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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海殇-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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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套很阔气的四合院,门楼设在东南角,乃是按照阴阳八卦“巽”的方向开门,采用“坎宅巽门”之意,“巽”即东南,向东南角开门,以取吉祥如意,这个习俗在山西、京畿、山东等地颇为流行。宅子布局上相当注意,大门为抱厦式,二门为垂花式,看起来颇为雅致。院内正房三间,左右两旁各设耳房一间,东房三间,西房三间,南房三间,西南角置厕所和碾房。

    真是个修身养性、居家旅行的好地方啊!我不禁感叹道,看来这栋宅子的主人——游击将军闫崇泗大人,真是个讲究人啊!

    我举起手,试了试风向,吹的是西风,风力强劲,这正是天助我也!既如此,我便给他来个西风既予孙郎便,庭院深深锁闫枭吧!

    是夜无话。

    次日,正是五月初五,端阳节。戚都督在中军大帐设宴款待重将。戚都督海量,挨个桌子敬了一圈,又受了众人两圈敬酒,犹自清醒如常。众人也是觥筹交错,不亦乐乎。这中间有人来,有人走,来的不知道有谁,走的却有游击将军闫崇泗。

    军中都说,闫崇泗将军爱才,家中豢养了一群门人,想必提前离开,是要去与门人们宴会吧。据墨回应,闫府的,确设了大宴,一行家小、门人共三十余口,于院中饮酒,十分愉快。我听了心里也十分高兴,毕竟人活着就应该享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无法享受了,还是要及时行乐啊!

    是夜,中军帐中众人尽皆大醉,我也是被军士抬回营帐,安安稳稳睡了个踏实的觉。

    第二天一早,营中就议论纷纷,说昨天夜间,游击将军闫崇泗家中夜宴时,酒菜不限,随意取吃,连仆人们都赐了酒,众人皆喝的大醉。不曾想,伙夫醉酒,伙房火源处置不当,导致半夜失火!

    夜间西风疾骤,风助火势,火仗风威,一时间竟然引的全院皆燃。打更的老头儿看见了,急忙敲门,院内却是一片鼾声。待得老头儿叫来城卫军,整座院子已经烧了个七七八八。火势扑灭已是临晨,这院子烧的尽是断壁残垣,一家人,连带门人共三十五口,尽皆烧成焦炭。。。。。。清早时戚都督亲自前往巡查,见状大怒,下令,军中将士不得擅自饮酒,违令者军法伺候。如此云云,不一而足。

    我听同僚们说了,也是大惊,嗟叹世事无常,还是应当处处谨慎才是,众人皆言有理。中午时分,官府两位都头带着几位公人前来营中,向戚都督禀报,经查验,闫崇泗家中确是伙房失火,加之众人皆醉,方才导致灭门,请戚都督节哀,并尽早准备闫崇泗一家后事才是。戚都督哀叹着应了,送走公人,便着手下军士,厚葬了闫崇泗一家。由于都烧的分不清谁是谁,便只能按屋子下葬了。

    于是我们赴京的时间又推迟了一天。五月初六,我和叶思忠,以及李成梁等其他三员在此战中表现优异的将领,随着戚都督一起,乘坐马车前往京师面圣。

    当夜子时,行营中皆已休息,戚都督命人悄悄将我和叶思忠叫到他的车里。我二人掀帘进去,却见车内明亮,厢房中间的炕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两壶酒。我二人见过戚都督,分两侧坐定。

    戚都督给我二人一人倒了一杯酒,夹了一筷子菜,我二人谢过。戚都督举杯,我二人连忙也举杯,轻轻碰杯,一饮而尽。戚都督又给满上,于是前后共连干了三杯。

    戚都督放下酒杯,叹声道:“我自嘉靖二十三年继承祖上的职位,任登州卫指挥佥事起,一直是时时干在最先,事事享在最后。但官场如战场,明枪暗箭却仍是受了不少、唯恐避之不及,仅被刺杀前前后后就有九十二次,于是更加谨小慎微。但今日方知,原来尚可如此应对!启蓝啊!”他拍拍我的肩膀,摇头叹道:“为何你不早生三十年,又为何你不肯全心于功名呢?”

    我也是一叹,给众人斟满酒,举杯敬了戚都督一杯,方低声道:“都督,请容启蓝禀报。在下幼时不学,实在可笑,但舞勺之年曾遇高人传授技艺。师满艺成时,师父曾送我谒语,言下之意我并非做官之命,若从政,则命不久。故启蓝不敢违抗天命耳。”

    戚都督不悦道:“我视你为心腹,你却用懵懂之言唬我!启蓝,你让本都督实在失望啊!”

    听了这话,我却不生气,反而笑问道:“都督,你要听真话?”

    戚都督哼了一声,不屑道:“你还待怎地?”

    我点点头,又喝了一杯酒,问了戚都督一句话:“大人,你可知首辅阳寿几何?”

    戚都督大惊:“如此之事如何知道!你却知道些什么?”

    叶思忠也是急道:“启蓝,此话不可乱讲啊!”

    我扫了叶思忠一眼,回头看着戚都督,一字一句的道:“原因恕我不多言,但我以项上人头保证,首辅的阳寿,至明年。。。。。。也就尽了!”

    戚都督手一软,酒杯顿时落下,“吧嗒”一声,在桌子上摔成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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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华已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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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京的路途并不遥远,但在戚都督心中却似乎永远走不完。他一次次回忆着自己和首辅自相识到相知,最终形成完全互信战略同盟的过程,也一遍遍回忆了张居正首辅样貌的变化和衰老。

    首辅大人是老了啊……我也老了……但他怎么都不信,去年还说要一起促成大明的中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要没了?一定是孙启蓝在讹传!一定是!

