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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在哪!”刘稷一斧轰杀了梁丘赐,甚至连对方的姓名都没顾得上问。他的心中关心的,只有刘縯的踪迹。
“这里!”刘縯满身鲜血地自一群新军士兵中杀出,望着前方马上的刘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自十万人的巨大营地正面一路杀到最后,却只带着一百多骑兵。即便有着自己造成的混『乱』在先,刘稷的神勇依旧令他惊叹。
“不需要用脑子的时候,我从来不会让老大你失望啊!”刘稷看见了刘縯,咧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么,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刘縯左右环视了一下周围。原本已经渐渐恢复了组织的新军士兵,在刘稷率领的骑兵突击之下,已经重新开始了混『乱』。他们已经不知道这一次夜袭的敌人究竟会有多少了。而浮桥被毁,退路断绝的消息,也开始在营地里渐渐传播开来。
“反向杀出去!去迎阿秀,一同取下王睦的脑袋!!”
刘縯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刀,向着营地中央大声吼了起来。
“取下王睦的脑袋!!”
残存的游侠与骑兵,也同样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与长槊,一同发出了齐声的高吼。
……
“正面也……?!”王睦的耳边,不停地传来四处的呼号声,而营地后方的火光也越来越亮。
甄阜跪在他面前,咬着牙点了点头。
一小股骑兵在一个将领的率领之下,一路杀向了后营,而在他们打开的那条通道之后,舂陵军的步卒也冲杀了进来。
原本已经在逐渐平复的混『乱』再一次被加深,已经终于抵达了一个临界点,开始向着越来越坏的情势发展。
此时此刻,即便是能够将攻入营盘的敌军全歼,即便是真正的死伤并不算太多,但残存的士气也已经不足以维持继续的战斗了。
所谓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便是这样的道理。现在,即使是身处中军的位置,王睦也能够感受到周围士卒的人心惶惶。
前方,舂陵军的步卒尚在一步步的推进。尽管不如游侠一般彪悍迅捷,也不如骑兵队一般突击如雷电,但他们的人数却远多得多。
即便两千人相对整个营地内十万的人数,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而已,但这两千人的出现,对新军而言便意味着对方的正面进攻终于到来。
仅仅是刚刚自睡梦中醒来的新军士兵,匆匆忙忙地胡『乱』穿着衣甲,拿着兵器,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队长营官。身边四处跑动着的,不是与自己长年里同吃同住的同袍。营地的后方火光冲天,更夹杂着不住的嚎哭,以及敌人的喊杀声。
而下一刻,他们看见的便是自正面喊杀而来的敌军。
被前后包围了?
敌人无处不在?
第64章 大好头颅谁人取(七)()
尽管每一个新军的士兵都清楚,他们身处在十万大军的营地之中。但十万大军在此刻,不过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数字而已,而眼前拿着刀剑长矛,向着自己冲杀过来的敌军,却是真真切切的。
恐惧在军营中飞速地蔓延起来,当最前方勇敢地拿起兵器迎敌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之后,后方的士兵只能开始了狼狈的奔逃。
兵败如山倒。
甚至连绿林平林下江的军队还没有加入战斗,天平便已经开始向着舂陵军的方向倾斜。而当王匡王凤等人终于望着远处天边的火光,咬牙下达了出击的命令时,他们的存在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走吧。”
韩卓拉起了王睦,对他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败在这里!我怎么可以败在这里!”王睦一把甩开韩卓的手,状若疯虎般地大声吼了起来:“韩卓!去找到刘縯!杀了他们!”
“不。”韩卓摇了摇头:“你忘了么?主上让我跟随着你时,交待过,绝不能离开你单独去刺杀他们。一切都要以你的命为最优先。”
“老师也说过让你听我的吩咐!”王睦扑到了韩卓的身前,用力紧紧抓着韩卓的衣襟,表情狰狞如恶鬼:“这是我的命令!命令!去找到刘縯!还有刘秀!去杀了他们!”
