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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天开始,张飞的苦日子就开始了。素日里每日饮酒的人,一旦滴酒不沾,胸中就无端地多了一股子腌臜之气。有时,张飞忍不住想偷偷饮酒,可是又怕大哥发觉,大声申斥,使自己脸上挂不住。无奈之下,他只好每日里泡在军营中,训练士卒,发泄胸中的愤懑之气。
昨日,大哥刘玄德前脚离开了郯城,张飞后脚儿就要饮酒,却被左右死死劝住了。“使君,州牧刚刚离开,你就要饮酒,这不是拆州牧的台吗?还是明日再饮好了!”张飞最怕的就是大哥刘玄德,一听此言,他只好悻悻地收手了。临去之前,还满脸哀怨地望了一眼那一大坛子赵酒。他奶奶个熊!望着赵酒却不得饮,老子上辈子是做了多少缺德冒烟儿的事儿?
今日午间,张飞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亲自拍开泥封,就着两只烧鹅满饮了一小坛赵酒。张飞的酒量甚大,一小坛赵酒下肚,仿佛饿汉子见了心麦饭一般,一碗下肚,心中的饥火却更盛了。“他奶奶个熊!传令!今日晚间,咱老张要大宴宾客!凡是四百石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参加!子曰: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咱老张都整整三个月没有饮酒了,今晚定要一醉方休!”
一听此言,左右都面面相觑了。可是抬头一看张使君的那一张黑脸,他们又都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在徐州牧府邸之中,向来是保守不住秘密的,刘玄德话,众人都是心知肚明。每月可以饮酒一次,此言依然在耳。也罢!既然张使君要饮酒,要大宴宾客,那就随他去吧!
酒宴从申正时分开始,整整喝了一个时辰,眼看就到酉正时分了。州牧府的二堂之上,酒宴的气氛依然很热烈。文官们早就喝得东倒西歪了,泰半的人或是趴在案几之上,或是躺在榻上,睡得就像死猪一般,间或还会响起阵阵鼾声。自古以来,文官劳心体魄却不如武将。
比起醉倒的文官们,武将们就显得颇有战斗力了。文官好书,武将好酒,自古皆然。就连张使君都整整三个月滴酒未沾,其他武官的境况就可想而知了。今日终于可以开怀畅饮,武将们顿时就欢呼雀跃了。他奶奶个熊!今日定要喝个够本儿!把这三个月的欠账统统补上!
在醉卧遍地的文官们中间,武将们端起酒碗,满嘴喷着酒气,高声喊喝着,似乎在争论这一碗酒该如何来喝。是一饮而尽,还是两次举杯,除此之外,别无他路。喝到兴起之时,几个性子暴躁的武将竟然揪着同僚的耳朵,往对方的喉咙之中灌酒。其他人在一旁高声喝彩。
此时此刻,张飞已经喝得醉眼朦胧了,他手里紧握着一个海碗,不时地往嘴里猛灌上两口。眼前的众人似乎都变成了重影儿,在他面前欢呼跳跃。“喝!好生给咱老张喝!今夜??????今夜不醉??????不醉无归!”张飞端起了海碗,咕咚咚又灌了半碗酒,这才重重地把手中的海碗放下。海碗之中的淡绿色酒液倾泻而出,溅湿了案几。今晚喝的并不是凛冽肃杀的赵酒,亦或是名闻天下的西域葡萄酒,而是自家新酿的寻常货色,俗称“绿蚁”的麦酒。说句实话儿,这还是管后勤的校尉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主意儿,麦酒不烈,正好多饮。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飞纵声大笑了,他的笑容之中充满了满足和豪迈。噫!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笑声方罢,张飞眼角的余光掠过众人,突然,他发现在座衮衮诸公之中,竟然有人滴酒不沾!他奶奶个熊!咱老张大宴宾客,竟然有人敢不喝酒?你他娘的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咱老张?张飞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向前走上几步,才看清楚了,此人正是曹豹!
