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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拜堂了?
顾九站不稳就要往前扑去
此时,一双苍白而修长手隔着温暖的锦帛,握住她一只冰凉的手。
她出于本能的紧握住那双手,像是握住一丝希冀,低垂下眉眼,才愕然发现红绸的另一端,被放在那人另一只手里。
她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丫鬟和婆子的手。
这个
是阴寡月?那个全长安城中被人嘲弄耻笑的药罐子?这具身体将嫁之人?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顾九的思绪与深疑。这具身体原来主人对于阴寡月的记忆涌上脑海:长安阴氏高祖建大雍时的开国功臣,阴氏一门世代功勋,可是阴氏居功自得,至阴寡月父辈的时候通西凉而叛国,先帝大怒将阴家人打入天牢问斩,却留了此遗腹子,传言此子打娘胎受毒,生下后就折磨死母亲,先帝怜他天生丧父丧母又一副破落身子,便任他在长安城外自生自灭。
据说那阴寡月整日咳咳喘喘,一日三餐不离汤药,甚至为了提防哪一天一不小心一命呜呼,把棺材都摆在自家大堂前!
顾九从没想像过自己的婚礼会沦为一场笑话,一个低贱到任人鱼肉的病弱少年,一个长安桃阁的低贱哑女,一个从高处跌落至尘埃中的罪臣之子,一个落迫的商家嫡女这无疑是长安城内的新鲜笑话。
第3章 高堂许诺,一字千金(2)()
直至现今那谄笑低语声依旧不绝于耳,让她觉得耳边嘈杂,心内无比的烦躁不安着。
她凝眸一转,不若趁此豁出去了,当着这些人的面冲出去。
可是软而无力的腿才将将抬起,身子便往前倾去。
“无事,我扶着你,不会放手的。”
不会放手顾九只觉得一个肩膀堪堪触到她的头,一瞬间一股草药的清香入鼻,那么亘古,那么温暖介时便随着一阵咳嗽,沉稳而温和的声音浅浅地传入她的耳中,激起她心头一丝微妙的异样。
那人扶着她,盛夏天气燥热难耐,她的心却在不经意间轻颤了数下。
显然,她诧异于他竟会有那么温柔的语气,她似乎想着,他应该是把她当成了那位传言之中风华绝代的晋侯府大小姐了,他所有的温柔都只是以为她是她吧
想到这里,顾九使出浑身的劲儿捏握住他的手,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她不能欺骗他
阴寡月顺势靠近她,听闻她浅浅的喘息,知道她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
“放心,不会有事的。”阴寡月扶着她到了高堂正案前,那一瞬窄长的凤目,纤长的睫羽轻颤的数下。
“一拜天地。”
那喜婆赶紧念出声来,阴寡月扶着顾九跪在了地上。
就这样顾九完全无法反抗地拜了堂。喜婆迎上前来,一边恭贺一边催促着他们进洞房时,她的心已经凉透了。
晚了!似乎已昭示着无力回天。
“阴家公子且慢,我想众位都想看看新娘子。”一声年轻男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他的嘴角还扬着一抹嘲讽的弧度了,那人青衫粉面,风流俊逸,倒是有几分自持高胜之感。
那年轻公子一呼,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那些附和的人多数是与大雍晋侯爷交好的人。
“是啊,听说桃阁有一个小哑巴也是今日大婚呢。”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笑道,那笑容在那张脸上让人恶心。
顾九身子猛颤,可那阴寡月却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在大雍拜了天地却被抛弃的女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世人唾弃,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莫非阴家公子旁边站的是那个桃阁哑女?一个妓子?不得了了!”
“胡说什么,那是晋侯嫡亲的女儿。”一人又道。
这时有一侍卫走进破旧的宅院朝那个青衫公子说道:“大人,大小姐入宫了。”还有一句话仆从没有说,皇后已将大小姐许配给太子了。
那侍卫的声音堪堪能落入众人耳中,让人们听得真切。
此刻,那青衫公子微眯起凤眸,故作震惊道:“呀!我怎地不知道?!”
“看来新娘子真是给弄错了!”一群人应声附和。
顾九咬牙,这些人,不觉得他们这副嘴脸令人作呕么?
那侍卫再道:“大小姐入宫去找皇后娘娘了,娘娘说大小姐不愿嫁,晋侯爷不能逼她,大小姐由皇后娘娘护着。”
全场人一听再也不说话了,没人想到连皇后娘娘都扯出来了。众人只是拿看笑话的眼神看着阴寡月,娶了个妓、女,晋侯嫡女也不愿嫁他,他这妻是休还是不休呢?众人期待着。
“哇,这年头妓子也能娶回去做妻了!”
“卖国贼的儿子果然不一样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在乎自己站在谁的地盘上。
顾九顿时气得发抖。她感受到握着她小手的手那样紧,紧得她想大叫一声。
连这个弱懦温柔的人都受不了了!顾九突然在想他这么多年也没少听过这些话吧,突然觉得他其实也很可怜。
“药罐子娶个破罐子绝配啊!”
“药罐子休妻啊!”
“对,休妻啊!”
这几句话带着长安乡音,顾九虽然看不到人也能猜到是这附近的乡里。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以顾九以前的脾性定要把这些刁民拿鞭子抽!
