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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你的自行车呢?拿回来了吗?”
赵月娥调皮地跟在二哥的身后,走进自家的客厅。经她这么提醒,赵建国才猛然想起那辆失而复得的自行车竟然落在咖啡馆的门口。他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地苦笑。赵月娥看到他这副熊样,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
“二哥,车子丢在外面了是吗?哎呀,该死的鬼天气又下雨啦!”
赵月娥抱怨连天,赵建国茫然地看着外面纷飞的雨丝,神游八表,魂飞天外,眼前的一切恍如梦中,似真似幻,虚虚实实。
偌大的客厅里,屋外阴雨连绵,屋里黯淡无光。赵月娥凑到门口,打开刚关上的房门,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地向外张望。不知道她在看雨,还是看车。门外飘进的雨丝打到身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即失望地紧闭木门。
赵建国看着黑漆漆的客厅,紧蹙眉头,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开灯,冷风冷雨,黑灯瞎火,一点都不像个温暖的家!”
赵月娥撅起小嘴,责怪道:“老爸说浪费电,赵叔只好关了。外面很冷吗?好像也没那么冷啊?”
“不冷?那你刚才为什么发抖了?”
赵建国摸黑走到墙角,毫不犹豫地打开室内所有的灯光。客厅里顿时亮如白昼,雪白的灯光透过门窗射到外面的花园,园景尽收眼底。
赵月娥靠近窗台,惊喜地喊道:“哇,二哥!咱家的御花园好漂亮啊!你看,那些花都开了!管家找来的这个司机勤快又能干,开车扫地种花,只拿一份工钱,却干几个人的活儿。咱们出去看看好吗?”
“外面不是下雨吗?雨天出去看花?你不怕感冒吗?”
赵建国反问她,她毫不气馁,不厌其烦地安排明天的计划。
“明早先去看花,然后再骑车出门远游……”
“呵呵,你想得美!等到明天早上,那些花都凋谢了,咱们还看个屁啊。老爸呢?”
赵月娥指了指客厅右侧的静心庵,唉声叹气地答道:“唉,非诚勿扰,他还待在里面呢。”
“那管家赵叔呢?”
“我不知道!”
赵月娥没好气地回答,赵建国并不理会。他躺在沙发上休息两分钟,又担心父亲赵天顺待会儿出门看到他这副颓废的样子而破口大骂。他只好起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妹妹赵月娥就像阴魂不散的幽灵尾随而至,她嬉皮笑脸地问:“二哥,你拿回来的那辆自行车到底长什么样子?”
赵建国没想到她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漫不经心地答道:“两轮子加个脚踏板,想往哪转往哪转。”
赵月娥狡黠地问:“那你喜欢吗?”
赵建国耸了耸肩,“那当然!”
“那当然的意思就是不喜欢啰?”
赵建国冷笑道:“废话!我要是不喜欢,拿它回来干嘛?”
“哦。有多喜欢?咱家司机可以倒骑自行车,你有这个能耐吗?”
“没有!这本事又不能混饭吃。”
“那你肯学吗?我让他教教你。”
“我没那个闲功夫,也不想学这种歪门邪道。”
赵月娥嗔怒道:“哼,我就知道你不肯学,还答应带我出去玩。”
赵建国终于忍无可忍地叫起来:“小月,你能不能别闹了?”
赵月娥噗嗤一笑,“二哥,我知道你上班累了,心情不是很好。谁叫你越来越老了,要是你有女朋友,说不定她就会安慰你,帮你捶背,给你端茶倒水,可惜你没有。咱家就这几个人,要不我给你挠痒痒吧?只要我挠痒痒,爸爸的心情就很好。”
赵建国气得哑口无言,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靠在窗口。不管妹妹赵月娥怎么折腾,怎么挠痒,他都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他神情落寞地打开二楼的窗户,随风飘进的雨滴洒落到他脸上,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脸上的神情显得更加忧郁了。
赵月娥笑道:“二哥,你不是想看外面吗?大哥还有个望远镜没拿走,平时只要他有空,就会偷看对面刘家的小老婆。哈哈,咱们可以拿出来观察院子里的鲜花呀!”
说完,她径直转身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掏出一个双筒望远镜,毫不客气地把赵建国挤到窗台边,拿起望远镜观察窗外漆黑的院子。
朦胧的夜色之下,树枝随风摇曳,狂风摧残满地的花草。飘荡的雨水浇灌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道上的人马几乎销声匿迹。
赵月娥拿着望远镜扫视几圈,最后无可奈何地叫道:“二哥,我什么都看不到,你看一下,望远镜是不是坏掉了。”
赵建国极不情愿地从对方手里接过望远镜,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赵月娥刚才观察的位置。镜头里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于是,他把镜筒对准街上的灯光调整焦距。
只见对面一个沿着街道行走的家伙进入他的眼帘,他半信半疑地拿开望远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再次快速地搜寻对面那个人影。
那家伙几乎紧贴着墙角行走,他走到对面刘家的门前时,冷不丁地把门牌翻转过来。赵建国瞪大眼睛,仔细而又认真地观察。
不一会儿,赵建国终于认出那家伙就是之前到处寻找他下落的中统西北站长李肆。看到李肆的身影竟然出现在这里,赵建国气呼呼地放下望远镜,猛然地拉上窗帘。
赵月娥看到二哥还没关窗就拉窗帘甚为不满,她伸手欲拉开帘子要关窗。赵建国一把拉住她,不给她靠近窗口。
“你干什么?赶快撒开手……”
赵月娥欲言又止,很显然她被赵建国脸上的怒气吓住了。
赵建国目光呆滞地站着,刚才从窗外飘进来的雨滴淋湿了他的脸颊,看起来就像个溺水而死的黑鬼。
赵月娥立即抱怨道:“二哥,这也太没意思了吧?小时候,你跟大哥老是装神弄鬼地吓唬我,可我从来都不怕你们的鬼样……”
“嘘,别说话!”