“抱歉。”韩卓的口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歉意:“主上说过,你的命,比他们更重要。我得带你回宛城了。”
说完,他不顾王睦的反对,一掌砍在了王睦的脖颈之上。
王睦脸上的癫狂一下消失,随后化作了一团不甘,眼睛慢慢向上泛白,整个人渐渐软瘫。
眼前韩卓的脸,一下扭曲起来,与周围的景物一起陷入了黑暗之中。
韩卓抱起了昏『迷』的王睦,向着北方河岸的方向狂奔而去。至于身后士兵的混『乱』,他从来都没有关心过。
……
当余下的三路义军整合了部队,攻入新军的营地之时,那已经算不上是一场战斗了,而是彻底的屠杀。
粮草被烧,浮桥被毁,主帅逃离……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新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甄阜绝望地带着一小队尚有着些许斗志的士兵试图反扑,但最终除了战死之外,没有对大局造成任何的改变。
甚至大批大批的士兵,在失却了抵抗的意志之后,只能向着黄淳水的方向跑去,然后试图游泳过河,逃出生天。然而这隆冬之际的河水寒冷如冰,此前就连刘縯部下的游侠精锐,借着木板浮渡,也死了十分之一。这些普通士卒在慌『乱』之中跳入河水中,最终能够在对岸上岸的,自然更是寥寥无几。
河水突然断流的神迹,可不会再一次发生。
到天明时,原本驻扎着十万大军的营地,已经彻底灰飞烟灭,布满着燃烧之后的灰烬,以及满地的尸体。而黄淳水中溺死冻死的尸体,更是几乎让河道都为之堵塞。
“这条河里的鱼,怕是很多年都不能吃了……”
刘秀站在河岸边,望着河水中翻滚不休的尸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天下大『乱』,灾祸连年,这河里之前便是有鱼,此刻怕是也早就被捞干净了。”任光站在刘秀身旁,也苦笑着道。
在他们的身后,是舂陵军的全部步卒。方才的战斗中,除了最初的一段时间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新军的抵抗,原本的两千多人,折损的还不到两百。
而绿林平林下江三路人马,此刻还在打扫着战场,押送降卒,抢夺辎重。南岸营地内的粮草虽然不多,但兵器衣甲却自然是丰沛得很。
这一战,对于原本装备简陋的义军来说,获得的战利品简直是此前无法想象的。
而所有人都已知道,这一战的胜利来自于何方。
——刘縯,刘秀。这两个名字,在所有绿林军之中飞速地传播着。下至士卒,上到主将,每个人都添油加醋地向身边人讲述着,刘縯刘秀二人是如何率领着两千舂陵军,击溃眼前的十万大军的。
尤其是刘縯,在那些传说中,已经成为了战神与杀神的代名词。
“回去吧,阿秀。”
刘縯自远方走来,站到了刘秀的身后,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这一次……我们终于赌赢了。”
第65章 举天下而救吾(一)()
血与火……
王睦看着自己的身周,混『乱』的士兵在四处奔跑,却怎么也逃不过敌人的杀戮,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而敌人的数量,却越来越多,自地平线上仿佛无尽地蔓延而来,像是黑『色』的『潮』水或是蚁群,蜂拥而至。
在王睦的身后,王莽表情平静地坐着,只望着身前的这片黑『潮』,却一动也不动。王睦张开嗓子想要大喊,让老师快点逃离,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黑『潮』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毫不停歇,无论王睦如何挥动着手中的长剑砍杀,也杀不尽,砍不完,最终将王睦连同身后的王莽一起彻底淹没。
“啊!!!!!!!!!!”
王睦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自床上颤抖着坐起身来,才发现方才梦中的血与火,黑『色』的『潮』水,都已消失无踪。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你醒了?”
韩卓的声音自一旁传来。王睦连忙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并非营帐,而是房间之中。
“这是……宛城?”王睦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
“这是宛城。”房间角落里的韩卓点了点头:“太守府里。”
“我的……我的士兵呢?我带出去的十万大军呢?”王睦紧咬着牙关,努力了许久,才好不容易问出了自己胸中最恐惧的那个问题。
“都死了。”韩卓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一个月前就死了。”
“一个月?”王睦不敢置信地翻身要下床,却全身一阵无力,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脚却虚弱得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自从黄淳水那一战过后,竟然已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又能够发生多少事情!
“没错”韩卓点了点头:“从那天起,已经一个月了。浮桥被毁,我只能背着你游回对岸。回到宛城之后,你就一直在昏『迷』。”
“现在……现在怎样了!刘縯和刘秀呢?!他们还活着么!”王睦嘶哑着嗓子问道。
“都还活着吧。而且离我们不远。”韩卓依旧留在原地,没有去扶起王睦的意思:“就在宛城的外面。具体的事情,你去问你的部下好了。”
“来人!来人!”王睦费了全身力气,才好不容易将自己的音量提高到让门外听见。一个侍从推门进来,看见王睦躺在地上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他将王睦抱起,重新放回床上,随后匆匆跑了出去。
漫长的等待不知有多久,王睦终于看见了岑彭,他在离开前留在宛城内的守将。
“大人,您终于醒了!”岑彭冲进房间,一脸惊喜地跪在了床前。
“说,这一个月来,发生了什么。”王睦上半身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紧张,让自己问话的声音显得尽可能平静。
“黄淳水一败……一战后,大人您被护卫带回了宛城……”岑彭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汇报。
王睦原本寄望于毕其功于一役,自宛城中带走了十万大军之后,余下的守军不过只剩下万余人而已。然而在黄淳水一战后,十万大军被几乎全歼,零散逃回城内的甚至只有两千多人而已。
而十日之后,叛军便抵达了宛城的城下。
所幸这座天下一等一的大城,城高池深,对方尝试了几次攻城都失败之后,也就不再做无谓的尝试,只在外面围困着,等待城内断粮。
而与此同时,宛城外的叛军还分出了一部分,向东北夺取了昆阳,以断绝长安可能派来的援军。
现在城外的叛军,大约在五万之数。城内的万余守军,依托城墙,倒是不担心对方的强攻。但城内的粮草却已经只剩下不足三月的数量了。一旦粮草消耗殆尽,那这宛城也就必将失守。
“援军……会有援军么?”听完禀报,王睦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岑彭:“长安哪里还能抽得出那么多兵力!”
“大人您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