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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街之隔时,张君武便已喝令随行人等全都下了马,一路步行地赶到了柴府门外,更是亲自行上台阶,敲响了门上的铜环。
“您、您是”
柴府乃是张君武所赐,占地极广,又曾由工部出头大肆修缮过,看起来自是崭新得很,豪华而又气派,只是柴府中的下人显然不多,这不,门环响了好一阵子了,方才有一名老仆人赶来开了门,这一见张君武一身的黄金锁子甲,不由地便是一愣。
“朕刚到京,闻知义明病体依旧未愈,特来探访。”
见得那老仆人满脸的惊疑之色,明显是不曾看出自己的来历,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笑,也自没让那名老仆人多费思量,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来意。
“啊,陛、陛下,老奴、老奴”
这一听张君武自称为朕,老仆人顿时便被惊住了,手足无措地呢喃着,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啥才是了的。
“老人家不必紧张,且引朕直接去见义明便好。”
见得老仆人如此慌乱不堪,明显是被吓着了,张君武的脸上当即便浮现出了层歉意,语调和煦地出言安抚了其一番。
“啊,哦、哦,陛下驾临、陛下驾临”
老仆人明显没见过甚大世面,尽管张君武已言明了要直接去见柴孝和,可其一回过了神来,却是突然撒腿冲进了府中,一边狂奔着,一边惶急不已地嚷嚷个不休,其动作之突然,愣是令张君武都有些个措手不及。
“登高随朕进府,其余人等都在府门外候着便好。”
张君武之所以轻车简从而来,就是不想惊扰了柴孝和的养病,却不曾想那老仆人突然情绪失控若此,当真令张君武很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也没辙,只能是回首冲着众人吩咐了一声,而后便即由赵登高陪着,缓步行进了颇见寂寥的柴府之中。
“臣等叩见陛下!”
被那老仆人这么一狂嚷,整个柴府登时便起了阵大乱,就在张君武方才刚从前院的照壁处行将出来之际,就见两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已领着二十余名下人赶了来,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紧着便跪伏在了地上,赫然是柴孝和的次子柴诚(字子俨)、三子柴礼(字子务)赶到了——柴孝和有三子,长子柴宁在山西晋城任县令,另两子虽都已有了荫生出仕之身份,然则柴孝和却并未让二子入官场,而是留在了身边听用。
“都免了,子俨、子务,且陪朕去见义明,其余人等都散了罢。”
望着跪在雪地里的诸般人等,张君武心下里顿时便涌起了一阵感慨,没旁的,要知道自打齐郡军时代起,柴孝和便一直是文官领袖,帝国的第一宰辅,位高权重自是不消说之事,可其家中却是简朴若此,偌大的宅院里居然就这么二十余名下人,着实寒酸得很,别说跟那些顶级门阀相比了,便是普通官宦人家的使唤人手都不止此数。
“臣等遵旨。”
柴诚、柴礼说起来与张君武都是同龄人,往昔在南阳时,也自没少见面,倒也还算谈得来,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张君武乃是帝王之尊,二人见到张君武的面,侍奉唯恐不周之下,又哪还有可能似往昔那般随意。
柴孝和所住的主院卧房之装饰乃是工部之手笔,倒是装修得精美无比,透着股奢华之气息,然则卧房里的陈设却是极其简单,反差极大,难免有种违和之感,然则张君武却不曾去在意,这一从屏风处转了出来,视线便即落在了榻上。
“呼”
望着柴孝和那张苍白如纸一般的脸庞,张君武的眼圈不由地便是一红,一股难言的酸楚当即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
“父亲,父亲,陛下看您来了。”
柴孝和显然已是病入膏肓了的,往昔儒雅的脸庞已然消瘦得深凹见骨,鼻息更是淡得几不可闻,精神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饶是柴府都已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却依旧不曾将其从昏迷中惊醒过来,直到柴诚凑到其耳边连声呼唤之后,柴孝和方才有了反应,但见其脸皮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之后,终于吃力地睁开了双眼,略有些茫然地四顾了一下,而后方才定定地落在了张君武的身上。
“陛、陛下,老、老臣”
眼神略一聚焦之后,柴孝和终于认出了那站在离榻不远处的人正是张君武,原本苍白的脸色陡然便是一红,挣扎着便要起来给张君武见礼。
“义明莫动,快躺好了。”
这一见柴孝和已然清醒了过来,张君武赶忙收敛了下散乱的心绪,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榻前,伸手轻轻地摁住了柴孝和强自要起的身子,颤声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呼陛下凯旋荣归,社稷大幸,百姓大幸也,老臣病弱,未能郊迎,实是失礼至极。”
或许是回光返照之故,柴孝和的精神陡然大好,尽管还是无力起身,可话却已是说得流畅了许多。
“义明只管好生养病,朕还等着卿帮朕打下个万世基业呢,勿须在意那些小节,卿之身体要紧。”
只一看柴孝和这般模样,张君武便知其命恐已不久,心头不由地便是一痛,只是这当口上,张君武却是不敢说破,赶忙强颜欢笑地说着安抚的话语。
“陛下莫要宽慰老臣了,呵呵,老臣自己的身体自家清楚,说来也就只有三两日的时间可活了的,罢了,不说这个了,陛下乃是不世出之雄主,武功鼎盛,天下无敌,老臣自不担心天下不平,只是自古以来,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隋虽强,二世而亡,何也,炀帝好大喜功,暴政扰民无度,此治国之大忌焉,老臣将亡,唯有一语以相赠:步子但消能走得稳,稍稍慢上一些又何妨。”
