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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孔县长就拿着乌斯满送来的物资清单犯愁,见祥子一副霜打的茄子似的,晃进门。便怨声怨气地嘟囔道:“你这个乌斯满,粮食草料也就罢了,这一千套棉衣,可教我到哪儿去弄哩。你是知道的,本地农民不愿种棉花,难道让我拿芦花当棉花不成。”
祥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依我,干脆弄死他算咧,一了百了。省得他到处祸害人。”
孔县长微微楞了一下,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似的,神情有些紧张地指着祥子,:“你可不能胡来!乌斯满现在人多势大,轻易可不敢招惹他。”
祥子鼻子冷哼一声,一副不屑地样子,:“昨夜,我和淑珍就去咧一趟,要不是他养咧一群狗难缠,这回,恐怕他的身子都凉透咧。”
孔县长猛地惊愣了一下,继而,忿然一拍桌子,吼道:“真是胡闹!你差点弄出大乱子。”
祥子见孔县长动起火,这还是自他进县衙以来头一回。
懵愣片刻,一脸委屈的嘟囔道:“您不是,他是新疆的祸害么,除掉他,大家不都省心咧。”
孔县长,自觉刚才有些着急失态,便转而面色温和的挥挥手,声音平和地:“你先坐下,我慢慢给你。”
见祥子恹恹的坐定,便语重心长地:“《三国演义》读过吧?”
祥子木然的点零头。孔县长精神一振,像是回到了,当年教学的课堂似的,接着:“赤壁大战,火烧连营,魏军几乎全军覆灭,诸葛亮为啥独独放走了曹操?”
祥子沉思片刻,还是木然的摇了摇头。
孔县长面显焦急的轻叹一声,:“你呀!读书只图看热闹,就没细想其中的玄机。当时,魏蜀吴三足鼎立,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一旦曹操被杀,北方势必大乱。不但已经取得的稳定局面被打破,而且,百姓将蒙受更加严酷的战乱之苦。
今的乌斯满也是同理,他如今已经被推到同族仰慕的高度,且又打着国军的旗号。碍于脸面,他还会约束手下,不敢肆意祸害百姓。
一旦乌斯满被杀,其队伍,便会迅速分裂成若干群名符其实的土匪。到那时,眼下循规蹈矩的士兵,便会像蝗虫般扑向县城乡村。想象一下兄弟,若真是那样,孚远县将会变成啥样子?”
祥子久久没有话,不觉间,额头已经沁满细密的汗珠。
棉花挑地,而且种植比较费工。尤其是采摘棉花的时候,若不能及时采摘,就会被风刮走。所以,人手少的人家,都不愿多种,顶多就是在田埂地角,种些自己用。
在乌斯满的部队没来之前,倒也没人嚷嚷着要棉花,这回突然多了上千套棉衣的担子,市面上的棉花,就显得紧把了起来。
而且,乌斯满是长期驻扎,并没撂下离开的时间。所以,棉花问题,还得从长计议。
城郊的农户指望不上,山区又不适合棉花生长。于是,祥子只能打榆树窝子的主意。
哥儿几个仔细合计了半宿,以榆树窝子现有的人力条件,不但可以大面积种植棉花,而且,算下来还比其他粮食作物收成好。
以前是没朝这方面想,怕弄多了不好卖,存着又占地方。如今这一闹腾,到成个来财的路子。
正当哥儿几个,兴高彩烈的道地时,孔县长派来的快马,却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后堡子马家,发生了惨案。
第二百零二章 积财引灾()
祥子飞马赶回了县衙,已是午夜十分。
