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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唐劬被笞,张勉心情大好,虽然没有浮一大白,还是笑容满面,这个倒不用告诉唐劬。少年想着,唇角便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
唐劬“哼”了一声。他也一直在想,是不是以前程墨过来时,他无意中得罪了程墨,可想来想去,并没有得罪程墨,惹程墨不快的地方。他成为丞相长史只不过两个月,程墨又不时常过来,总共只有一面之缘,谈何得罪?
“你回去告诉你家阿郎,过两天我去见他。”唐劬道,没有商量出妥善的办法,他哪敢下手?再让程墨抓住把柄,只怕前程尽毁,小命不保。
少年还想再说,唐劬高声喊小厮送他出去。
如此重大的人事变动,群臣无不翘首以待,静观程墨第一把火烧在哪儿,屁股底下不干净的,不免忐忑。
他们没有等太久,第二天上朝,程墨便上了奏折,请求成立考功司,这考功司便挂靠在丞相公庑名下,为丞相属官。
考功司专司对在京及全国各地官员考察评分,分为优、中、差三级,每三年评一次,评为优的,升官指日可待,评为差的,极有可能降职贬官。
奏折一递上去,满朝哗然,他们还从没听说当官的得被考察。谁有资格考察他们这些官呢?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有那自认为没有可能被评为优的,散朝后直奔自家衙门,写奏折反对去了。
张勉很意外,他没想到程墨会搞这么一出,在他想来,程墨虽然有霍光和苏执的人脉,但实在太年轻,只要霍禹出面,霍光的人脉将会散去大半,而苏执一向是摆设,手底下可用的人不多,不足为患,只要没了霍光的人脉支持,程墨翻不出多大的浪,加上他在暗中使绊子、拖后腿,程墨的政令将难以实施。
程墨毕竟太年轻了,威望不足,只要拖过最初的一两个月,再发动群臣弹劾程墨不称职,群情汹涌,刘询迫于压力,定然放弃程墨,罢他丞相之职,那时,他已有充足准备,下一任丞相必然是他无疑。程墨以一个笑话,如昙花一现般留在史书上。
可现在程墨弄出评分这一套,必然分化一部分人,群臣倒难以铁板一块,一致反对了。那些被评为优的人,升官有望,定然拥戴他了。
散朝后,他捋着胡子慢慢踱出殿,走下台阶时,后面一人叫住了他:“太常,张太常,请留步。”
是左丰。他们四人组的目的何其明确,左丰投靠张勉,原指望撸下程墨,扶张勉上马后,他得以一展平生抱负,没想到程墨来会出此举措。他最性急,却是再也等不及去张勉府上商议了。
张勉回头一看是他,脸色微变,左右看看,没人注意,程墨更是一散朝便随刘询去宣室殿,于是站在原地等他,待他走近,低声道:“嚷什么?”
左丰也跟着左右张望一下,发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便咧嘴一笑,道:“下官想过府拜访,不知可方便?”
太史令是太常的属官,负责观星看黄历,他若是大大方方到张勉的公庑求见,原也没人疑心,无奈他情急之下慌张不已,方寸大乱,大违常规地说了这句话,实在让张勉无语。
这人不足以谋大事啊。张勉腹诽。他挑上左丰,原想必要时,让他在刘询面前装神弄鬼一番,说什么丞相不称职,天意显现之类的话,现在还没用上呢,这人却来自乱阵脚。
“有什么事,到本官公庑说吧。”他一本正经,目不斜视道。
左丰倒也不太笨,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正了正身子,严肃地道:“诺。”
发生在台阶上的这一幕,程墨没有看到,他正在宣室殿和刘询陈述考功司的职能。考功司是他仿照明朝设立的,成立这个司,由专人来评优劣,又是放在丞相公庑的下属,考功司郎中为丞相属官,或要把某个官员挪个位置,或贬某人,只要评为优或差就行了。起码做到表面上的公平,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询听得不断点头,他也有些好奇程墨会怎么做,甚至想过,若程墨成为众官公敌,他要如何保他,要不然为何卫尉一职让他兼任呢?就是预防一旦引起众怒,有个退步之处。
“大哥要把这个考功司交给谁?考功司考评天下官员,是最得罪人的差使了。”
程墨却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是个最肥的肥差了,只要运作一次,以后有的是人打破了头往里头挤。
他道:“臣举推荐武空,他为人严谨,刚正不阿。”
这些年,和他摸爬滚打在一块儿的,多是勋贵,吴朝又没有勋贵不能为官的规定,自然要用自己人了。
武空当过几年羽林郎,又常去程府,刘询对他印象不错,听程墨这么说,想了想,道:“好,就依大哥。”
“谢陛下。”
武空在忙着预埋冬天供暖用的管道,突然接到程墨的命令,让他到丞相公庑。
第514章 惊吓()
程墨君前奏对完毕,去了南殿,召羽林卫各下属开了个碰头会,了解一下轮值的情况,安排好宫中防务,又急匆匆出宫。
祝三哥目送他如修竹般挺拨的背影匆匆离去,叹息一声对齐康道:“真难为了他。”
羽林卫肩负保护皇帝之职,上朝时,殿中持戟的武士便是由羽林郎担任,早朝上发生什么事,哪能逃过在殿中轮值的羽林郎的耳朵?现在卫尉由程墨兼任,祝三哥是实际的负责人,今天轮值的是齐康,回来祝三哥一问,他便把程墨要建考功司的事说了。
成立一个新衙门,跟满朝文臣对着干,把满朝文武得罪光,只是想想,祝三哥就觉得汗流浃背。他真心怀疑,刘询这是看重程墨,还是挖了坑让程墨往下跳呢?偏偏程墨还推辞不了。
齐康没祝三哥那么悲观,他也在看程墨走向甬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的背影,一脸艳羡地道:“卫尉天纵英才,无人能及。”
二十二岁的丞相兼卫尉,不要说后无来者,也是前无古人了,要是他有程墨一半的成就,此生无憾矣。
