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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湘的神态也愈发弱柳扶风楚楚可怜,还不忘带着哭腔娇声哀求着正兴帝:“奴婢多谢陛下厚爱,只是,陛下可否不要将此事,告诉德妃娘娘……”
“小丫头怕受罚?”见她可怜又可爱,如小猫儿一般的模样,正兴帝心中也愈发怜爱她。
王湘眼中闪着泪光,点了点头。
“小丫头放心吧。”话音刚落,正兴帝终是忍不住上手轻轻拍了拍王湘红润润的脸蛋儿。
虽然觉得有些恶心,但王湘还是放心了许多。她失手砸伤陛下,被架出去赏几十板子打死都不为过。可是她不想死,她凭什么要死?
她得活着。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她利用陛下对她的好感,也利用自己嫩得掐出水的脸蛋儿,让陛下宽恕了她,还答应替她隐瞒——她简直就是赚到了。
可她并不知道,此刻大皇子正躲在御花园的假山石洞中,神色晦暗地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待到众人都离开御花园之后,大皇子才慢吞吞地从石洞中走了出来。
见他落寞如斯,小鹫子心下便愤愤不平起来:“殿下,那个湘姬姑娘,可真是个有手段的!她居然把陛下都给迷住了!”
正兴帝满面的春风,眼底的恋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皇子面沉如水,声音懒懒的,淡淡的:“不许胡说。她,也是没法子。”要真摆出一副视死如归宁死不屈的刚烈模样儿来,王湘此刻便是一具被人抬出去的尸体。
在宫里,不学会逢迎,不学会谄媚,徒留一身傲骨,这样的人死得最快。
见他病弱凄惶,小鹫子心疼道:“殿下,奴婢看您脸色不太好……”
大皇子咳了两声,勉强支起一张笑脸:“你别说了。我很好,很好。”
绿豆糕全给砸没了,还经历了那么多事儿,王湘跌跌撞撞地回到永春宫时,已是失魂落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回永春宫之前,正兴帝身边的大太监张佑德已经往永春宫朝晖殿去了一趟。
朝晖殿上,德妃搭着莲蓬的手,看着张佑德刚送来的二十多箱首饰绸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德妃随手拎起一盘子玉佩,冷笑这点评起来:“这是一整套十二生肖的和田玉佩,陛下府库里独一无二的宝贝,清瑶以前总吵着要这个,陛下都没舍得给!”
莲蓬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敢接话。
德妃丢开那盘玉佩,再次拈起一串五光十色的宝石项链,轻声嗤笑道:“这串项链一共由一百零八颗宝石串成,宫里宝石并不稀罕,难得的却是这上头的每一颗宝石颜色都不一样,尤其是那颗金绿色的‘猫儿眼’,可比庄僖皇后戴过那对猫眼耳坠还要大!”
“这个小贱人!年纪这么小就知道勾引陛下了!”莲蓬终于忍不住喷着唾沫星子咒骂了起来,眼底全是怨毒。
这些宝物固然是送到了朝晖殿,但张佑德来了过后却笑眯眯地点名送给德妃的外甥女王湘。
张佑德是什么人?那是服侍着陛下一路走到现在的老人!他在陛下心里,只怕比宫中任何一位妃嫔都要可靠!
人家敢直接说王湘是德妃的外甥女,那就代表陛下也认可了王湘的身份地位——看来这回,陛下是真看上她了。
德妃一一看过眼去,心里酸了半天,最后却只能深深地叹息:“把她献给陛下,本来也是我们的计划。只是让她自己提前一步了。”
“那小蹄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三滥的舞姬!就算有娘娘的计划在先,但也不是由着她来的!”莲蓬认为这件事的主动权应该掌握在德妃手里,而不是任由王湘去肆意妄为,何况这一次还是她偷偷跑出去的。
“可她做得很漂亮,不是吗?”陈修容如今已有失宠的预兆了,德妃只盼着趁此机会将陛下的宠爱争取到永春宫来。
她之所以会给王湘赐名“湘姬”,就是想让王湘沦为舞姬末流,如此来,就算陛下宠爱她,也不至于给她太高的位分。
宫里有规矩,位分低的宫嫔是不能亲自抚养孩子的,那么以后王湘若生下儿子,她便可以直接抢过来养在膝下。
那她就会有儿子了,在宫里,有儿子就会有出路,她便不至于被孙贵妃逼迫到犄角旮旯!