孔县长手里捧本《聊斋》,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见祥子带着一股清凉的秋风,闯了进来。便放下书,神色凝重地:“后堡子马家,发生了纵火抢劫案,六人惨遭杀害,我让韩富组成调查组,明一早出发。此案死亡人数众多,作案手段极其凶残,牵扯广情况复杂,你随韩富辛苦一趟,争取早日破案。”
后堡子街北,水村的马常俊,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分农民,原籍山西汶水县人。于民国十八年(1929)来疆,在后堡子落脚后,和余家结了亲。生有一男二女,最大的男娃,出事时年仅八岁。因当去了舅舅家未回,侥幸躲过了这场劫难。
当时,马家院内,还住有胡炳玉和康文华,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因与马家同乡且又交好,就像一家人样一起生活。
马常俊为人忠厚,朴实勤劳能干,且又能精打细算,会经营。先是租地种烟叶,继而不但置办了几亩耕地,还盖起了一院房子,开起了烤烟坊。
靠着倒腾烟叶,赚了钱发了财,又怕纸币毛慌,就换成金子和烟土储藏了起来。又有人放风,胡炳玉老汉也从阿山带来不少金沙,存放在马家。一时间,风声四起,马常俊便成后堡子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民国37年(1948)十月二十二日。
刚蒙蒙亮,便见马常俊家,浓烟滚滚火光冲。
人们奔走相告,纷纷前来搭救,但院门反锁,无法进入。
这时,余兆风闻讯赶到,便指挥人搭梯越墙。众人鱼贯而入,只见院内躺着几条死狗,屋顶多半倒塌,门窗已经烧毁。
经过一个时辰的奋力抢救,烟火渐渐熄灭,但大家却被眼前奇怪悲惨的场景,给惊呆了。只见马常俊,蜷缩在炕角,手脚已被烧光,身子底下,压着两截粗麻绳。
两个娃,简直就成了个焦肉球。马常俊的老婆,盖着烧残的被子,头上顶匹白洋布。取开洋布,发现她的头颅,已经破碎,四溢的*,已被烧成了焦炭。*下,推着一堆肠子,一个黑褐的肉球,紧贴着母亲的身体。
两个老人,躺在炕沿下,已成焦炭。仔细查看,他们的双手被绑在一起,嘴里塞满了破布棉花。
在继续清理现场中,人们发现,住房的地砖被撬开五处,地上还有两坛未烧尽的烟土,几块银元和三枚金戒指。
于是,大家就此彻底明白了,这是有人劫财害命后,又放火焚毁现场,已达消声匿迹的目的。
祥子,随韩富勘察了现场,除愤恨凶手的惨无壤外,得出两个判断:一,作案人对马家的情况很了解;二,作案人不止一个。
忙过现场,余兆风张罗了两桌酒席,招待韩富一行人和乡里的几个头面人物。
祥子叫过余兆风,除叮嘱他好生安排马家的后事外,让他多留意众饶口风。有新发现,要及时向县里报告。
祥子心里挂念着县衙的事情,和大吃海喝的韩富招呼一声,便默默离开了马家。
现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案子侦破全无头绪,祥子实在咽不下人家的饭菜。
后堡子街上,有家不错的面馆,祥子要了碗面,边慢条斯理的吃着,边竖起耳朵静静听着三三两两,挤在屋檐下的人们,在神秘而又饶有兴致的谈论着马家惨案。法很多,有的竟荒诞得和鬼神联系在了一起。 但祥子依然耐心仔细的听着,希望能从中得到些启发。
正听间,三个当兵模样的人,衣冠不整走姿不雅的涌进了门。
其中一个,嬉皮笑脸的拿一双豆大的鼠眼,色眯眯地瞅着年轻的老板娘,嚷嚷道:“来快弄三碗面,下硬点,老子晚上还有活哩。”
祥子偷眼瞄了瞄,单凭服标也弄不清这伙饶路数,便匆匆吃过,来到斜对面的茶摊坐下。顺着街道扫了一眼,见街的尽头,也有三三两两,当兵的身影在晃动。便冲旁边的人打听道:“街上哪来这些当兵的?”