众人聒噪声中,那一身绯色喜服的男子却是紧握着顾九的手沉声道:“寡月不会休妻。”
全场人都安静下来,连顾九也愣住了。
片刻的宁静后,突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傻子,药罐子果然是傻子,还想考功名,哇哈哈。”一个少年大笑道。
阴寡月的确是要考功名的,十多年前夜帝登基,大赦天下,他由罪臣之子降为庶民,获以科举考试的资格。
“二娃子你瞎说什么。”开口制止的是一位妇人,本是就近的乡里,这个乱说话的孩子是她的二儿子。
“死回去,阴公子的事是你能乱说的,吃饱了不死回去给家里的鸡把粮?你乱说些什么,看老娘不打烂你屁股。”那妇人追打着那少年,少年一溜烟的跑。
那妇人表面上是说他的儿子实际上却是在说那些吃饱了没事来这里看笑话的官员们。
那些无聊的看官们一听脸一红,反正人也娶了,笑话也看完了都满足的离开。
那送亲的青衫公子忙走上前的对阴寡月说道:“阴公子,小姐的事本官也做不了主,如今皇后娘娘也发话了,阴公子就将”
阴寡月轻抬手打住了他那句“将错就错”堵在了嘴巴里,这么冠冕堂皇的嘲弄,他听着恶心。
“咳咳咳”他猛咳了几声,“阴某没那个福分,这辈子只愿伴拙妻一生一世。也不求什么高冠俸禄只求能混口饭吃,让日子好过一点。”
那青衫公子一听眉头一皱,莫非真是他们想多了?忙笑道:“那本官就不叨扰阴公子了,洞房花烛还祝阴公子尽兴,告辞!”
那人一说完转身离去,心里冷笑道:如花美貌又如何,终究是出自风尘。
只是他转身的刹那,却不见阴寡月窄长的凤眸幽深而阴蛰。
喜婆们和丫鬟们都走了因为那是晋侯府雇的不是阴家雇的,价值不菲的嫁妆也被抬了回去,真是大雍朝史无前例的闹剧!
顾九觉得自己要自由了,没有这具身体以前罪臣女与风尘女的头衔,或许等下要顶上一个弃女的帽子,但是她要自由了吧,只要能逃出那不见天日的桃阁,就能改姓埋名重新来过,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第4章 交杯酒()
可是那个男人却一直握着她的手,手心汗都可以滴出水来了。
顾九正欲伸出左手掀起开盖头的时候,阴寡月握住了她的手。
“还有人。”他的声音好温柔。
奇迹的,顾九竟然不动了,再想,他为什么要管在乎这个,难道他真要拿她当妻子?
姑且不论这具身体以前的身世,一个风尘女的身份他不觉得心里过不去么?
万般疑惑,她已落入他的怀中,他的手紧握上她的腰肢
阴寡月咳了几声,却是撑着将她柔软的身子贴向胸膛向内室走去。
“没有喜婆,我们自己弄。”他温柔的笑道,将顾九放在床榻上。
他陪她坐在猩红的锦被上,修长白皙的手无意间摸到几粒花生,他望着手心的花生突然间笑了。
顾九觉得四周的气氛诡异,她的耐心似乎要被磨灭殆尽了。这男人到底要做什么?不会真的要跟她“洞房”吧?
平静下来顾九突然想既然他愿意演,那她何不陪她演?
阴寡月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顾九本能的一颤,想要挣脱却由他握着。
见她没有拒绝,阴寡月拿起一旁的喜秤,缓缓的站起,左手仍旧握着她的手。
喜帕缓缓落下,他凤眸对上一双平静幽冷带着淡淡锐利的眸子。
他薄唇微微勾起,笑道:“娘子真美。”不知是真心的赞赏,还是早已习惯这无关痛痒的赞美。
顾九有一瞬的错愕,抬眼望着他苍白甚至于惨白的面容,看着他的轮廓修眉长目,凤眼阴蛰,诚实道:“夫君也不差。”他的确不差,若不是这惨白的容颜,他可算得上一个美男子,只是少了些阳刚之气,多了几许苍白清瘦。
“为夫谢娘子的夸奖。”
没有惊讶于她突然的开口,也没有觉得她话语的唐突。只是那惨白的脸上,幽深的凤眸闪过一丝光亮,眼波之中掠过一疑惑,他似乎懂了那人不杀她的理由,那人说要送他一个清白有趣的女人报答他多年前的救命之恩,看来是真的了。
顾九诧异地望着他走向燃着龙凤双烛火的高台,取下两杯子交杯酒。
绯色衬得他的眉目更加温柔,顾九从不曾见过这么温柔的男子,与她往日里记忆中的男人有太多不同。只是毕竟太柔弱了些,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护得了她?
他端着酒走到她身前,眉目里的温柔不容顾九去破坏,对上他清澈的目,顾九竟然说不出一句伤害的话来。只是,明明娶错了人,他为何还要将错就错?明明该恨她的,为什么不愿意吝啬他的温柔?
“还要演下去吗?”顾九冷声道,“我不是哑女,你不提防我吗?”
少年一怔,却是笑道,“你是我的妻子。”
他将喜杯递给她,眼里满是期待之色,分不清真假。
顾九望着近在咫尺的杯盏,又抬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新郎,唇瓣颤抖,十指紧握着身下猩红的棉被,他傻了吗?
“放我走吧,从此以后互不相欠!”顾九说道。
阴寡月握着的喜杯的手一抖,有酒水荡了出来。
“你怎么了?不愿意吗?”他紧张道,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满是受伤。
“我知道我很贫穷,我会努力让你过的更好的!”他将酒杯放下握着她的手说道,那双清澈的目里似是有泪水要落下来。
顾九,一瞬呆滞,从未见过一双凤眸可以静若古潭,又似有清泉涌动其中,这份美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太过遥远,以至于她连声解释道:“不,我不是嫌弃你。”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不想耽误你,你可知道?”
“这样啊!”阴寡月凤眸略缩,淡淡一笑,“我没有觉得你耽误了我。”
他半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