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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靠近了亮光。
他机械般地向亮光走去,忽然脑袋重重地撞在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上面,又听到一个好像是妇人的声音,他就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熙让在骡马车厢内慢慢清醒过来。
骡车下坠虽猛,但熙让身边都是丝绸之类的软物,所以只是被震昏过去,并没有受到重伤。
他清醒过来之后,车厢内漆黑一团,他知道天色已经黑了。
他的手脚都被绑着绳子,嘴里堵着布巾。此时车身倾斜,车窗就在他旁边,他费了很大力气,终于从车窗中慢慢挪出了车外。
天空飘扬着雪花,拉车的骡马已经死去。不远处,躺着一人一马,都已经死去。
他在皇宫时,和弟弟偷偷到垂拱殿看过出使大周的契丹使者,所以从军服判断这个死人是契丹的士兵。
他大惊,还以为到了辽国。极目四顾,看不到弟弟的影子。
熙让看到辽兵的那把大环刀就丢在旁边,连忙移向大环刀,用刀刃把手腕和脚踝的绳子割断,拿出嘴里的布巾,放声大喊着弟弟的名字。
四野空旷,并没有人回答他。
熙让比熙谨有主见,知道和弟弟走失了,喊了几声之后,就不再喊。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寒战,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衫单薄。
他从车厢里找出几件绵软的丝绸,包裹在身上御寒,又把脚上的薄鞋脱下,穿上辽兵的厚皮靴子。他的脚小,辽兵的军靴太大,他就用丝绸包上脚,再穿上靴子,虽然还是嫌大,但合脚了很多。
他又从辽兵的尸体上找到一把精致的小尖刀,把小尖刀放在胸衣内,这才放开脚步,到处寻找弟弟,一边走一边喊着。
此时冷风呼啸,雪花飘扬,天上没有星光,所以无法分辨方向,他只能靠着本能行走。
由于有丝绸和军靴护身,他并没有像熙谨一样被冻,虽然有些寒冷,但还能经受得住,唯一的就是肚子有些饿。
熙让一个人在雪地中奔走着,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要去向何方。
熙谨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身处一团温暖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两张棉被,身下是软软的棉褥。
他惊讶地游目四顾,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房间之中。这房间中的摆设十分简单,还堆放着一些农具,但房间中却收拾的很整洁,井井有条,给人一种温暖之意。
靠墙角有一个火炉,火炉下正燃烧着几根木柴,火焰跳动,使室内温暖如春。
熙谨经过极度的寒冷和疲惫之后,忽然身处于此,好像上了天堂,登时一阵迷茫,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就在这时,房门被悄悄推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推门走了进来。这小女孩衣衫虽然破旧,上面还打着几处补丁,但小孩子却十分俏丽可爱,一头包黑的秀发用红头绳束着。
小女孩正在高兴地推门进来,忽然看到床上的熙谨正在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小女孩受到惊吓,连忙又跑了出去,奶声奶气地喊道:“奶奶,奶奶,那个哥哥醒了……”
熙谨想要下床,但全身仍然酸软无力,他只好放弃下床,伸手推开床前的窗户,向外望去,登时阳光耀目,一片清亮。
雪不知何时停了,把大地装饰成一个粉雕玉琢的世界,阳光照耀在雪上,耀眼生花,空气清新无比。
院子中正盛开着一株红色的梅花,鲜艳的红色梅花,在洁白的雪地中更显得亮丽悦目。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正把肩上扛着的一把锄头放在墙上,一手拿着一束草根,一手牵着小女孩,向房间中走来,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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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劫后余生()
老妇人身上的衣服同样打着补丁,但很是整洁干净,她脸上皱纹纵横,看起来很是苍老,但却带着慈爱的笑容,对熙谨笑了笑,和蔼地说道:“孩子,你醒啦?”
熙谨如梦如幻:“奶奶,我这是在哪里?”
老妇人有些奇怪:“你不知道这是哪里吗?”随即笑了笑:“孩子,这是易州地界,这里是野马坡。”
熙谨大惊:“易州?我到了易州?”
老妇人道:“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家大人呢?你怎么一个人?”
熙谨心头惨然,目中涌现泪水:“奶奶,我父母都去世了,我母后……我续母也不知是生是死,我是被人拐卖到这里来的。”
老妇人同情地叹了口气:“哎,真可怜。好孩子,别哭了。”
老妇人把手中的草根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为熙谨擦着泪水,怜爱地抚摸着熙谨的头发。
熙谨许久没有得到温暖,此时被老妇人抚慰,就像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忽然抱住老妇人,放声痛哭,把许久以来的压抑和惊惧都哭了出来。
老妇人也脸色惨然,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出。
小女孩被气氛感染,想到了自己可怜的身世,也默默地流泪。
熙谨哭了许久,老妇人才劝说道:“孩子,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别哭了,容易哭坏身子。你昨晚跑来的时侯,身子都冻僵了,奶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的身子暖过来。”
熙谨慢慢止住哭泣,道:“谢谢奶奶救了我。奶奶,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老妇人刚刚平息的脸上,又现出一丝忧愁悲伤,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还有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兵荒马乱中死了,现在只有这个孙女跟我相依为命。”
熙谨心中震惊,啊了一声:“他们是怎么死的?”
