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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本奏章。”御史大夫冯劫,站了出来,对着皇帝重重一拜,说道:“皇帝巡狩天下期间,天下各地,清平泰和,南方战事频频大捷,北地胡人,不敢南下饮马,然则有功之臣,尚未得陛下褒奖,尸位素餐之士,亦未得戒惩……”
冯劫这一番言论,显然是早有准备,洋洋洒洒说了一刻多钟,但实际上,其中的主要的便是,皇帝该给立功的功臣们发点奖金,擢升官位了,同时那些平时占着位置不干活的人,年纪太大,脑子已经犯迷糊,处理不了事情的臣工们,您也应该清理一下,换一批能够干活的人上来。
冯劫这番话,既是捧了一批臣工,同时得罪的人也不少。但是御史大夫,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不干不行。虽然冯劫没有点名道姓,指出哪一些人个该下来了,但朝廷这个中枢圈子就那么大,闭着眼睛便可以把冯劫想说的人全都给指出来。实际上,大伙都清楚,这番话未必是出自冯劫的本意,这应该都是皇帝授意,让冯劫来当这个得罪人的事。
冯劫奏表完毕,皇帝便点头称是,表示部分臣工数十年如一日地为朝廷呕心沥血,如今也是白发苍苍,是该安享几年清福的时候了,便让赵高宣召,把诏书里面的人,宣告退休。
果不其然,首当其冲的便是王绾老丞相,不过皇帝对其也抚恤颇重,赐予万户之侯,以表彰王绾数十年来为秦国立下的汗马功劳。除了王绾之外,令人意外的是,上将军王翦,也一同去职,辞去了上将军职位,由其子王贲兼任,不过王贲的的许多职权,也被分割出去了许多,不少兵权,由蒙毅或者赵高兼任了。
对于这个变动,才是所有人讶然的,王绾被免去丞相一职,大家心中早有预料,但王贲被分权,却是所料不及。难道战神一家在皇帝面前失去地位了?不少人妄自揣测。但很快,当听到皇帝将王贲之子王离,册封为武城侯之时,众人在心中便彻底打消了这种疑虑。
只有知道内情之人,才清楚,实际上是王贲身体因长年征战,体内诸多暗病屡屡发作,每况日下,已经时日无多,所以皇帝才会有此举措,一是减轻王贲的在朝廷的压力,二来也是在安抚王家父子的心。
在诏书里,得到册封的不仅仅是王离,李斯才是主要的明星,距离去丞相大位一年后,李斯再次登顶了这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只不过,比起过去,李斯显然是少了几分张扬,脸上满是谦逊。
相比起这些如雷霆般的名字,陈胜这个后起之秀,似乎显得不怎么重要。所以当念到陈胜为“御史中丞”的时候,群臣的反应也就一般而已,并没有陈胜心中想象中那般的热烈。不过这正合陈胜的意思,在朝廷里为官,本来就是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他可不想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赵高才把手上的名单宣布完毕。公卿们也按照自己的新位置,在大殿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陈胜惊讶发现,自己的位置,竟然是在冯劫的身后,比起九卿官员,还要靠前一些,一下子便从站在议事大殿外面的不起眼角色,变成了一个让人无法不注意的家伙。
很快,皇帝就巡狩途中的所见所闻,关于山东六国的复辟力量仍然猖獗一事,向群臣做了简单的讲述,然后广征群臣意见,以何种措施遏制这种行为。
众臣一阵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人能马上能够给出答案。
皇帝眉头一挑,望向了陈胜的位置。
虽然早已经知道,那天在山海楼邂逅的中年男人便是当今皇帝嬴政,但第一次以官身觐见皇帝的时候,陈胜心头依旧微微怯意。对于这个以“残暴无道”出名的君主,面对他的时候,多小心都不过分。
“御史中丞,你可有良策?”皇笑吟吟地说道。
皇帝话一落音,满朝文武的眼神,一下子便落在了陈胜的身上。眼神里有讶然者,有惊羡者,也有嫉恨者。在朝廷里,能够让皇帝点名说话的臣工,可着实不多。而且这个御史中丞……实在太年轻了点了吧?不少人听赵高念读诏书的时候不大认真,并不是很清楚,这御史中丞便是已经在朝廷里扬名已久的陈胜。
“回陛下。”陈胜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内心的激动,出列说道:“六国余孽,乃跳梁小丑而已,无需太过大动干戈,便可平息。”
“哦?”皇帝眉头一挑,众大臣也被陈胜这语气所惊动,敢把朝廷的心腹大患成为跳梁小丑,这个新任的御史中丞,可口气不小啊!
