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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竿一听是陪梅恩去,脸上的愠怒很快消逝不见。“行,我骑马去!”他紧紧布袄,拎着破马鞍便上了一匹栗色马。
梅良辰摸摸雷神的头,“来,趴下!”那骄傲的家伙打着喷鼻乖乖俯下身,任由她把锃光瓦亮的鎏金马鞍套上它的脊背。
通灵性的雷神,等她上了马鞍,才直起了黑壮的身躯,仰头长嘶……
马竿已经奔出了一段距离,寒刺刺的冷风里,传来他破碎的叫声,“我先开路去了,梅恩,你跟上……”
“嗳……来啦!等等我!”
第95章北地王接旨()
初冬的草原早已没有了一望无际的绿色,凌厉的白毛风刮得人脸蛋生疼。放眼望去,青黑的草场,一片枯黄,只有外城隐约的灯火和月光下迎风摇曳的格桑花让人嗅到了一丝生机。
雷神的脚程太快,这才刚刚进入草区,马竿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驭……”她勒住雷神的缰绳,原地等着马竿赶上来。
半响,才听得栗色马得得得得的马蹄声,寒风中也送来马竿的抱怨:“梅恩,你慢点成不成!万一遇到狼群就完了!”
“我在这儿!”
马竿张望到安静微笑的少年,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瞎跑!不知道夜里风凉吗?”马竿探身从马鞍的兜里掏出一件破旧的战袍,照着她扔过去。
披着满是气味的破袄,她的心头涌上阵阵暖意。感到寒风也不烈了,冻得生疼的脸蛋也渐渐有了知觉,她扯着缰绳,和马竿在草场上慢跑……
“马竿,你为什么来当兵呢?”据她所知,马竿的家乡富庶安宁,有成群的牛羊和饮之不尽的美酒……
马竿挠挠头,长长的脸上露出一丝惘然,“我也不知道……”
“你被抓来的?”说罢,梅良辰自己都摇起头来,“不可能,铁骑军就算是我们这些身份卑微之人,也是经过严格筛选才能进来服役。”
“服役?什么是服役?”马竿奇怪于梅恩的脑袋里层出不穷的新鲜名词。
“服役就是呆在军中为国家效忠的意思。”她浅显地解释道。
马竿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他看着平和温柔的少年,回答道:“我是主动来投靠铁骑军的,因为草原上的男人,都想成为大将军麾下的勇士!”
梅良辰缩在布袄里,皱了皱鼻尖不忿道:“有那么好?”
“当然好了!如果不是我在铁骑军喂马,我家乡的亲人一定能把头抬得高高的赢得族人的尊敬!”马竿瞅着她,一脸不乐意。
“好吧,好吧,我说错话了!”她抬起胳膊举手表示歉意……
马竿轻叹口气,望着黑蒙蒙的草场郁卒地说道:“唉……我太窝囊了,没本事,永远不能像健锐营的勇士一样骑马杀敌。”
她安慰他,“不要气馁,马竿,要知道喂马喂好了,也是一种别人比不上的成就和荣耀。”
“喂马还能有成就?哈哈……梅恩,你真有意思,喂军马是军营里最苦最累之役,比伙夫的地位还不如,你还能不知道吗?”干燥的空气,铡马草腾起的烟尘,每个司马营的军卒都在经历着。
“军营是一个整体,根本不应该区分贫富贵贱!如果没有我们日夜辛苦的饲养军马,没有伙夫杂役做好后勤,铁骑军有本事上战场杀敌吗?恐怕,早就乱了套吧!”她笑了,淡淡的笑容映在月光下,看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美……
马竿看得目光呆滞,心跳加速,他用力甩甩头,甩掉心中的绮念。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们拿到的军饷确确实实是军营里最低的。”司马营普通军士的伙食比不过一匹寻常的军马,每月从上头拿到的军饷也仅仅够买些生活必需之物,实在是可怜。
“那是上边不作为,他们根本没认识到我们的重要性,要知道,打仗的军队没有强大的后勤保障,无疑是纸上谈兵。”
“后勤保障?”马竿又不明白了。
“是啊。后勤保障简单地讲,就是说我们有主力骑兵十万,保护保障人畜生活的诸如伙夫,马倌,运送粮草的步兵就要达到三十万以上。由此可见如果拥有大量骑兵的作战军队,后勤压力是多么大。”她的视线放得悠远,淡淡地说道:“上面的人若还不明白提升最底层军卒地位的重要,战争一旦发生,他们会自食恶果!”在最底层的军营呆的时间越长,越能体会到普通军士的苦楚。
马竿附和道:“就是,我早看不惯那些克扣军饷却不为我们这些人着想的军爷了!他们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子,应该发配到最底层,去刷茅厕!”
