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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是陈宫的亲兵不假,可是,在此之前,他却是并州军中的一个都伯。从大司马入据洛阳开始,一直打到管城大战,可谓是身经百战,曹军的这些小伎俩,他早就洞若观火了。后来,暗影的人找到了他,安排他进入了陈宫的卫队。这并不奇怪,他本来就是陈宫的族人,只是早就出了五服。如今,听到二愣子充满钦佩的话语,陈良不由得响起了昔日的岁月。
“大约是寅初时分了,再过小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一个年长的属下说道。“走,我们上去看看!天一亮,我们就起身回城!我说,那五匹马都安置好了吗?”“安置好了,就在西北二十步外的一座大墓后面拴着呢?送信的猎鹰也伺候地好好儿的。”赢一个属下答道。
陈良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起身了,吹熄了油灯,转身走出了墓道。一股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比充满尸臭的古墓却好上许多了。陈良猫着腰儿,紧走几步,来到那一座光秃秃的古墓背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五匹马和两只猎鹰。他满意地点点头,轻手轻脚爬上了墓顶。
借着清冷的月光,陈良举起了手中的千里眼,左眼微闭,右眼圆睁,仔细地观察着东南方向的济水。济水仍然像素日里一般,缓缓地由西南向东北流淌,不舍昼夜。陈良仔细观察了有一刻钟之久,并没有什么发现。他正要准备放下千里眼,蓦然发现,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闪光,凭借经验,他判断那是兵刃的闪光。他再次举起了千里眼,终于发现有一道道黑乎乎的东西在济水之中载沉载浮,一眼望去仿佛是顺流而下的枯木。枯木之中,偶尔有青光辉映。
“发鹰信吧。曹军正在偷渡济水!连发两封,给都督和州牧,发完之后,我们立即回城!”陈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眼,他对自己的判断确信不疑。大暴雨一直下了三日三夜,济水之中有顺流而下的浮木很正常儿。可是,那些浮木都齐刷刷地指向济水西岸,就很不正常了。
在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两只猎鹰腾空而去,陈良和四个属下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去了。
在天空中高悬了整整一夜的残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隐去,遥远的东方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鱼肚白。放眼望去,济水东岸一马平川的广阔平原尽头是那样的明亮和耀眼。此时,已经是寅初时分,顶多再有小半个时辰,一轮红日就要喷薄而出了,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了。
陈宫屹立在城头,极目向东方望去,一阵微风吹来,他不由得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八月末的时令,秋老虎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秋意渐进,便是黎明前的微风,都已经有一丝凉意了。今日是八月二十日,自从八月十六日曹操撤军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难道曹孟德真的放弃攻打定陶了?莫非,曹军要绕过定陶,偷袭陈留?不应该呀?绝对不会!
“州牧,新到的紧急鹰信。”就在陈宫思前想后之时,负责通讯的军侯大步流星地来了。陈宫一把抓过鹰信,缓缓蹲下身子,就着城墙背后凹洞里边的油灯,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终于看完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抹去满头满脸的汗水。他所料不差,曹孟德果真又来了!
“传令:把所有人叫起来,注意,要安静,准备战斗!须得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定陶的城墙,距离济水先不过五六里,这样筑城的目的有二:其一,是为了从水上运送补给,水运虽然缓慢,但是胜在量大价廉。其二,便是大河屡次泛滥,改道之事屡有发生。
在黑夜的掩护之下,济水中的那些浮木模样的物件儿缓缓靠近了济水西岸,原来是数千披着黑色斗篷的士卒。就在几个刹那之间,已经上岸的曹军士卒们迅速地整队,然后猫着腰,借助地形的掩护,快速向定陶县城移动。一队队脚步匆匆的步卒之中,夹杂着百余具云梯。
数千士卒人人嘴里叼着一根小木棍儿,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两三里的路,他们只用了数百息的时间就跑完了。眼前是一座座绵延起伏的小山,高不过几十丈,从小山到定陶南门,目测不过一里多路。士卒们迅速地跑到小山跟前,迅速卧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毫不顾忌湿漉漉和衣服已经活了泥。身上的皮甲浸满了水,沉甸甸的,跑起来就好像身负重物一般。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急速走来,夏侯渊的身影出现在小山之下。他轻盈地卧倒在地,溅起一片黄尘。“什么时辰了?”他轻声问道。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咬紧了口中的小木棍儿。夏侯渊笑了笑,抬头望了望天,东方的尽头,已经出现了万道霞光,天,马上就要亮了。
“传令!所有人,在二十息之后,暴起,攻城!定要一鼓而下!”夏侯渊轻声说道。
曹军的第一波进攻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来得异常迅猛,一个冲锋,就使得定陶摇摇欲坠了。“攻城!”伴随着夏侯渊的一声怒吼,七八千身披皮甲,浑身上下湿漉漉泥猴一般的曹军步卒一跃而起,拔脚就向定陶南门疾奔。经过三日的暴晒,大地坚硬得如同铁板一样,每个人跑起来都虎虎生风,好似豺狼虎豹一般。皮甲上的水已经流干了,比起铁甲异常轻盈。