“曹将军,今日咱老张大宴宾客,你为何滴酒不沾?莫非像一个娘们儿一样,有了什么劳什子心事儿不成?来来来!咱老张亲自把盏,今日我二人不醉无归!”张飞走到曹豹眼前,顺手拎起了一个酒坛子,流水般一连倒了六碗酒。他早已醉眼朦胧,倒得案几之上一片汪洋。
“来来来!曹将军,你我共饮!你麾下的丹阳精兵,咱老张可是佩服得很呀!来来来!咱老张先干为敬!”话一说完,张飞举起酒碗,一饮而尽了。这下轮到曹豹愕然了。他踌躇了半晌儿,这才徐徐说道。“张使君,主公西征未归,郯县空虚。今日大家都在痛饮,我怕今夜一旦有了紧急军情,无人措置,这才不敢饮酒!既然张使君盛情,我就只饮这一碗好了!”
话一说完,曹豹端起那一大碗酒,一饮而尽了。“张使君盛情,曹豹感激不尽!如今这一碗酒,我曹豹已经饮了!军情重大,还望张使君海涵。诸君继续畅饮,我曹豹巡营去了!”说到这里,曹豹振衣而起,整肃衣冠,向着周遭儿的同僚行了一个罗圈儿礼,抬脚向外就走。
“曹将军,郯县太平无事,你巡什么卵营?咱老张亲自把盏,你竟敢不喝?来来来!要想走,先饮了这一坛酒再说!”一听曹豹方才所言,张飞立刻就勃然大怒了。他拎起了一坛麦酒,拍开了泥封,猛地顿在了曹豹面前。一时之间,举座皆惊,众人都停止了喧嚣,回过身来仔细观瞧。张飞张三爷是外来的强龙,曹豹却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儿,两人如今竟然对上了!古人云:强龙不压地头蛇。此时此刻,该当如何是好呀?众人不敢相劝,只得静候。
一听张飞如此托大,曹豹胸中立刻升起了熊熊怒火。“张使君,军务在身,恕不从命!”
第1192章:中原大战(八)()
一听曹豹此言,张飞立刻就勃然大怒了。他双眉倒竖二目圆睁,指着曹豹的鼻子就骂开了。“呔!曹豹!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咱老张亲自把盏,请你饮酒,那是看得起你!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张翼德醉酒之后,最爱借酒生事儿,寻衅鞭挞士卒。他大哥刘玄德不许他随意饮酒,怕的就是他故态复萌,酒醉闹事儿,以至于坏了大事儿。
今日,张翼德戒酒三月,终于得以开怀畅饮,兴奋之下,早就吃得酩酊大醉了。大凡醉酒之人,脑子总比身体慢上一拍儿半拍儿。如今一听曹豹坚辞不饮,张翼德立刻就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骂起来了。至于曹豹是什么人,酒醒之后该当如何善后,这些事他早就忘到后脑勺儿去了。古人云:饮酒之时推三阻四之人不可交!。无论如何,先出了心头这股恶气再说!
张翼德这一嗓子吼出来,在座众人立刻就目瞪口呆,噤若寒蝉了。张翼德的老部下们还则罢了,毕竟这样的场合儿他们早就见过多次了,谁没被张三爷揍过?可是,原本属于徐州军的军官们立刻就眉头紧皱了,丹阳兵的军官们更是摩拳擦掌,怒目而视,随时准备动手了。
老州牧陶谦陶恭祖在世之时,最喜欢的便是世家大族,一向轻视寒族。说起其中的缘由儿,寒族粗鄙无礼就是其中之一。曹家是徐州三大世族之一,丹阳兵更是徐州的台柱子,军官们更是徐州世族中的翘楚儿。他们待人接物一向彬彬有礼,何曾见过张翼德这般粗鄙之人?曹将军坚辞不饮,原本是一番好意,怕的是敌军夜袭。没想到张三爷不管不顾,上来就是一顿排揎!他奶奶的!这哪里是亲自把盏,分明就是外地来的强龙要硬压徐州的地头蛇儿!