老妇人悲愤地说道:“还能怎么死的?还不是被契丹兵杀死的!哎,不提这些伤心事了,我们活着的人,就要好好活下去,我现在就希望能把孙女拉扯大。这就是我孙女,她叫阿罗。”
熙谨同情地看着阿罗,阿罗的眼泪汪汪。
老妇人问熙谨:“孩子,你饿了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的粮食都被契丹兵抢走了,没有吃的,我到后坡挖了些野菜根,煮了给你充饥。孩子,对不起,委屈你了,将就着吃点吧。”
熙谨十分懂事,连忙说道:“没事,奶奶,有菜根吃就好。”
老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了笑,走到屋角的火炉前,开始煮菜根。她一边向火炉下添了两根木柴,一边跟熙谨说着话。
老妇人道:“孩子,奶奶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能看出来你不像是农家的孩子,你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
熙谨显得十分为难,不知怎么回答,他不是不相信老妇人,只不过他身份特殊,怕给老妇人带来更大的灾祸。
老妇人看到熙谨的表情,已然明白,笑了笑:“要是不方便说,就不用说。孩子,你打算去哪里?”
熙谨本要跟哥哥一起去投奔李筠将军,准备复国,但他本来就与世无争,胸无大志,现在兵荒马乱,他一个六岁的孩童,又怎么能从易州跑到潞州?就算能跑到潞州,李筠会不会收留他?就算收留他,他能不能复国?复国又能怎么样?
熙谨心中一片迷茫,怔怔出神,过了好久,才说道:“奶奶,我没地方去了……”
老妇人同情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抚摸着熙谨的脑袋:“孩子,要是你不嫌弃这里,就在这里住下吧,以后,奶奶就是你的奶奶,阿罗就是你的妹妹,好吗?”
熙谨抱着老妇人大哭,哭着喊道:“奶奶,我愿意,我愿意,以后您就是我的奶奶,我是您的孙子!”
阿罗怯怯地走过来,牵着熙谨的手,轻声地叫了声:“哥哥!”
熙谨握住阿罗的手:“妹妹!”
老妇人一手抱着熙谨,一手拉着阿罗,欣慰地笑了。
从此,熙谨就在老妇人家中住下,把老妇人和阿罗当成自己的亲人。老妇人姓章,章奶奶的儿子儿媳妇早死,只有一个孙女相依为命,家里忽然多了一个小男孩,虽然年龄还小,但毕竟是男人,章奶奶心中有了主心骨,对熙谨像亲生孩子一样疼爱。阿罗自小没有兄弟姐妹,忽然有了熙让这个哥哥,对她十分疼爱,阿罗也把熙谨当成亲哥哥一般。
熙谨养好身体之后,帮着章奶奶干农活,打柴,拾菜根,种田,过起了农家生活,他改名章熙谨。奶奶再不过问他的真名,亲昵的叫他“阿熙”。一家三口,日子虽苦,却其乐融融。
熙让一个人流浪,他本想赶去潞州,但路上几次被逃难的人群冲散,后来也不分辨方向,只是一路逃跑,不知身在何处。
他身上带了些丝绸,他年龄虽小,却很有主见,就拿出丝绸和当地农家交换食物。那些农家看他年龄幼小,虽然惊讶,但都同情他,所以并没有欺骗他,反而多给他一些食物,竟然支持了许多日子。
这一天,熙让来到一处荒山,正在山路上走着,忽然脚下一阵颤动,腥风突起,他大吃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山岗中忽然跳出一只吊额大虎,向他扑了过来。
熙让大惊,连忙转身就逃。大虎向熙让追赶,跳跃而来。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山野之中怎么能跑得过大虎?熙让很快就被大虎追上。
熙让正在奔跑,听到背后大虎已近,心中惊慌,脚下被石块一绊,摔倒在地。
大虎纵身跳上一块大石,吼叫一声,声震山岗,忽然就向熙让猛扑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熙让咬去。
熙让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向后退,手中忽然摸到一块长形石条,连忙双手举起长形石条挡在面前。大虎张口咬下,却正好咬在长形石条上面,大虎用力太猛,格嘣一声,竟然把长形石条咬断,大虎的牙齿也被咯掉了几颗。
熙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大虎发怒,甩开嘴里的石块,纵身向熙让一扑,两只前爪搭在熙让的后背,尖锐的爪尖撕破了熙让的衣服,划破了肌肉,鲜血淋漓。熙让被扑倒在地上,脑袋重重地撞在一块石头上,差点疼昏过去。
大虎又向前一扑,这次熙让再也没有力气闪避,眼看就要被大虎扑在身下。
就在这时,旁边的石堆中忽然跳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健壮汉子,手执一把钢叉。那大汉一手迅快揪住熙让的衣领向后一摔,另一只手中的钢叉竖起,叉柄着地,叉尖对准大虎的咽喉。
大虎正在猛扑过来,正好撞向叉尖,深入咽喉。大虎的扑势未绝,咯嚓一声,钢叉从柄断开,叉尖却深入大虎的体内。大虎的身子重重地扑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熙让惊恐之下,忽然昏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异国之家()
熙让醒过来的时侯,已经在一座石屋之中。屋中的墙壁上到处挂着兽皮,充满了一种腥臭的气味。
但此时屋中却飘浮着阵阵肉香。
熙让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刚才那个大汉,正在灶台下煮肉,大锅内煮着满满一锅肉骨,闻起来十分诱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正在灶下烧柴。
那大汉听到动静,抬头向熙让看过来,向熙让吡牙一笑,用辽语说道:“你醒啦?”
熙让听不懂辽语,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