母嫂姐妹,都义愤填膺了。王天奎绕过何德才,走到众人前,用手指着,咬牙说:“好,很好。你们都给老子听着,狗×的,这笔账老子早晚都得讨回来。”

  王天奎走了,就在当天的晚上。啥也没带,两膀子扛着一个头,离开了双水村。除了廉英,村里的人都很高兴,似乎双水村从此除了一个恶霸。其实,王天奎是不是恶霸,双水村的人心里都有数,可他们不愿意想王天奎的好,即便是三天两头靠王天奎打水吃的何三奎也落井下石了。

  说起来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每个人所受到的教育,中国人是勤劳善良的,尤其是农民,一些关于老黄牛的成语,诸如任劳任怨,忠厚老实都用在了农民身上。可是,在王天宝身上,这个生活在华北平原,靠近黄河的农民们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忠厚,多少老实。

  多年以后,再用太史公的眼光审视那段历史时,能做出最让人信服的理由也是很困难的。幸好这只是发生在普通农村中很普通的一件小事,没有人会在意它的本质,因为用不了多久,这件事情就会被人忘记。事实也正如此,在王天奎出现之前,双水村的人能记起的,只有那晚下了一夜的雨。王天奎走的那晚,下雨了,不仅下了,还下的很大。两个时辰的功夫,平地里积水三尺。下雨时还打了雷,那雷声很低,就像从地下钻出一样,一个闪电划过,就是震耳的雷声。第二天,村里人看到王天奎的房子被雷劈了。

  “这就是报应。”何德才说。接着,村里人都相信这就是老天对王天奎的报应。再往后,一场大雨冲垮了王天奎的房子。王天奎这个人也如同他的房子一样,在村民们心中的消失了。唯独王天奎临走时发狠的那句话,村民们忘不了,虽然没有人提出,但每个人都小心地应对,害怕王天奎会有一天回到村子里找他们报仇。

  4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村前的老槐树容了又枯,枯了又荣;堂屋里的燕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至于双水村的人,这五年里,把地分了,把牛也分了。各家吃各家的,各家干各家的。虽然大家都还是没有吃饱,没有衣服穿,碗里的粥依然很稀,但村民们没有了怨气。不,应该说没有了怨言。怨气还是有的,唯一不同的当下他们都把怨气化作了力气,没黑没白地干活,希望能早一天结束挨饿的日子。

  挨饿的日子尚未结束,受怕的日子却来了。在人们将忘未忘之际,王天奎出现在了村口。拎着一个大皮箱,手腕上带着手表闪闪发光。梳着大背头,还穿着皮鞋。一切都与五年前不一样了,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地毒辣。

  自家的房子塌了,王天奎暂居在村东的关帝庙里。当天晚上,王天宝就把村里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召集齐了,大吃大喝一番,闹到半夜又是骂街又是砸门,双水村人一晚上没有睡好。次日一早,王天奎在家门口放起了鞭炮,一千头的,噼噼啪啪。

  “这哪里是放鞭炮,这是给咱们示威那。”何德才扛着粪头板着脸说。

  村里人都明白,王天奎这次是有备而来,看他的穿戴,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一贫如洗的王天奎了。在村里人眼中,有钱就有地位,他们看到王天奎手腕上耀光的手表,从心里就让他三分。胆小的远远的躲着。胆子大一点,有些想法的,就或明或暗地帮王天奎一点忙。比如,王天奎现在放鞭炮盖房子,那些善于把握时局的人就趁早趁晚,帮着般几块砖,拿两片瓦,铲三掀土,虽然不见得得到王天奎的赞赏,心里面还是很舒坦。

  王天奎回来的第十天,也就是他的房子刚准备上大梁的那天,突然下起了雨,二月里,下了五天五夜,村前的河里,雨水都涨到了两岸,有三五丈宽,王满仓家的鸭子都淹死了。雨过后,村西老井断了水。一时间,村里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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