祝三哥何曾不是这样想?要不然也不会心急火燎地跑去求程墨举荐他了,不过他负责防务,体会到当官的威风的同时,也深切感受到当官的责任,这不,半个月来,他开始失眠浅眠,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少活几年,程墨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可想而知,要是他,早就被压垮了。要如何才能当官,当大官,又能活得长,确实是学问哪。祝三哥做沉思状。
程墨要是知道他无病呻/吟,非得踢他个跟斗不可。可惜他忙得团团转,无从得知。他赶回公庑时,武空已等在那儿了。
“丞相,城中十二条大街已铺设好管道,铺设御街时我们没有经验,进度不免慢了些,堆在路边的沙被风扬起,又扬了各位上朝的大人一头一脸的沙,但在铺设丽水大街时,我们已想出应对措施,把挖起来的沙围起来,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武空向程墨禀报道。
接到叫他回来的命令,他以为程墨要问供暖设备的事,身为丞相,民生问题那是必须一手抓啊,何况供暖不仅事关民生,还关系到满朝文武的取暖。
程墨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了,示意他坐,道:“城中的大街都铺设好管道,接下来便是接入民居了?”
本来应该成片铺设,不过总有些身份尊贵的人家,会提前安装。自去年底至今,就专门拨了一队工匠,为勋贵公卿云集的北阙,为达官贵人们的府邸安装,现在已安装过半,想必年底能全部供暖了。
想到自己以及众多匠人辛苦半年,总算有点成绩,武空有些自得地道:“是。”
程墨道:“我叫四哥过来,并不是催促管道的铺设进度,而是有一项重任交给四哥去做。四哥,你回去把手里的活儿移交给十二郎,我已经派人去叫他回来了。你呢,升为考功司郎中,食俸一千石,明天就到我这丞相公庑上任吧。”
吴朝并没有郎中一职,不过程墨记得明朝有这么一个衙门,依稀记得主官是这个官职,便依样画葫芦,奏明刘询,委任武空这个职位。
武空呆了呆,道:“考功司?那是什么?”
他一直在供暖所忙碌,还不知道程墨要成立考功司的事呢。
程墨道:“考功司是我向陛下请诏成立的一个衙门,掌考文职之品级及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办理月选。你为主官,是中郎中,下属的属官有主事、令史、书令史等等。”
武空一头雾水地道:“我?负责文官的品级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办理月选?”
怎么感觉像听天书啊,文官升调由他负责?他又不是皇帝,这应该是皇帝做的事吧?
“正是。”程墨严肃地道:“文官自此每三年一评,评优的可升调,调差的贬降,第一次评选为中,则留职观察,第二次再评中,则要贬降了。这是评选标准。”
程墨把一份竹简递了过去。武空茫然接过,只见上面就各衙门的职能以及要求陈列得非常详细,何职做何事,有何绩评为优,有何绩评为中,都写得明明白白,至于差,那就不用说了,达不到中的,一律为差。
“丞相……”武空看了两遍,只觉口干舌燥,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声音干涩地道:“我只是一个食俸一千石的官儿,能评所有文官么?”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他若接了这份差使,那是分分钟钟会化为灰烬了。
“当然,这是你的职责,谁也不能说什么。你可以拿我开刀,第一个对我进行评分。”程墨道。
拿自己开刀,够狠,支持力度也是够大了。可武空却很怯,心里一点没底,眼巴巴地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个一千石的小官,却对当朝宰辅指三划四,给他一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啊,再说,两人是好兄弟,他也不能么做,会惹人笑话的。
程墨看他大脑完全当机,知道他跟不上自己的思维,只好循循善诱道:“我兼着卫尉,那是武将,不在评选之列,我又是丞相,是文官之首,理应接受三年一评。现在呢,我刚上任二天,便上了奏折,成立考功司,考评国中文官,我这样,是不是符合辅佐陛下总理百官之职?你对对你手上的考评标准,我是符合哪一条?你按标准给我评上就是。”
武空呆滞地低头照第一条看去,动了动嘴唇,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优。”
程墨展颜笑道:“这不就是么?”
“啊?”武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他刚才居然胆大包天,考评当朝丞相的功过了?不知是不是被自己惊吓过度,他把手里的竹简一扔,身子跳了起来,就想逃出门去。
他的竹简随手扔出去,好巧不巧的,落在桌上的瓷壶上,右下角儿被小泥炉烧得正旺的炭火烤着了,冒出丝丝青烟。
程墨把竹简拿开,笑道:“这可是我昨晚熬了半夜才写成的,你这就想烧了?”
第515章 机会()
“……”武空吓得脸无人色,逃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觉汗出如浆,不知怎么办才好。
程墨见竹简右下角熏焦食指大小的一片,上面的字一个没事,便把竹简放在桌上,招手道:“坐呀,我们是兄弟,难不成我会害你?怕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武空也不知为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