柴孝和豁达得很,根本没在意自己的生死,自嘲了几句之后,便即谆谆告诫了张君武一番,摆明了就是在交待后事,却丝毫不提个人之要求。
“嗯义明所言,朕记住了,唔,子俨、子务皆已年长,是到了可以入仕之龄了,朕看且就先为秘书郎,如此,一者可在京侍奉爱卿,二来也可多历练上一番,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这一见柴孝和至死都还在为帝国之社稷操心,张君武的眼角不由地便是一热,两行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陛下如此鸿恩,老臣感念在心,只是他二人皆乏历练,尚不知人间疾苦,还须得从基层做起才是,外放县令,都已是超拔了的,若依老臣之见,且就先都从县尉干起好了,若有成,则用之,若无能,便耕读一生也是好的。”
柴孝和自是清楚张君武这是要报答自己的辅佐之情,然则他却并不希望自家几个儿子骤登大位,委婉地谢绝了张君武的好意。
“就依爱卿好了,卿且自好生养病,朕先回宫一趟,明日再来与爱卿叙话。”
这一见柴孝和主意已定,张君武也自不曾勉强于其,本有心再与其多谈上一阵,可待得见柴孝和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然灰败不堪,张君武自是不忍心再多打搅,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起了身,留下随行的中郎将常何在柴府随时通报动静之外,领着一众随从便匆匆往皇城方向赶了去
第五百四十九章小姨子的心思()
瑞明三年十二月初七,连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消停了下来,云开日出,本该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日子,然则一个噩耗却是不期而至,生生将张君武难得的好心情全都敲成了碎片——帝国首席宰辅柴孝和于辰时一刻病故了,闻知此消息,张君武为之大恸,亲赴柴府为柴孝和治丧,给其配享太庙之尊荣,行国葬之礼,并赐谥号:文忠,立为群臣之楷模。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元宵已过,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然则张君武的心情却依旧不曾好转,尽管不至于严重影响到朝务的处置,可脸上却是难得见到一丝的笑容,每每思及柴孝和的死,心中总是疼得厉害——帝国能崛起得如此之快,可以说是柴孝和呕心沥血换来的,错非其操劳过度,又怎会英年早逝,如今帝国痛失栋梁,张君武更是痛失挚友,心情若是能好才是怪事了的。
劝慰?别说张君武威严日隆之下,根本没人敢跟他说甚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就算说了,张君武也不会有甚反应,不为别的,概因那些道理,以张君武之睿智,又怎会不清楚,何须他人来多言罗唣的,当然了,以张君武素来自律的性子,哪怕心情再不好,他也不会迁怒于人,心中的烦闷么,也就只能靠他自己去排解了,这不,恰逢旬假,批腻了折子的情况下,张君武实在是无心再泡在御书房中,独自一人便去了御花园,也没啥目的,就这么沿着海池的边缘随意地漫步着。
“小珠珠,你说他还会记得我么,唉,应该是忘了的,要不怎都不来看我呢,小珠珠,你说今天能见到他么”
张君武登基虽已近四年了,可一直在忙着南征北战,加之他本就不好奢华,自也就不曾大选秀女入宫,偌大的皇城里人气其实并不甚足,各宫各殿的人手基本上都是刚刚够用而已,故而,能得闲到御花园里晃荡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可也不是没有,这不,正自闲散地漫步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这么飘到了张君武的耳中,循声望去,入眼便见一丛竹林间,一栋小亭子半遮半掩地立在海池边,然则因着视线被挡之故,并无法瞧清那絮絮叨叨地述衷肠的人是谁,只是听那声质,应是个少女才对。
怎么是她?
按朝廷体制,后宫中的女子全都是帝王之禁脔,哪怕是宫女也自不例外,毫无疑问,若是从这么个角度出发,宫中有人胡乱思春的话,可就真犯了大忌了,一旦被内侍监发现,本人要遭杖毙不说,还会牵连到无数人,当然了,张君武到底不是寻常帝王,心下里并无那等独占之强烈意识,不单不曾着恼,反倒是好奇心就此大起了,悄悄地转过了竹林,打算看看这胆大妄为的小丫头到底是何许人来着,却不曾想只看到了个侧脸,却让张君武的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没旁的,只因那兀自在自怨自艾个不休的傻丫头居然是自家小姨子——前淮南公主杨丽宁!
“小珠珠,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啊,唉,我也不想啊,只是,只是人家就是想他啊,小珠珠”
杨丽宁显然不曾发现张君武的到来,低着头,自言自语个不休,一张秀气的脸庞上,满满皆是化解不了的愁绪,活脱脱就是一单相思之模样。
“咳、咳。”
张君武愣了片刻之后,这才发现杨丽宁口中一直叫着的小珠珠赫然是只小蜗牛,天可怜见的,那小蜗牛或许是被杨丽宁的狂轰乱炸给炸得晕了头,竟是一圈一圈地在一片竹叶上转个不停,这等诡异的情形一出,张君武自不免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本待转身走人,可转念一想,身为人家的姐夫,终归不能看着自家小姨子相思成疾罢,这便缓步走了过去,还刻意地假咳了两声。
“啊陛、陛下,妾身、妾身”
听得响动不对,杨丽宁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霍然站了起来,紧着回首一看,见来者竟是张君武,小脸顿时一白,竟是乱了分寸。
“呵,你这小丫头,怎地跑这儿来了?!可是有心思么,来,说与朕听听好了,放心,甭管是谁,胆敢欺负了我家小宁儿,朕绝饶其不得。”
得,这一见将小丫头给吓着了,张君武的老脸不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