“陛下容禀。”陈胜眉头一扬,经过老师的提醒,他这几天来可是着实下了功课,吸取了后世不少维稳的政策,并且结合秦国的现状,制定了不少方略,这些方略,尉缭见了都觉得不错。说道:“山东六国社稷尚在之时,便不是我秦人对手,如今如丧家之犬,又何能撼动我大秦根基。所以这等疥癣之患,不足为虑。只需几个措施,便可断其根本,以绝后患。”
“说。”皇帝精神一振,一脸笑容。
“第一,在民间广宣朝廷大义,皇帝仁爱,秦国旧地新郡,无论彼此,一视同仁。”陈胜详细解说着,把这策略解说了一遍。
所谓的宣传,则是由朝廷在朝野引发传单,罗列标语,广泛揭露山东六国王室、贵族,残虐国民的事实,秦国灭六国,乃是解放者,秦皇是他们的大救星,然后再通过一些实惠的政策,便可将民心牢牢抓在了手中。
“得民心者,得天下!”陈胜振振有词地说道。
章 二零九六 宣传的力量()
天下早已经在皇帝手中,唯独“民心”二字,显得有些差强人意。这并不是朝廷在各地的掌控无力,而是任何一片土地上的人民,适应新的统治者需要时间,而且,不少人心里还是会怀念以前的主人。
对于“人心”二字,对于心理学有着一定研究的陈胜,显然更加清楚,人是恋旧的动物,也是善忘的。只要抓住这么一点,那么,人的意志,是极其容易被瓦解,或者被导向有心者所盼望的区域去。
皇帝对陈胜的这番言论,表示了浓烈的兴趣,便让陈胜详细解说,他所有的设想。
陈胜对此胸有成竹,对答入流。而群臣听了陈胜所列举出来的措施之后,也不禁点头称是,年纪轻轻便能跃升御史中丞,这陈胜着实有着真材实料,然而往深一层想去,在场的官吏,莫不胆战心惊,因为陈胜的的方法,未免过于阴暗了些。
总体上,陈胜的应对山东六国复辟反动势力的主要举措是这样子的:一方面各国旧地,大翻之前的王朝**事迹,添油加醋地宣说,把白的说成黑的,把小错的说成十恶不赦的,反正就是鼓动黔首百姓们对旧王朝的仇恨;还鼓励人民揭发曾经为非作歹的豪强贵族势力,经由官府和黔首们审议,决定之后是否将其“镇反”而这些豪强的财产,则由当地的黔首百姓平分……
这种做法,疯狂而危险。而所对待的对象,也并不一定就是有罪的,可以说,涉及到的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但在陈胜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只有这样,才能够在最快的时间里,把山东六国的遗民们和秦国的命运牢牢绑在一起。
“所有的罪孽……就由我来承担了吧!”陈胜在构思这个想法时候,便已经决意如此。
这一次大朝会,时间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而陈胜与皇帝和诸位大臣就自己所提出的的方案进行解释、辩驳的时间,便超过了一时辰。最终达成的结果是,陈胜的举措获得了皇帝的坚定支持。并且命令,此事经御史府办理,而直接负责人,是御史中丞陈胜,协助当为为帝国最神秘的黑水阁。
后来,在史学家司马炎笔下关于陈胜传记内容里,这是陈胜生平履历之中,第一个备受争议诟病的地方,而且陈胜因此也获得了人生之中第一个具有贬义的称号“血腥中丞”,无数山东六国试图复辟的贵族,遭到了陈胜最无情的镇压,甚至一些无辜,只是因为家底丰厚,但遭受邻里的嫉妒,便遭到举报,惨遭横祸,此是后话,在此不提。
……
上谷郡。
临近胡人领地的一处边镇,夜晚显得很萧索。
一所隐秘的房间里,昏暗的灯火之下,几个眉头紧锁之人,正在商议着什么。如果陈胜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的“老熟人”张良,便在其中。不过张良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消瘦,而且蓄着一把山羊胡子,看上去倒是精干稳重了许多。与张良寸步不离的勇士裂风,此时站在窗边,警惕地往外看着。
“两个月以来,因为受到那些贱民的举报,我们不少据点被捣毁,不少弟兄被抓,还有很多暗地里支持我们的老勋贵们,都被抓去处死了!我们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坐在张良对面的是一个短小精悍的男人,他狠狠地砸砸了一下桌子,却被张良用目光制止了他进一步的破坏行动。这里临近胡人的领地,所以驻守的军队不少,要是被发现了行踪,屋子里的人可就要被一窝端了。
张良也吁出了一口浊气,朝廷的这一个举动,可谓是釜底抽薪,狠毒至极。想想这几年所发生的事情,张良心里便堵着一股淤气。他在闽中失利之后,逃到了东海郡,然后好不容易再聚拢了一批反秦的义士,重新组建了班底;并且借助一些地区对秦国的方案,因而扎根下来,并且开始发展壮大。
但这一年多的发展,在朝廷两个月的的应对之下,便开始有了土崩瓦解的趋势。这还不算,最让张良恐惧的是,不仅仅是朝廷在抓捕他们更用心,而且民众对他们也开始不感兴趣。而这一切的改变,也是朝廷的所施展的诡计造成的!
比如朝廷大肆宣传曾经的各大王国的腐朽**,别的不说,就拿韩国来说,秦国把韩国过往一些昏庸行为全部暴露了出来,韩安为了求个人荣华富贵,而不战而降,把整个韩国献给了秦国,然后秦人又罗列了一大堆如“幸福指数”的玩意,整天让人在各地宣传,在秦国统治下的韩人,比在几代韩王治下高出了许多……又如在赵国旧地,官府把末代赵王荒yin无道,母子乱、伦等丑闻一再宣称,还在雁门关给被赵王诛杀的李牧立了神像,以安抚赵地民众的的不平之心……
这还不算,最恶毒的是陈胜本人,还不辞辛苦,亲自撰写了一本本小说传记,如《无道齐王建轶闻》、《荒yin暴君赵王迁》等等,基本把六国末代君王,甚至是历代明君,都贬了个遍,在内容里面,这些末代君王个个都是昏庸无能,宠幸奸佞,陷害贤良,祸害百姓。
在里面,凡是在六国百姓心里有点口碑的贤臣,都被刻画成被君王迫害的的无辜受害,而那些有点坏名声的臣子,在书里都变成个个如豺如狼,敛财无度,强抢民女,刨绝户坟,踹寡妇门……里内容黑暗露骨,让人触目惊心,同时又有不少黔首百姓喜闻乐见的段子,而且尺度方面也过于暴露,比如赵王迁喜欢人、兽,而且还是受的那一面……
陈除了大肆给六国王朝抹黑之外,陈胜在书里自然不遗余力地给秦军加分,把他们塑造成解放者。甚至还写出来一部《天下的解放者——始皇帝》这样的一部书。把皇帝的形象塑造得功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