赵建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刚才那个熟悉的人影不见了。他再次拿起望远镜,发现对面刘家的门牌已经翻转掉个。
第204章 李肆的心病()
申城街头,飘飞的细雨中,一辆黄包车飞也似地狂奔。车夫脚下生风,神情急促不安,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车上搭载的乘客似乎也在疯狂地逃命。
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像只捕杀猎物的猛虎冲出黄包车经过的路口,坐在车上的军统们犀利的目光四处搜寻,他们寻找属于自己的目标。
坐在黄包车上的乘客不是别人,正是刚被军统放出来的中统西北站长李肆。李肆回头看到紧追不舍的军统,随即叮嘱车夫一句。
“你别着急,雨天路滑,跑慢一点。”
李肆低下头,佯装路人搭车,车夫立即放慢脚步,假装闲庭信步,他们想用这种悠闲散漫的方式蒙混过关。可是追赶的军统就像嗅觉灵敏的狼狗,尾随而至,他们驾驶的轿车紧跟在黄包车后面。
车夫见状,撒腿就跑,边跑边喊:“站长,记得保护陈先生。”
他不管不顾,飞也似地向前狂奔,似乎已经做好舍身救主的准备。他身后尾随的汽车猛然加速追赶,黄包车冲到一个巷子口,李肆飞身跳下,犹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突然,一声枪响,车夫应声而倒,倒地不起,看来凶多吉少。
李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车夫,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奔逃。
烟雨迷蒙的夜色中,漫天卷地的雨水冲刷周遭的树木房屋,街道店铺,使原本就纵横交错的小巷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李肆的逃亡之路更加困难重重,步履维艰。
李肆没命地奔跑着,他尽量地避开军统的视线,拐进胡同里,将他们远远地抛在脑后。即便如此,他还是心有余悸地回想起逃跑前的遭遇。
大概两个小时前,李肆蒙住眼睛的黑头套被押解的军统摘除。他耳朵里流出的鲜血早已凝固,不过双手仍然被绳子捆绑。
一名黑衣人军统踩住他的肩膀,手上把玩两张照片,阴阳怪气地叫道:“小子,如果你跟陈霸先那老混蛋反目成仇,我们就可以放了你。要不然,就算我们杀了你,恐怕中统也没有神气给你收尸。”
李肆瞪大眼睛,沉默不语,平静得有些安详。黑衣人仍然把玩手上那两张照片,遮遮掩掩,有意让他看见,可又不想让他看得清楚。
“队长,你看他那可怜的样子,咱们要不要给他看一下?”
为首的那名军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给他看吧!”
黑衣人只好把照片递到李肆的面前,李肆认真地审视那两张照片。一个普通不过的妇女和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笑脸映入他的眼帘。
李肆伸手欲抢,黑衣人立即缩回右手,狞笑道:“你想要吗?想要的话尽管开口求我,我知道你小子不敢保留他们的照片,他们留给你的印象还是五年前的样子,这两张相片可是昨天刚照,你看看,崭新的片子。如果我们拍完照,就杀了他们。这会儿尸体还热着呢?”
李肆闻言,奋力地挣扎,想伸手夺过对方手里的相片。可是不管他怎样晃动身子,始终无法动弹。剧烈的运动导致他结痂的伤口再次崩开,渗出的鲜血滴到地上。
黑衣人面目狰狞地笑道:“呵呵,瞧你那副着急的模样,我们还没死你的老婆和孩子,你想拿相片是吗?”
李肆无奈而痛苦地摇了摇头,他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身后追来的军统,发现对方已经被远远地甩出了两条街。
他蜷缩在死胡同的角落里,换上事先掩藏在杂物堆里的一套新衣服,连同衣服藏匿的还有一把毛瑟手枪。
他掏出藏在旧衣服里的东西,那是他从黑衣人手里抢来的照片,昨天刚拍的相片,照片上的人影他再熟悉不过,一个是深爱的老婆,一个是可爱的孩子。
李肆随手扔掉旧衣服,然后径直转身离开。他深入横七竖八的胡同里,转了一个有一个大弯,好像怎么走,总也走不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走到目的地。这是一家澡堂的后门,尤为简陋的门口堆积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他掀开柴门,闪身入内。
走过一道狭长幽深的走廊,他诚惶诚恐地走进澡堂。
从浴室里飘然而出的水蒸气弥漫整个房间,人们赤身裸体地在蒸腾的雾气中来回走动,一点都不顾及旁人猥琐的目光。
李肆钻进更衣室,脱掉身上的衣服。他只穿着条大裤衩,神情自若地走到一个箱子跟前,取出放在箱子里的搓澡工具。
他看了看放在柜子里的那两张照片,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已经止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他伸手擦拭几下似乎永远擦不干的血迹。
房间里弥漫的雾气几乎让人无法看清那些来回走动的裸体,打扮成搓澡工的李肆战战兢兢地从里间走过,正在泡澡的人们根本看不出他心潮澎湃。行走间,他偶尔伸手擦拭从耳朵里渗出的血迹。
大约走了两分钟,他径直来到一个年迈的老者跟前,对方立在腾腾的雾气中,耐心地等待他的服务。李肆操起手里的工具开始为对方搓澡。他一边地道而忙碌地搓动,一边轻声地叫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