    但……今年年前,首辅似乎在大堂上昏迷了!这几个月也听到过他忽儿就会昏迷的传言,又说他似乎视力大不如前,看一份奏疏有时要看数遍!难道……难道孙启蓝说的是真的?此子虽然年幼,但处处透着不寻常!他知道我与首辅的关系,断不会以此事骗我吧!

    戚都督一遍遍的在心中否定,肯定,否定,肯定,一时间没了主意。最后把心一横,无论如何,先见到首辅再说!

    心定了,时间便不再难熬,很快到了近幾。是夜,戚都督又唤我和叶思忠喝酒时,已然十分洒脱,这就是征伐半世的大将之风吧。

    进京是五月十二这一天,东风吹的花儿也红了,柳树也绿了,从蓟州出来,过燕郊,进了京师东门。我心中感叹,前世做外贸时曾来过京师,今日再来真是恍若隔世。进京前,我们就换了马车,改为骑马,毕竟还要保持武官不乘车的气节。一路逶迤,到了内城已是中午。先不去面圣,而是随着戚都督来了首辅张居正家里。

    张家的宅邸坐落于皇城外不远贵地,足显皇恩正隆。随着戚都督进入,正如外界传言,根本无需通报,便一路到了首辅书房。此时首辅方下朝不久,正在书房批阅文件。

    听到门响,这位万历首辅抬起头来,见是戚继光,立即起身笑道:“我还暗道,这些时日你还不到,莫非被鞑靼人擒了去?”

    他上来就和戚都督开了个玩笑,这和我认知中严苛的首辅张居正有极大反差。却见他个子不甚高,形容瘦削,面色泛着潮红,一看就是长期辛劳,又生活不规律,且阳气亏空的样子,看来明年就是他的大限并非虚言啊。

    戚都督哈哈笑着,过去向首辅拱手一礼,方才道:“首辅大人未下令,末将不敢被擒啊!”言罢,两人人一起哈哈大笑。

    笑罢,首辅看着身后我们几人,眼光挨个扫过,最后定格在我身上,笑道:“列位皆是朝廷栋梁,唯独这位青年素未谋面,想必就是你前日说过的孙启蓝吧!”

    戚继光笑道:“可不正是这个不省心的!”

    说完,他们两人相视一笑。我忙拱手道:“末将孙启蓝,见过首辅大人!”

    张居正笑道:“想不到竟这样年轻的。”

    我连忙逊谢。

    首辅着我们坐,说了许多勉励的话,总之,便是朝廷必有重赏,让我们继续努力,衷心为国的意思。我们几人忙起身,表示愿效死力,一心为国。见面后,与府里大排宴席,为我们接风。宴罢,我们自回驿站歇息。

    刚回去不久,戚都督却派人来叫我,让我速回首辅府邸,我便立即随人去了。

    到了之后,门人一路引我进了后堂,穿庭过院,来到首辅向不待客的内室。室内只有张首辅和戚都督二人,见我到来,命人关了屋门。我站在下首,张居正细细看了我许久,方看着戚都督问道:“你是说,此子就是你的选择?”

    戚都督点了点头道:“此子虽然年龄尚幼,但心智刚毅,宛如钢铁,且办事利落,全无书生的酸腐气,实为干才!”

    听了这话,我心里有些疑惑,这意思似乎是戚都督推荐、首辅要委派我去做什么事。

    张居正历来反感清流,认为只懂咬文爵字的文人办不成事,选材也基本倾向于务实敢干的人,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读圣人书、却不办利人事的读书人嗤之以鼻。这也是他为天下自视清高的文人不齿的根本原因。

    在他守制夺情一事上,他的门生带头弹劾他,也就是为此。所以我满心的好奇,他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却见首辅大人又上下打量我几眼,点点头,说道:“自先帝年间,国家朝纲不振,财政亏空,国库积银不过百千。隆庆六年,因无法支取饷银,朝廷自我起实行胡椒苏木折俸,此实不堪回首之事。经过五年拨乱反正和筹谋规划,财政改革一事已颇为见效,朝廷财政制度大致上已趋完善,如今国库存银已达数百万之计。”

    说道这里,我知道,这是张居正之前财政改革的成果,他此时说这个,只怕目的还在后面。按照我的记忆,张居正正是于今年开始推行一条鞭法,相关改革在南方已经实施多年,但在北方却一直难以实施,难道,他是要我去做这件事?

    就听张居正张首辅继续道:“而今,我欲在全国推进新一项财政改革,名曰一条鞭法。简而言之,就是把各州县的田赋、 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如此征税,将大大简化税制,方便征收税款。同时使地方官员难于作弊,进而增加财政收入。”

    我点点头,抱拳拱手道:“此法确是针对时弊的对症之举。首辅改革数年,国库初见富裕,但此时正宛若船到中流击水,不进则退。实行一条鞭法定可一改昔日之顽疾,充实财库之公用!”

    听我说出这番话,张居正眼中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大喜抚掌道:“不曾想,如此青年之人,却有如此之眼界见识!”

    戚继光也哈哈一笑道:“我曾说什么来?”

    张居正指着他对面的椅子道:“坐下说话吧!”

    我知道,因为我的“通晓事理”,张居正已经接受了我。我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位明朝唯一的真正的政治家,虽然是为权臣,但在明朝的大环境里,不走权臣之路,又如何能行天下之事?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虽然在他死后很快就变了味,但余温依然为明朝续命几十年。而后来的满清实行摊丁入亩,其实也是对张居正一条鞭法的继承和发扬。

    所以说,他的这次改革,是华夏历史上具有深远历史影响的一次社会变革。我虽然要走,迟早要走,但我的根子还是华夏人,所以在我还在这里的时候,帮他一把又何妨?对于这些有功与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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