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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温王府的三堂之上-温王府的三堂,如今已经成了措置此次大案的衙门,马忠侃侃而谈了。“这母女三人都是太平清领道的狂热教徒,嘴巴硬得很!暗影的十八套酷刑,中年女子熬过了五套儿才开口,那女童,不,那个侏儒多熬了一套儿,知道的全都招出来了。”
马忠说得轻松,听在众人耳边却是无比恐怖。朝野之间风传,暗影有十八套酷刑,一套比一套狠辣,都是用来对付大奸大恶和穷凶极恶之辈的,等闲不会用上一次。没想到这一对儿刺客母女竟然熬过了这么多套!噫!太平清领道的危害,实在是大过沙盗、马匪,以及走私商人、寻常谋反之徒数十倍!竟然能让一个女子为了心中的信念,苦苦熬刑,乃至于斯。
可是,结果呢?三位宰相都是饱经宦海的千年老狐狸,肚子里都驶得七牙大舰,一个个按捺住满头满脑的好奇,且听马忠如何说下去。果然,马忠略略说了一下经过,就抖出了干货儿。“据两人招供,她们母女三人都是虚竹子训练多年的死士,这一次行刺,早就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动手之前,虚竹子把教主之位传给了菩提诃,菩提诃先行撤离洛阳。”
“跟随菩提诃远走高飞的,都是太平清领道中最虔诚的教徒,大约有数千人。至于他们的去向,只有菩提诃和王显知道,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绝对会离开大汉,或是向西,或是向南。此次行刺,幕后有朝中巨子和世家大族支持,数千人没被发现,就是买通了城卫军。在在白日里化妆从洛阳城南四门混出城来,然后有一艘大船运来武器衣甲,还有粮食。”
一听这话儿,三位宰相的脸色就都涨成了紫茄子,两道眉毛也都蹙到了一起。能够调动洛阳南门的城卫军,此人至少是二品大员,宰相的阶级,这他娘的还了得?尤其是尚书令皇甫嵩更是大动肝火,怒气勃然了!更化改制之前,他可是太尉,汉军的兵权,可是在他手中!
看看三位宰相的脸色,曹雍连忙轻咳一声儿,转移了话题。“三位宰相不必动怒!贼人定有授首之时。据马大人所言,那母女二人只是执行者,说不出太多有价值的情报。根据她俩的供词分析,对于温王、昭懿君和大将军的性格、生活方式以及心理,虚竹子是非常清楚的??????”曹雍说得非常含蓄,可是三位宰相是何等人?立刻就都听明白了。曹雍这是话中有话!他的意思很明白,温王和昭懿君的左右,定有和黄巾余孽勾连之人!至于是以谁为主,是联合,还是一体,那就不好说了。一时之间,三位宰相的前胸后背,立刻就汗出如浆了。
“还有,中书令点卯之时,共有八位五品以上大员未到,经过调查,有三人颇有嫌疑。这三人一文两武,文的是内侍少监袁帆,他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儿,内侍监刘娥刘尚书的人。在他的府邸之中,搜出了大量的兵器盔甲,还有一些来不及销毁的往来密信、文稿、卷宗。”
“两个武的,一个是偏将军张辏В迤飞希桓鍪邱越钔迤废隆A饺硕际俏逶露⒍娜崭涸鸱朗芈逖裟纤拿诺某俏谰W盍钊艘苫蟮氖牵逶露娜眨罅说忝螅钔⒖谈娣⒄抨',说张辏狈础N姨胖螅⒖叹写饺耍抨'却跑了。”
曹雍终于说完了,他抬头看了看马忠。马忠会意,又接茬儿说下去了。“这张辏Ш屠钔际呛蟾牡拿郑饺硕际呛耍鲎远疾柯洌俏羧瞻Ⅶ於鼢庀碌睦媳弟岳蚍蛉说淖迦恕D壳埃业娜艘丫写肆饺索庀滤械木伲谙赶覆榭保煊薪峁恕!�
“这么说??????”三位宰相都听明白了,他们互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他娘的!这一桩儿谋逆大案不禁牵涉了温王女眷,竟然还牵涉到了唐太后,这该如何是好?“马忠、曹雍,你二人务必要严加勘问!定要水落石出!”中书令贾诩拉下脸来,满脸义正言辞。
“诺!”马忠和曹雍轰然一声应诺下去了,皇甫嵩和阎忠也起身离开了,屋内陷入了寂静。“去,把严大郎给我传来!我要问一问,他这个河南尹是如何做的?”贾诩咆哮道。
第1136章:大将军已逝,鼓筝又与谁听?()
温王府的大堂如今已经布置成了灵堂,一副硕大的紫檀木棺椁放在大堂中央,四周布满了鲜花。这些鲜花并非什么名贵品种,只不过是草原上常见的喇叭花、牵牛花、满天星之类的野花儿。大堂正面的墙壁下方供着高顺的灵位,高顺府中的孝子贤孙们正在守着灵位哭泣。
温王吕布双膝盘坐在一个藤编坐垫之上,他双目紧闭,似乎正在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在野花开遍原野的草原之上,他的高顺两人正在纵马奔驰,逐北追亡,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汉军精锐骑兵。刀枪如林,赤旗如海,咚咚的马蹄之声,踏遍了万里河山。
在吕布面前,放着一具古筝,一眼望去,那古筝上面斑驳流离,不知道刻上了多少岁月的痕迹。中午的日光透过窗棂,透过重重的帷幔,照耀在斑驳流离的古筝之上,仿佛在汹涌的人潮之中,蓦然现出了一个踽踽独行的背影。这个画面是那样的沧桑,又是那样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中书令贾诩负手而来,穿过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闯过了惊涛骇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大堂之内。他抬眼望了望吕布,又看了看中堂之上那一个巨大的“奠”字,还有巨大的“奠”字之下高顺木制的神主,主字那一点上,吕布用朱砂点就的一点格外醒目。
贾诩长叹一声,缓步上前,取过三支香,凑在焚化纸钱银宝的偌大铁盆上,缓缓点燃。然后,他将三支香高举过顶,片刻之后,他闭目祈祷,口中喃喃有声,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在孝子贤孙们期盼疑惑的目光注视之下,继续张开了双眼,将三支香插在高顺神主面前的香炉之上。祭奠已毕,贾诩再次叉手、躬身、施礼,缓缓退下去,坐在吕布身后。
就在这一刻,吕布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伸出两只大手,直奔那筝,刹那之间,一阵激越的鼓筝之声响起来了。筝音激越跳荡,充满了狂暴,充满了躁动,仿佛暴风雨倾盆而下的那一刻,天崩地裂,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一般。伴随着鼓筝之声,吕布放开喉咙歌唱起来了。
“君马黄,吾马苍,二马同逐吾马良。笑语欢声下马来,跃马扬鞭袍泽乐。
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
我与君,携手同游洛阳陌,将万骑,登狼居,百战归来声赫赫!
