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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刘烨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丝侥幸心理让他陷入了一场忽如其来的危机。
刘烨毕竟不是梁小明那样的人型电脑,对历史的记忆无法精确到月。孔有德的消息传到黄县时已经过时了,此时他已经在同为东江镇旧人的李九成怂恿下发动了兵变。
孔有德起初并无叛乱之心,只是对派去辽东心存怨言。后金汗皇太极亲率大军进攻大凌河,祖大寿被围困于大凌河城,孙元化命孔有德率本部人马赶去增援。
孔有德不情不愿的率兵出发,却遭遇了沿途无法补给的困境。山东各地均不待见这支辽东兵马,沿途各县都拒绝提供粮草。士兵开始自发地向沿途百姓“筹措粮草”,孔有德睁只眼闭只眼,不加阻止。老百姓们深受其害,纷纷闭门罢市,唯恐躲之不及,辽东兵与山东人的关系更加紧张。
如果说被勒令增援大凌河让孔有德憋了一肚子气,那么自己奉命北上,沿途各县不仅不提供粮草,反而紧闭县城大门,还出言讽刺,让他心中的邪火开始燃烧起来。
引发矛盾爆发的导火索是一只鸡,后世有学者称一只鸡断送了明王朝。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只鸡断送了徐光启、孙元化等人军事变革的进程,在原本的历史时空,随着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投降后金,把登州城内孙元化苦心经营的火炮和工匠、技术人员全部带了过去,让明清之间的武器对比发生了变化,加快了明王朝的覆灭进程。
孔有德部队到达山东河北交界处一处叫吴桥的地方,手下士兵又开始四处搜集粮草。不料这次却踢到了铁板,一个士兵抢了一户人家的下蛋的鸡,没想到这人是山东望族王象春的家仆。
王象春为官僚世家出身,曾祖王麟,赠官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祖父王重光,官太仆少卿,户部员外郎。父王之猷,历任淮扬兵备道、浙江按察使,其兄王象晋,官至浙江布政使,全家五代皆为进士出身。王象春本人也是万历三十八年榜眼,与大名鼎鼎的钱谦益是同年,官至南京吏部考功郎。这样的豪门,巡抚总督都要礼让几分,又哪是他小小的参将得罪得起的,更不用说明朝历来文贵武贱,以文驭武的传统了。
在这户家仆的强烈要求下,孔有德忍气吞声,把抢鸡的士兵耳上穿箭,在营内巡游示众,这就是所谓的“穿箭游营”了。
在军中,这种军法严酷和屈辱程度仅次于斩首示众,士兵们以沉默应对,累积已久的不满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孔有德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仅靠剩下的一丝理智维系,避免冲动酿成大祸。
这个家仆眼见不可一世的兵丁们如此丢人现眼,异常得意,开怀大笑。这笑声在所有士兵耳中是那么的刺耳,心中所有的屈辱和不满终于爆发,一名士兵挥刀砍下了这人脑袋。
大祸已经铸成,无法挽回。王象春之子又岂是省油的灯,他不依不饶,一定要查明真相,要求孔有德交出凶手。孔有德又怎么能交人,军心已经不稳,一旦把人交出去,队伍恐怕就会哗变,但他又得罪不起王家,左右为难。
这时李九成站了出来:“做出这种样子作甚,当兵当成这个样子,不当也罢,克扣军饷不说,粮草也不给,去辽东送死都不给吃饱饭。凭咱们这些人马,便是落了草也不愁饭吃,山西镇那边好些逃散的兵丁都当大柜了,自由自在,吃香的喝辣的,比当这营兵舒坦。”
第60章 兵变 上()
这李九成也是东江镇旧部,以前也是参将,其子李应元是孔有德手下千总。。。
他是和孔有德中途遇上的,孙元化给他一万两银子去宣府买战马,他手握巨款,忍不住沿途吃喝嫖赌,挥霍不少,到了宣府,买马的钱也不够了,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来。正在想如何逃过责罚,现在遇到这档子事,临时起意,欲撺掇孔有德叛乱,这样一来,就无人追究自己的罪责了。
孔有德郁闷不已:“这岂不是造反了?”
“造反又怎么样,还能招安。只要招安了,这档子事就算揭过去了。”
话说的没错,不过在孔有德心中,土匪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他堂堂一名参将,不想走这条路。
李九成有些急躁,走近几步,提高声音:“还想个卵,现在调头,打回登州,杀了孙元化,那里的粮饷取之不尽,还怕没好日子过?”
孔有德脸色一变,手握住刀柄,厉声说道:“孙军门待我不薄,我万万不可伤他,你再说一句,小心我先砍了你!”
李九成本就心虚,提议杀孙元化也是为了掩盖挥霍买马银子的事情,见孔有德的动作,以为他要马上拔刀,便先下手为强,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
孔有德的家丁一见主将被劫持,也纷纷拔刀围住李九成,李应元反应很快,马上带着自己的亲兵护住父亲,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内讧一触即发。
李九成恶狠狠地说:“干啥呢?咱们都是东江镇出来的兄弟。孔有德,你叫他们放下刀,跟着我父子二人一起造反,同享富贵,若是不愿,老子立马叫你人头落地!”
孔有德从军多年,也自有一股子狠劲,死死瞪着李九成,毫无退缩之意:“你动手试试,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随即对家丁们下令,“他杀了老子,你们就把他父子碎尸万段!”