莲蓬不忍主子如此悲伤,遂柔声宽慰起来:“娘娘,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他就是贪新鲜,您瞧,陈修容那么得宠不还是……”
德妃惨淡地笑了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太监小红薯()
今年北直隶的春天,热得简直跟夏天有一拼。
湛蓝湛蓝的天空一眼望不到边际,白丝丝的云一片一片的,像是谁家晒在外头的棉絮,一片片的从棉被里遛了出来,又像是葛根粉兑了开水搅成的糊糊,白润润滑腻腻的,吃进嘴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清甜。
在北直隶温暖的熏风里浸润得愈久,倒平白生出一种闷热烦躁的感觉。
在驶往太学的华盖马车里,岑西锦唠唠叨叨地跟二皇子抱怨着这该死的鬼天气,以及,她身上那一套藏蓝色的小太监服。
“哎,这领口儿怎么那么紧呢!把我捂得慌!”岑西锦烦闷地扯了扯领口。
这身儿小太监服是岑西锦跟人借来的,本来就有点儿不合身了,如今还里三层外三层地全裹在身上,还把她和低气压的二皇子给闷在颠儿颠儿的马车里,那就更加热得慌了。
而且,这会儿离夏天也就个把月了,她偶尔都能听见几声嘶嘶的蝉鸣了,怎么能不热呢!
“喂,怎么不说话呀!不会是还跟我生气吧?都已经一晚上没说话了,殿下你嘴捂久了不嫌臭啊?”岑西锦将脸凑过去嘻嘻地打趣,她跟二皇子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咦?),他们之间,哪儿能有隔夜仇呢!不然她也不会为了替他出头,这么热的天还巴巴儿地打扮成小太监跟他去太学呀,这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二皇子撇撇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不说话,本殿下就是不跟你说话!!
“行行行,你不说话支个耳朵听总行了吧?我告诉你,等会儿进了太学,你可千万不能叫我姑姑,小心露馅儿,你得叫我……小岑子,嗯?”岑西锦憋了好半天,最后也只能憋出了这样一个憋屈的名字。
“小橙子?还小柿子呢!”哪儿来这么傻的名字,都金灿灿黄澄澄的,简直跟她人一样,都俗气死了。
“哟,二皇子殿下,现在终于肯跟我说话啦?”岑西锦才不管什么小橙子小苹果的,她只顾揶揄地看向他,一边露着“你终于落网”的欢喜神色。
二皇子无比懊恼地把视线转向马车外,面上却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咳了几下,语气淡淡地回道:“我没有跟你说话,我只是在反驳你。别自作多情了。”
闻言,岑西锦也只是笑盈盈地替他拉开帘子,眼睛还不停地往外看……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人声鼎沸,这条街道,一片安静,甚至连人毛都找不着几根儿。
除了偶尔往来的马车轿辇,空荡荡的街道上就只剩下吱吱呀呀的轱辘声。
岑西锦好奇地与二皇子评论起来:“嘿,都说北直隶热闹得紧,挥汗如雨,举袂成幕,连衽作帷……这里倒是奇了,竟然一个人也瞧不见!”
二皇子无语地解释起来:“这条街叫太学街,是属于太学的管辖,不是普通人能来的。你是没看见,这街口还有守卫呢。”
岑西锦憨笑着挠挠头,心里一想也是,要真是随便哪个阿三阿四阿猫阿狗的都能在这儿瞎晃荡,那刺杀皇子绑架世子什么的,难度系数简直不要太低呀!