身披千金裘,笑傲五侯客。
奈何苍天不假年,苍马去,黄马独,天涯咫尺人相隔!
猛虎落陷阱,壮夫时屈厄。
纵酒高歌去,草青黄,叶飘零,驾车驰马,你我携手,踏破通天河!
梦醒方知君不在,抚筝独嘘唏,天苍苍,野茫茫,忧思万里都是客。”
这一曲君马黄,原本就是流行在并州塞外的离歌,是用来悼念离世的袍泽的,曲调婉转沧桑,充满了苍凉和悲伤。如今,经过吕布的改编,于苍凉悲哀之中,凭空多出了几分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勃然不平之气。听在众人耳中,在悲愤缅怀之余,心中的热血不觉沸腾了。
吕布本来就是鼓筝的高手,只是位高权重之后,已然很久不鼓了,今日偶尔露峥嵘,却是一鸣惊人。筝音烈烈,宛若金石之音,又似天崩地裂,泰山倾颓,听来惊雷滚滚,尽是不屈之魂。歌声苍凉婉转,一唱三叠,满是兄弟之情、手足之意。一时之间,众人都听得痴了。仿佛泥塑木雕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沉浸在了歌声筝音之中,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终于,随着一阵急促的筝音,恍如万马千军,踏破冰河旷野,喷涌而来,吕布的歌声戛然而止了!在众人的耳中眼中,那踏破冰河旷野喷涌而来的万马千军,便永远地停留在了最后那一个刹那!大将军高顺跃马扬鞭,挥斥方遒的那一个瞬间,就此成为绝响,斯人已去!
吕布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他伸出双手,一把抓起那一具满是斑驳流离、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的鼓筝,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一具斑驳流离的鼓筝,已经碎成了百余块儿。几根筝弦儿还兀自发着震颤的碎音,遍地的木块儿还在跳动,吕布却长身而起了。
“大将军已逝,鼓筝又与谁听?又有谁人能听得懂?奈何!奈何!”吕布慨然长叹道。
温王府内,密室之中,一张案几,几盘时新小菜,数坛凛冽的赵酒,中书令贾诩和温王吕布两人对坐畅饮,都喝得脸红脖子粗了。这是一间布置优雅的密室,房间不大,正建在偌大的湖面上,不虞旁人听到。四周的窗户早已洞开,夏日的微风徐徐袭来,带来阵阵凉意。
“呃??????”贾诩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满嘴喷着酒气说道。“奉先,所谓家国天下,于意云何?”文和兄智慧如海,说话却一向简洁,像这般似乎没头没脑的话头儿,也只有吕布才能够听明白。“家国??????天下,自然是现有家,后有国喽!这家,还在国的前头!”
在文和兄面前,吕布向来是不加掩饰,有什么说什么的。文和兄是他一生的精神导师,自然不用掩饰,再者说来,你想掩饰,就能掩饰得了吗?“噫!原来如此!然则,君王的家国又当如何呢?”贾诩故作吃惊地问道。“君王???????君王的家便是国,国,便是家。这个??????对于君王来说,家国是一体的。所以嘛,后宫不能干政,要大力抑制外戚??????”
说到这里,吕布的话顿住了,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贾诩的言外之意。十余载的宦海浮沉官场历练,已经使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官场菜鸟变成了一个宦海老手。家国天下,这家还在国的前头,古人云:治国齐家平天下。君王的家和国一样,更要善加治理,以为典范。
闻弦歌而知雅意,文和兄之意,难道是我的温王府邸之内,内眷之中,出了什么事体不成?难道是有人参与了此次谋逆刺杀大案?一想到这里,吕布就如坐针毡了。此时此刻他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儿,与此同时,他胸中的那一股怒意终于勃然而出,躁动不安起来了!
贾诩是何等聪明,他早就看清楚了吕布的心思,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管吕布如何吹胡子瞪眼,兀自摇头晃脑地说道。“礼记?大学曾云: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国。孝者,所以事君也;悌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身为君王,这孝悌慈三字,可是大有文章呀!”
说到这里,贾诩的兴致似乎更浓了,他继续徐徐说道。“奉先,你曾作留侯论”一文,贾诩甚是欣赏,其中有警句如下: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奉先,此言道尽天下君王心路,大哉斯言!”
“还有: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