“哈哈……就让他们刷茅厕去!”她咧开唇,迎着月光笑了起来。
深夜的灯火照亮了肃静的中军议事厅。厅正中的案牍之后,耶律清歌正倚在雪貂垫靠上阖目沉思。想些什么,值夜的军士不敢揣测,因为,将军的面色,看起来比草原的夜晚还要黑沉……
“嘶……”外间忽传来阵阵马嘶,紧跟着,黑衣黑甲的阿古拉走了进来。
“将军。”他躬身行礼。
耶律清歌睁开深不见底的黑眸,重重地嗯了声,“她回去了?”
“回将军,梅恩姑娘遛完马之后和同行的军卒一起回司马营了。”阿古拉如实道来。
“同行军卒?是谁……”他挺直宽厚的脊背。
阿古拉垂着脖颈,眼角几不可察的动了动。“是司马营一名叫马竿的军卒。”
房内登时静了下来,唯闻耶律清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起起伏伏……
隔了半响,他才又问道:“她今日又说了些什么?”
阿古拉回道:“梅恩姑娘今日在遛马的时候,说起了有部分将领肆意克扣军饷的事,她说不加惩戒,只怕日后会激起民愤……梅恩姑娘还说……”他顿住,没敢向下说……
“讲!”
“回将军,梅恩姑娘……讲大人根本没认识到底层杂役的重要性,她还讲打仗的军队如果没有强大的后勤保障,无疑是纸上谈兵……”阿古拉一口气讲完后,终于松了口气。
“后勤保障?”主座上的将军眉头紧蹙。
“是,将军。姑娘讲后勤保障就是诸如他们这些喂马做饭拉车运粮的杂役……”阿古拉解释道。
耶律清歌没有说话,似是在思索着阿古拉原封不动复述来的言语。半响后,他挑起锐刺刺的眼睑,问道:“阿古拉,你觉得她讲的有道理吗?”
阿古拉沉吟道:“末将以为梅恩姑娘讲得甚为有理。在铁骑军,部将任意打骂虐杀底层军卒的事屡见不鲜,仅末将就处理过不下十余起此类事件。假如真如姑娘所讲,遇有战事而杂役苦工不堪屈辱暴动和反抗,那么铁骑军的损失将是无法估量的。末将深以为忧!将军若能警醒从严惩戒施暴的部将,且把军饷足额发放给受压迫的军卒,提高他们的地位,末将相信,铁骑军的军事制度一定会更加完善,军力也将大大增强!”
第96章送马()
“讲得好!哈哈哈……阿古拉,我要奖赏你!”耶律清歌拍着案牍霍然立起。
阿古拉垂眸慎言道:“阿古拉不敢居功,这都是梅恩姑娘的主意。”听不到耶律清歌的回音,他才又壮着胆子劝道:“将军还是把梅恩姑娘接回王府吧,一来可解思念之苦,二来也能在军务上参考姑娘的想法。”
“依她的拗脾气,会心甘情愿回王府吗?”耶律清歌眸光幽幽地投向军营深处隐约的灯火,点点烁烁,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看不大真切……
阿古拉亦是苦笑着回道:“也是。我看姑娘在又脏又累的司马营呆着却是自得其乐!”