“哎你看,那儿又进来了一辆马车,车壁上刻的好像是琼花,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这个时代的高门世家之人,都讲究把自己家族的标志或者图腾雕刻在马车外面,以明示自己的身份地位。
谁料二皇子突然就黑了脸,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岑西锦探出的脑袋往车里扯,一边将她扯进自己怀中,一边又迅速地拉下了车帘子。
岑西锦正不满呢,却听二皇子故作冷淡地答道:“那是广陵王府的马车。”
窝在二皇子怀里,嗅着二皇子衣衫上浅浅的糕点香,岑西锦腾地一下就红了脸,论起翩翩公子们身上的香气,很多人都形容其为如兰似麝,可到了小肉丸儿这里,却是如马蹄糕,似菱粉糕……不过,只要一想到广陵王府那个油嘴滑舌的小胖子她脑子便懵了,急忙拽着二皇子的衣袖:“哎呀,那个,那个广陵王世子不是见过我的吗?你说,他会不会把我认出来呀!”
“还好,你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如今扮成小太监,也不会太惹人注意。”二皇子耸拉着脑袋,其实他说这番话也挺没底气的。
小胖子对于女子,那可拥有着过目不忘的超凡本领——但愿,但愿姑姑的小太监扮相别让他想起来什么吧!
说起来,他们也就只匆匆见过一面啊,上元节那次美人儿多如牛毛,岑西锦如此平庸木讷,小胖子应该不大记得她了吧?
二皇子面容冷淡地搂着她的脖子,说起话来却是义正言辞:“今天你就少在小胖子面前晃荡,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岑西锦一板脸:“那不行,我得帮你报仇呢!鸡毛掸子我都偷偷带上了!”
……
鸡毛掸子,又见鸡毛掸子!
二皇子如今一听见鸡毛掸子这四个字就觉得屁股隐隐作痛:“报什么仇,昨儿你也打我来着!”
“不一样,这不一样好吗!我打你呢,是为了你好,他们却是为了嘲笑你,欺负你!这个仇不能不报!当然,我来替你报就是了,你好好儿念书就成。”岑西锦很有底气地大手一挥。
“呵,怎么,你就打算操着鸡毛掸子给我报仇去?”其实这种事儿吧,那就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岑西锦用鸡毛掸子抽抽他那没什么(二皇子:什么叫没什么!(╯°Д°)╯︵┻━┻),可要是抽别人,人家会愿意买这个账?
“鸡毛掸子用不了,那就用鸡毛呗!小子,学着点儿,鸡毛用好了,有时候比鸡毛掸子还管用!”岑西锦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根儿熟悉的色彩斑斓的鸡毛掸子,只见她一面薅着掸子上鲜亮的鸡毛,一面阴测测地坏笑。
马车颠簸着到了太学,二皇子遂在岑西锦的搀扶下面容平静地下了马车,岑西锦胳膊上挎着满满一篮子的糕点茶叶,瞧着像是火车站卖茶叶蛋的。
慕祈文那小胖子倒像是一路跟在他们身后似的:“哎哟喂,这不是咱们的二皇子殿下吗?这么早就来啦?真是勤奋好学啊,哟,小太监换人了啊!”
二皇子压了压嗓门儿,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如平常一样:“小包子病了,这是小岑……”
谁料慕祈文一开口就打断人:“咦,这好像是岑……”
“小红薯,他叫小红薯,是岑姑姑的弟弟,来替小包子的班。”二皇子心里抖了几下,然后有条不紊地说出在心里早就背熟的话。
“哎,我说呢,看着怪眼熟的,原来遇着熟人哪!”慕祈文立刻笑容满面,还很友好向岑西锦招了招手,“小红薯啊,我跟你姐可熟了,过来咱们聊一聊人生……”
岑西锦避之不及,她这是绕不开红薯了还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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