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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饿得两眼发昏的小孩,从路口冲了出来,追着统领大人的马车,哭喊求救,他们稚嫩的嗓音此刻低沉得像百八十岁的老翁一样,他们已经饿得连喊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帮穿着鲜丽的贵族子弟正等着看统领大人的笑话,因为这些安脏的小孩实在是太讨厌了,只要抓住了你的衣角,他便不会撒手,哪怕你拳脚相加,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的手仍然紧握着,仿佛他抓的不是一个陌生人的衣角,而是一根救命稻草!
几个妇人见此情景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几日街头常发生这样的景象,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孩去拦一辆豪华的马车,他们要的只不过是一点点施舍而已,但往往等待他们的是鞭打和拳脚。
布鲁斯克正仰躺在马车上,为昨夜之事伤神,车架上的乌里奇,突然喊道:
“大人!有一群小孩在追赶马车!”
布鲁斯克起身,掀开窗帘,只见一群脏得跟野狗一样的小孩,一路叫喊着,追赶着马车,哪怕他们摔得头破血流,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爬起来,继续叫喊,继续追赶,那些等着看热闹的贵族子弟此刻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实在是太滑稽了,难道只为了一点点施舍,就要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吗?
布鲁斯克一声怒吼道:
“停车!”
乌里奇似乎早就在等着他这句话,手中缰绳往后一拉,一声长啸,车前两匹高头大马立马停了下来,显然这是两匹训练有素的战马。
车后的小孩一见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他们一点也不害怕那些护卫手中明晃晃的长刀,他们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奔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同时跌倒的人越来越多,流的血也越来越多,路边旁人的笑声也越来越大。
侍卫们为了保证大人的安全,围在了马车周围不让那些脏兮兮的小孩靠近,布鲁斯克看着眼前一双双渴望的眼神,以及耳边响亮的哄笑声,埋藏在他体内的暴戾之气,顿时涌上了心头。
“福尔法特!你带他们去吃点东西,给他们每个人发一块金币!”
那群已经饿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小孩伏在地上,把头磕得鲜血直流,就好象他们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而路旁的群人更是哗然而笑,他们纷纷指指点点,说这群小孩真有意思,还说这位统领大人真是个败家子!
布鲁斯克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指着这群嬉笑起哄的人群,一字一字吼道:
“像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会配当人,在我看来你们连猪狗都不如,兔死尚且狐悲,虎毒还不食子,你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没有人敢说话,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手持长刀的武者,但他们每个人都在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布鲁斯克,他们在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在诅咒这位异族人,他应该被绑在十字架上被圣火灼烧!
布鲁斯克低低地邪笑道:
“请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但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太晚!”
贵族子弟天生的优越性已经超出了道德伦理和法规的约束,他们杀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因为在帝国的法规里,贵族是享有特权的,他只要交一笔赎罪金就能被无罪释放,所以他们才变得如此肆无忌惮,目中无人,虽然他们平时也彼此互相勾心斗角,但一旦有人侵犯他们共同的利益之时,他们便会不约而同地站在了一起,共同消灭他们的‘敌人’。
布鲁斯克并不知道那番话让他已然成了都城里那些贵族们的‘敌人’,因为他是一个心软之人,他在悲悯天人。南方的水灾仍然在漫延,而达菲特侯爷代圣巡视还未见有任何回奏,眼下都城里又蠢蠢欲动,一时间,布鲁斯克竟然生出了一种天力无可为的失落感来。
禁卫军府衙前早就有人立身待命,这其中就包括多诺万大人。
还未下马车,便听见多诺万大人焦急的喊声:
“统领大人!你总算来了,今日清晨天未放亮,国王陛下便把我找去训斥了一顿,让我协助统领大人全力侦破此案!”
多诺万这是在喧宾夺主,他此番话无疑是在向在场的各位大人暗示:你看,国王陛下最器重的人还是我,而不是他布鲁斯克!
布鲁斯克也没有心情跟这些官员们打哈哈,拱手打了招呼,便让人把他们领到了大堂,热茶点心供着,自己却转身往禁卫军大牢走去,机警的多诺万马上跟了上来,谄媚道:
“不知统领大人对昨晚发生的惨案有何猜想?”
布鲁斯克突然转身盯着他那张诡异的笑脸,邪笑道:
“现在案情不是很明朗吗?”
现在整个都城的人都知道,昨夜的惨案是妓院之人逼良为娼所致。
多诺万岂是那种寻常之辈?咧着嘴笑道:
“难道大人相信街头巷尾的那些言传?”
布鲁斯克皱着眉头,不耐烦道:
“我不相信任何人的话,除了事实和证据!”
守在监牢里的狱卒,凡见布鲁斯克便踏脚行军礼,这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进了牢房,倒像是进了军营,至少多诺万是这么觉得。
今日,禁卫军里几个刑讯之所,皆爆棚而满,莫里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快过了,但他今天却碰到了硬骨头,唯独那位领头的胖子是个死硬之人,饶是他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胖子还是只字未提,只说自己跟此事无关,是被冤枉的。
故在大人面前,莫里奇低头道:
“属下无能!请大人降罪!”