耶律清歌也笑了,似乎一提到她,凌厉的眸光便会自动柔缓下来,坚硬的心也会荡起丝丝涟漪。“我的格桑梅朵只是受伤迷了路,她会很快养好伤回到我的怀抱的,你信吗?阿古拉!”
“信!”阿古拉怎能不相信呢!将军对梅恩的好,对她的宠爱,胜过对世上任何一名女子……包括王府内即将被遣散的侍妾。
耶律清歌收回目光,问道:“巴特尔最近有何异动?”
“没发现异常,他的伤基本痊愈,每日里只是和梅恩姑娘去牧场放牧,没去过其他地方。可是……”阿古拉不解问道:“将军,你还不传唤他吗?他极有可能会对将军不利!”白音已经把梅恩讲述的细节复述给将军了,连他都能感觉出隐藏在杀戮背后的种种异象,将军睿智多谋岂会察觉不到梅恩和巴特尔身份的异常。他奇怪的是将军的态度,不仅放任梅恩姑娘安稳度日,连带着对老匹夫巴特尔也宽容大度……
耶律清歌的唇边露出一抹淡冷的微笑。他说道:“他是个聪明的老头儿,安于现状证明他认识到这世上除了我,无人再能护得梅恩的平安。他只会帮着我守护梅恩,阿古拉,你明白了吗?”
阿古拉这才恍然大悟般吁了口气,笑道:“怪不得将军能沉下气不出招呢!”
耶律清歌勾起坚毅的唇线,说道:“如果梅恩真是贺兰国的公主,不用等多久,巴特尔自会来寻我。”
“啊……对!他害怕贺兰王再次找上门,肯定会向将军求援……可是,他会把宝物的秘密和盘托出吗?”阿古拉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竟引得贺兰王不惜代价,远赴闵辽草原追杀一名隐姓埋名的小马倌。
耶律清歌撇了撇坚毅的唇,笃定地说道:“不会,他绝不会向我交出贺兰王苦追数年的宝物……”他的眸光转冷,缓缓说道:“因为聪明的人,都会为自己留下一根救命的稻草,不到关键的时候,绝不会甩出来用!”
阿古拉颔首赞同,“将军英明!”
“北漠轩那边怎么样!二皇子可有动静?”耶律清歌问道。
“二皇子对冬季围猎之事兴致颇高,日日在后山的空地上练习射箭呢!”阿古拉回道。
“冬猎是后日吗?”闵辽贵族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哪位皇子做客去了官员的封地或者部落,都会举行盛大的冬猎活动表示敬意。
“是,将军!已经按照二皇子划定的区域,把狩猎区圈起来了!”
“嗯。”
议事厅外,忽然有人来报。“将军,有来自上京城的快马急信!”
“拿进来!”耶律清歌浓眉一紧,等着汗流浃背的信使把上京来的急件传将上来。
“将军,请摈退左右!”送信的信使赤红的双目昭示他几天几夜无眠无休的疲累倦怠。他神情悲愤,掀起灰色皮袄,故意露出宫廷内侍才能穿着的紫色衣着,跪将下来……
“全都下去!”
信使看看立在耶律清歌的身侧岿然不动的阿古拉,表情犹豫不决……
“齐格都,但讲无妨!”耶律清歌认出了信使正是闵辽天运皇帝的近身内侍,齐格都!
齐格都不敢耽搁,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封,离身而起,举在头顶。“皇上口谕,北地王耶律清歌接旨!”
耶律清歌怔了一怔,带着阿古拉跪下。“末将,耶律清歌接旨!”
齐格都肃了面容说道:“皇上有旨,见信如见君,观信之后谨遵旨意,不得有违!”
“末将,遵旨!”耶律清歌接到纸封,看到封角的印玺,已是一惊。待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