张飞这一骂,曹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立刻就涨得和紫茄子一般了。曹家是徐州大族,待人接物一向讲究斌斌有礼,如今竟然遇上了张翼德这种四六不分的醉鬼!他奶奶个熊!老子当初怎么瞎了眼,竟然投了刘玄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老子带着麾下丹阳兵去投奔温王,还能受到今日的羞辱吗?曹豹双目圆睁,握紧双拳,就要发作。
可是,转念一想,他是个醉鬼,我何苦与他争执?我拂袖而去不就完了嘛!难道,他还要追出来不成?待到明日他醒了酒,自然会找我赔礼道歉的。想到这里,曹豹双手抱拳,向着张飞深施一礼,朗声说道:“张使君醉了!曹某今日坚辞不饮,非是看不起张使君,为的却是郯县的周全!今日徐州的文武百官尽皆醉倒,若是那袁公路派出偏师偷袭,该当如何?”
曹豹一语未毕,周围就响起了一片赞叹之声。“曹将军不愧为徐州宿将,心中却是有大智慧的!”“曹将军居安思危,古之名将起翦牧颇,不过如此!”“古往今来,所谓名将,从无借酒闹事之人!”可想而知,出声之人都是原属徐州军派系的文武官员。自从老州牧不明不白地死了之后,偌大的徐州平白无故落到了刘备刘玄德手里,他们心中早就憋着一团怨气了。无奈刘玄德做事还算公平,心中的那椅子怨气已经渐渐消去了。不料今日又被张飞激怒了。
刘备刘玄德继任州牧之后,立刻就和徐州三大世家妥协,勉强维持住了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可是,嫡系毕竟是嫡系,在钱粮甲仗的供给方面,徐州军系就比以前差得多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刘玄德要优先供应自己的嫡系嘛。久而久之,徐州文武就不由得暗自腹诽了。今日张翼德借酒闹事儿,拿曹豹扎筏子,众人眼里看不过,只得借着由头儿出言讥讽了。
听着周遭的赞叹之声,曹豹心中不觉暗暗得意。古人云:公道自在人心。今日我曹豹虽然折损了些颜面,却收获了军心民心,也罢,就让他张翼德一步吧!想到这里,曹豹再次拱手道:“今日曹某身体有些不适,就先行告辞了!他日海晏河清之时,曹某定与张使君纵酒痛饮,来他个一醉方休!如今,袁公路窥伺在侧,你我都是统军大将,还是少饮些酒为好!”
曹豹说完,再次拱手施礼,转身便走。丹阳兵的军官们也一并起身,准备和他一同离开。没想到,曹豹此举竟然惹恼了张飞。他奶奶个熊!你曹豹不就是仗着麾下有一支丹阳兵吗?如何?今日要借着他们来压老子?我呸!咱老张一生纵横天下,除了大哥二哥,可曾怕过谁?
想到这里,张飞大步上前,一把就揪住曹豹的脖子,就势儿抡起钵盂大的拳头,雨点儿一般打去。一边打一边还兀自破口大骂。“曹豹!你这厮竟敢拿丹阳兵来压我?他奶奶个熊!你当咱老张怕了不成?不就是七千丹阳兵吗?老子一只手就能干死他们!不信,你他娘的就放马过来!看咱老张怕不怕?咱老张就当着他们的面儿打你!看看哪一个不开眼的敢上来!”
曹豹的底子虽然是儒生,可是毕竟身为武将,表现怎么就如此不堪呢?一来是他疏于防备,不相信在众目睽睽之下,张飞竟然敢对他动手。二来是张翼德神勇无敌,武功过于曹豹多矣。如此一来,张翼德以有心算无心,猝不及防之下,曹豹就吃了大亏儿,被张飞打得鼻青脸肿。周围的丹阳兵军官们一见,立刻就一团团一伙伙儿扑了上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群殴。张飞麾下的军官们一见,也都流水般涌上前来。两拨人斗鸡般伸着脖子,就要开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有人一声长号,声音之中充满了威严和愤懑。“你们这是干什么?都给老夫退下去!要动手的,先打死老夫好了!”众人转头一看,却是陈珪陈汉瑜!只见陈珪满面怒容,手里拄着一柄硬木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看那架势儿,竟是要拼命!
陈家是徐州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