布鲁斯克用手扇了扇鼻子,似乎想把刑讯房里的血腥之气扇走,但却越扇越浓,多诺万的脸色煞时间便变得苍白,用手捂着鼻子和嘴巴,呕吐不止。昨夜他并未见那五具血肉模糊的伤者,但今日他却见了比昨夜更恐怖的一幕,昨夜还是满脸微笑的胖子海耶斯,现在已经几乎成了一具干尸,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天知道该死的屠夫莫里奇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布鲁斯克捏着鼻子道:
“把他弄醒,你们都出去!”
最后刑讯房里就剩下了他和多诺万,虽然多诺万也想尽快地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但他不能走!
布鲁斯克用眼神看了看他,冷漠道:
“难道多诺万大人没听懂我刚才的话吗?”
多诺万不明所以地问道:
“陛下让我来协助统领大人破案,而此人乃头等嫌疑犯,我自然要知道他交代的一字一句,好向国王陛下交代!”
他想把国王陛下搬出来压一压布鲁斯克,却不想布鲁斯克根本就不买账。
“我会让你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我也会亲自向国王陛下交代,这不劳你操心!”
这时,从外面进来两个面相凶悍之人将多诺万从刑讯房里拉了出去。
大堂里那些喝着热茶,吃着点心的大人们看着多诺万被人从里面赶了出来,他们不仅不怒,反而在心底暗自窃喜。之前,多诺万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如此盛气凌人,就好象一夜之间他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虽然他们官阶比多诺万低,但他们分属不同的部司,谁都不鸟谁,此刻见多诺万被赶了出来,自然暗自窃喜嘲笑道:这里是禁卫军,不是刑部大堂!
多诺万用手整了整官服,尴尬地笑道:
“还是统领大人想得周到。”
伸手正欲去端桌上剩余的那只青色茶杯,不想旁边一位大人突然喊道:
“多诺万大人,那杯茶我刚喝过。”
其他几位大人低声嘲笑了几声,好在门口的小厮机灵,马上又端上了一杯新茶,多诺万神气地用手指捏着茶杯盖,先用茶盖碰了碰茶杯口,然后慢慢地把茶杯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此刻多诺万表现得像个十足的绅士,只是后面的动作就不大雅观了,他被滚烫的热茶汤得满嘴通红,但他不能像在自家府上那样,把茶杯摔在地上,赏下人几个耳光,那样就显得他太没有风度了,所以他只能忍着。
其他几位大人几乎要把自己的肚子都笑爆了,但他们也不能发出笑声,他们也只能忍着,于是这打堂里的几位大人都在忍着,结果每个人都憋得满脸通红,看得门外的小厮一头雾水,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96章()
经历过太多愤怒和苦难的布鲁斯克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愤怒往往会使一个人失去理智,布鲁斯克阴沉着脸色,看着海耶斯那张已经分辨不出相貌的脸,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刑房里回荡着:
“那五个人里面有一个人跟我有莫大的关系,她差点就死在了你的地牢里,但你说你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人样的海耶斯甚至连发出声音的都没有了,他只能用点头,来表示他是无辜的。
布鲁斯克似乎相信了他的点头,双手背身,在刑讯房里来回地走动着,轻笑道:
“你以前肯定也听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
像一团血肉一样被吊在横梁上的海耶斯终于发出了呜呜的响声,他的声音跟北风吹过破屋时发出的响声一模一样。
“可事实上,我是个好人,我从来不会杀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海耶斯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狭小的细缝,就好像是见到了光明的盲人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
布鲁斯克转身邪笑道:
“但是有一种人除外,很遗憾,你就是那一种人!”
海耶斯徒然增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布鲁斯克那张邪气十足的脸,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这位年轻的大人会放他一马,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布鲁斯克走进海耶斯的身前,夸赞道:
“你是个坚强的人,还没有人能从莫里奇的手下挺过,你是第一个!”
海耶斯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他不怕死,因为这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如果从他的嘴里泄露了秘密,那件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就会降临在他以及他的家人身上。但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统领大人想干什么,他为什么不一刀结果了他?
布鲁斯克皱着眉头沉思道:
“让我猜猜,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不惧怕死亡,也许那人给你许了承诺,说他一定会捞你,也许那人绑架了你的家爱子,威胁说如果你敢透露半个字,你的家人将死无葬身之地,又或者那人许诺给你一大笔酬金,一笔你连想都不敢想的酬金?”
海耶斯激动地刻咳了几声,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布鲁斯克面不改色道:
“也许你对我还不太了解,一旦我下决心要做某件事情,就算是真神阿拉下凡也阻止不了我,你可以不说,但我一定有办法找出幕后之人,但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世上谁也救不了你,除了你自己!如果你想用自己的死亡来保全你的家人,那你就错了,他们怎么会让你的家人活着呢?那样他们不就又多了一份被发现的危险?”
布鲁斯克在刑讯房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像催命的符音一样,击打着他脆弱的身体和灵魂。
海耶斯终于张了嘴巴,颤抖道:
“他……他们是……一群魔……魔鬼……”
布鲁斯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