从那一片小丘到定陶南门,不过一里多路,数千曹军步卒一声不吭,脚步如飞,仅仅有了百余息就跑到了城墙之下。砰砰砰!砰砰砰!百余具云梯次第搭在城垛之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攻城!”夏侯渊一晃手中的大刀,第一个飞身而上!他的身后是绵延不绝的步卒。
此时此刻,从定陶的南门望去,城墙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曹军步卒,每一个人都同时发出愤怒的吼声。“攻城!”“攻城!”“攻城!”千余人猿猴一般地攀援而上。每一具云梯下方,都有四五个身材魁梧的士卒用身体死死地压在云梯底端,以防被定陶守军从城头推开。
蓬!蓬蓬!蓬蓬蓬!六声号炮次第响起,定陶的城头之上,突然出现了数千守军。“哈哈哈哈哈哈哈!曹孟德,今日你又中计了!给我狠狠地打!不必留手!”随着一声大喝,陈宫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他镗啷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百炼精钢环首刀,身形一闪,第一个扑了上来。“杀敌!”“杀敌!”“杀敌!”城头的守军一声暴喝,各持刀枪,扑上前来。
扑哧!扑哧!哗啦啦!咚!夏侯渊挥舞大刀,三步并作两步,如同猿猴一般第一个登上了城头!他爆喝一声,手中的大刀猛然挥出,一个横扫,将面前的三个郡兵砍做六段。紧接着,他向前猛地一冲,大刀一挥,将一个什长从右肩到左肋劈成了两片。只听得一声惨号,那什长的尸身猛地向两边迸裂开去,鲜血和碎肉溅了所有人一脸。夏侯渊已经前冲了三步。
“弓弩手!瞄准城下,攒射!神箭手,瞄住那个武将,射死他!床弩、投石车,都他娘的死绝了吗?发射!”陈宫运足了气力,一刀将迎面而来的曹军什长砍死,手腕一翻儿,刀刃斜斜地从右下到左上一挑,将一个曹军步卒砍成两半儿。他环顾四周略略一看大声怒吼道。
陈宫是个聪明人,曹军暴起攻城,打了定陶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为了永绝后患,陈宫布下一条妙计,力图守住定陶城。可是,为了达成突然性,他不得不装作全无防备的样子。如此一来,能够动员上城的郡兵就很有限了。为了鼓舞军心,陈宫不得不亲自上场做出表率。
可是,偏偏遇上了夏侯渊这个杀星,他和百余亲兵登上了城头,已经占据了一块阵地。
真他娘的天算不如人算,难道,这定陶城就要被攻陷了吗?陈宫心中猛地涌出一阵寒意。
第1169章:这么说,我们挡住了曹军?()
因为迭经大战,兖州境内的优质兵员早就被曹军征调一空。张邈、陈宫所能征召的郡兵不过是一些刚刚放下锄头,经过短暂训练的农夫。这些人严重缺乏临战经验,用来戍守城池,维持秩序尚可,若是用他们来行军打仗,尤其是打一场惨烈的恶仗,那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陈宫在兖州多年,深知其中的关窍儿。故尔,他先是大声说话,以示曹军偷袭早就在他妙算之中,继而身先士卒,率领亲兵上前死战搏杀,为的就是激励士气,让郡兵们能够挺住。此次曹军决死突击,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异常迅猛,若是不能将他们拦在城墙之下,恐怕不到半个时辰,这定陶城就要被攻陷了。无奈之下,陈宫只好赤膊上阵,率领亲兵决死拼杀了。
可是,陈宫毕竟是一个文人,对战阵之事不甚熟悉。虽说本朝的儒生士子颇有尚武之风,上马管军,下马治民,文治武功,都能来得。但是,战阵之事,一向都是要身经百战方能通晓,像卫霍一流的天生良将,如同凤毛麟角一般少见。在措置军事方面,陈宫还缺乏经验,方才的一番措置,就犯了许多错误。虽说看上去美好无比,实际做起来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相比之下,夏侯渊是实打实身经百战的良将,定陶守军的破绽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便是上到主将下到普通士卒,眼中缺乏临战经验,打起仗来总是不由自主地慢上一拍儿半拍儿。一看之下,夏侯渊立刻就喜出望外了,他一声怒吼,身先士卒,带领亲兵们迅速攀援而上。这一战,取胜的关键就在于以快打快,只要在城头取得一块立足点,就是最大的胜利!
此时此刻,定陶南门的城头之上,夏侯渊状如疯虎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左冲右杀,每一刀劈出,虎虎生风,必定有人倒下。趁着这个空当儿,他麾下的亲兵像猿猴一般迅速攀援而上,不断加入到战阵之中。不过十余息的功儿,在城头之上已经有两百多曹军步卒了。
“杀!”夏侯渊一声怒吼,大刀挥出,将迎面的一个汉军都伯从头到脚一劈两半儿!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向着四周激射,溅了夏侯渊满头满脸。转瞬之间,他身上那一袭华丽的铁甲上就布满了淋漓的鲜血,红的鲜血、黑色的灰尘,白色的脑浆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将军靠后!”左右的亲兵大声吼道,潮水一般从夏侯渊的左右涌了上来,和对面陈宫的亲兵们厮杀在一起。兵刃沉闷的撞击声,大声怒吼的声音,双腿快速移动擦得地面嗤嗤作响的声音,兵器砍入人体内发出的沉闷响声,混做了一团。每时每刻,都有大批的人倒下,或是被砍倒、撞倒,亦或是被踩倒,后面的人又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两拨人都杀红了眼睛。
一个汉军郡兵满脸惊恐地大声叫嚷着,不住的向后倒退,显而易见,他已经被这惨烈的被杀吓破了胆。若是在正规部队之中,这样的害群之马早就被低级军官们砍了。可是,汉军的低级军官们同样都在手忙脚乱地抵挡着眼前敌人的兵刃,丝毫没有分神,没有人注意到他。
噗哧!伴随着一声闷响,一杆长矛笔直得刺入了那郡兵的胸腹之中、“你??????”那郡兵一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双手紧紧地攥住矛杆猛地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