那人丧气地一摆头,:“那都是迪化师管区,骑兵三连的人。上个月就来咧,兵不兵匪不纺,吃饭喝茶还不给钱,真是的!这叫啥世道么。”
祥子猛然想起,两月头里,省里来了份电文,是要在北边住些兵。由于人家没提粮草后勤的事,县里也就没重视,原来是这伙人。
于是,便佯装好奇的样子:“他们这么祸害人,当官的就不管么?”
那人警惕地朝四下瞅了一眼,压低声音:“带头的是张连副,也是一路货。带着人以催粮为名,骗吃骗喝,放纵手下吃喝嫖赌不,自己还和当地的一个暗门子,姘居咧,明铺暗盖的谁不知道哩。”
祥子听了,心里暗暗琢磨,马家的命案,会不会和这些人有关哩?他这些年没少和兵匪打交道,对时下的军队并无好感,甚至是厌恶。
摊主正絮絮叨叨的低声嘟囔着,突然脸色一变,神情有些慌张的低下了头。祥子懵愣了一下,发现有两个当兵的正晃晃悠悠的朝这里走来。
其中一个高挑个,睨眼瞅了瞅祥子,二人边大大咧咧的坐下,边嘴里南腔北调的嚷嚷道:“来两碗好茶,麻利些!老子还有公干哩。”
见摊主惶恐诺诺的沏着茶,一双哀怨不满的眼神却不时的瞄着二人。祥子冲二人微微一笑:“请问兵哥,你们不在城里住着,咋就到这号子穷酸地方来咧?”
二人狐疑的瞅了瞅祥子,高挑个嘴角咧出一丝不满的神情:“鬼才知道哩,上面一声令下就把老子弄到这种鬼地方。连个正经吃喝玩耍的地方都没有,真是憋死人哩。”
着,二人脸上露出兵痞特有的下流表情。祥子嘿嘿一笑,一副关切同情的样子:“要这年头当兵也不易,吃苦耐劳不,弄不好还得把命给搭上。”
二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管他娘的三七二十一,老子活一乐一赚一。”
着,扔下茶碗抹嘴就要走。见摊主面显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难怅样子。祥子忙冷声道:“喝茶咋不给钱哩?”
二人一脸赖相的瞅了祥子一眼,撇嘴一笑道:“别是一碗茶哩,就是一碗面老子照样不给钱,你能咋滴?”
祥子冷脸慢慢站起身,侧身堵在二人面前,声音不卑不亢的:“喝茶给钱,经地义。”
高挑个见状,一副傲慢不屑的样子嚷道:“你是那门子葱么,也敢管老子的闲事。”着,便伸手来推祥子。
祥子不动声色,就在那饶手刚刚伸到胸前之际,猛然扣住手腕使个错骨手。那人立刻疼得蹲下身子,狼嚎般的哀叫了起来。另一个刚要上前援手,祥子虎目一瞪,便吓得私了一边,赶忙摸索出钱递给了摊主。
祥子忿忿的放开那人,一脸怒色道:“滚!日后要是再横行乡里,骗吃白喝,我见一次打一次。”
第二百零三章 惨案背后的祸殃()
余兆风真是悲痛至极,乱了方寸。
整整在马家忙活了两昼夜,把一切后事安排妥当,见县衙一时没个消息,便东奔西跑的求官告状。又根据几个认为可疑的线索,找人写了份状子,直接递给了张连副。
而张连副,一不查,二不访,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设疑的几人,统统抓来关在庙房,严刑拷问。并威胁,如若不老实交代,就用烧红的铁棍戳他们的脊梁骨。
后经乡长和几个乡里的头面人物,出面担保。才同意放回两人,其余的人继续关押拷打。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张连副咬得这么紧,并非诚心为了办案,而是想趁机诈些钱财。
乡长无奈,只好暗暗将情况报到了县衙。
也奇怪,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东家畦忠厚善良的农民,赵长义赵长发兄弟,和魏存光等人,拉运芦苇苜蓿,前往奇台去卖。
路经屯客店吃饭时,谈起马家的事情。马家有黄金白银,阿山金条,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