李九成眼中凶光闪动,他知道孔有德的性子,无论如何不会在如今情况下服软,但他也没有退路,对周围士兵大声道:“咱们都是东江镇的,老子不愿跟你们火并。鞑子占了咱老家,一路流浪到东江,毛帅领着咱们杀鞑子,袁崇焕那厮无凭无据杀了毛帅,咱们又到了登州。到登州过的叫啥日子不用我说,在缙绅眼中连猪狗都不如,现在还逼着咱们去辽东送死。”
他一番鼓动,周围的辽兵纷纷大声叫着不愿去,有些士兵还大声哭起来,孔有德心道要糟,但李九成说的都是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自从来到登州,除了孙元化,各级官吏和当地缙绅,甚至普通百姓,都看他们不顺眼,不仅被克扣粮饷,还遭受多般羞辱,军士尚且如此,其余辽民更是形同乞丐。
李九成看到情势有利,大声道:“咱们不愿造反,可朝廷没给咱活路,大伙想想,咱们千里迢迢去大凌河,路上连吃的都没有,到了辽镇了,那些关宁军能给咱吃的不?咱们去了大凌河还能有命不?这鸟朝廷不值得咱们卖命,咱们不是要造反,咱只是要争一条活路,大不了回登州坐船去东江镇,总比给关宁军卖命强。”
士兵纷纷鼓噪,站在李九成一方,只剩下孔有德的家丁还围着李九成,但他们也有些动摇。
孔有德环视全场,心中涌起无力感。
现在杀了王家的人,如果继续去辽东,无论仗打赢还是打输自己的结局都堪忧。再说了,就凭现在的士气,到不了山海关人就跑光了,自己同样是个斩首的下场,有毛文龙例子在前,他估计不用三司会审,自己直接就被砍了。
李九成眼看孔有德有些动摇,也松开刀子,低声劝道:“孔兄弟,咱们多年过命的交情,你听我一句劝:我在北边听说了,建奴十多万人,战兵五六万,就凭咱们现在的样子,去辽东死了都没人收尸,再说关宁军辽饷拿足,号称强兵十余万,为何还要咱们这些兵去救?朝廷也是欺软怕硬,关宁军在京师都敢跑,祖大寿也没见被斩首。咱们路上抢个饱,回去占了登州,朝廷只能再招安咱们,这也是咱们唯一的活路,到时有银子有人,岂不比如今快活,就即便败了,左右是个死,咱们怕个啥。”
孔有德的眼神慢慢汇聚,死死盯着这个把他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你***的李九成是不是把买马的银子败光了,现在要拖着老子一起死?”
李九成颇为尴尬,转移话题道:“现在说这些有鸟用。你现在杀了王家人,这些文官都是荣辱一体,必不会放过你这个武夫的。”
孔有德看着周围一脸期盼的士兵,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如今人已经杀了,他其实也没有什么退路,发狠道:“奶奶的,老子早受够了,大凌河老子不去了!但咱把话说在前面,咱们抢归抢,不能说造反!你当造反是那么好造的,造反旗号一打出来,皇上还不把九边大军都调来打老子。”
李九成奸笑道:“咱们啥旗号都不打,只管抢便是,最多如当年祖大寿一样,朝廷到时还是只得招安咱们,这杀人便成了小事,不会追究咱了。”
李应元立马跪在地上道:“孔将军,咱们这几千辽兵的命都在你手上了。”
孔有德长叹道:“如今之局,只得如此罢了。”
李九成闻言大喜,献计道:“登州武备松弛,城中又尽是我辽东旧人,必不会为孙元化卖命,咱们杀回去,定能攻下登州城,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痛快?”
孔有德有些迟疑:“你当沿途州县都是摆设,从吴桥杀回登州,哪有你说得这般轻巧?”
李九成轻蔑地说:”就凭山东境内这些老爷兵?他们多久没见过血了,和咱们东江兵能比?要是山东兵能打仗,去大凌河增援的苦差事也不会落到咱们头上了。现在没人知道咱们要反,调头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定能一鼓而下。“
第61章 兵变 下()
吴桥县外浓烟冲天,无数叛军在城外的街巷穿行,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物品,他们憋屈了多日的怒火汹涌而出,将吴桥城外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抢劫一空,吴桥城外迅化为地狱,而军队一旦抢了性,也就根本不在孔有德等人控制之内了。
但这样的情形正对生性凶残的李九成胃口,此时的他拧着大刀站在吴桥城外,周围传来的惨叫哭喊声如仙乐一般动听。
吴桥县城没有任何防备,城头上只有少量战战兢兢的乡勇,没有撞杆檑木夜叉拍这样基本的守城工具,前几日乱兵杀了王家的家仆后,呆在城外没动,知县也未预料到他们会造反,只往布政司和山东巡抚衙门了文书,还等着孔有德来求他饶命,没想到转眼就成了一场大乱。
李九成身后是一千多名士兵,他们赶制了大量的登城梯。叛军个个眼睛红,手中拿着长短不一的倭刀,他们装备了近两千把倭刀,此时用作云梯刀来攻打这类不坚固的城池倒很合用。
吴桥县地处运河沿岸,城外的富庶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李应元光是在一个缙绅的地窖中,便现了三万两现银,城中的财富自然是只多不少。
李九成手一挥:“攻城!退后者死!打下来分钱分娘们了!”
密密麻麻的叛军呐喊一声,随即蜂拥而上,一排排登城梯搭上城头,前段的木钩牢牢挂住墙头,一些凶悍的士兵把倭刀咬在口中,攀着梯子蚁附而上。
城头丢下稀落的石块,只砸倒几人便被数名凶悍的叛军登上城头,城墙上的乡勇一哄而散,城门很快打开,上千的叛军从城门涌入,大呼小叫着挥刀砍杀看到的人,背着口袋的士兵沿街一一破开店铺,翻箱倒柜的寻找财物,城中陷入一片大乱,到处哭声震天。
十一月二十四日,济南巡抚官署中,山东巡抚余大成拿着一封急信,是山东巡按王道纯派人送来的,孔有德作乱之时,王道纯正巧在平原县公干,第二日就得到了吴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