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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数年,整日里为世家大族们奔走操劳,却一直郁郁不得志。
究其原因有三:其一,便是颍川陈家声名太盛,非显官无以彰其身份。如此一来,高不成低不就,便蹉跎至今了。其二,便是洛阳城中风云变换,秉政之人换来换去,陈群不敢轻易下注。其三,朝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可是陈群掐指一算,自己五行之中没有靠山!
没奈何之下,陈群只得长叹一声儿,咬紧牙关,继续做他的天下第一首县。好在大司马的律令甚严,无人敢于触犯,没有了豪族恶奴的恣意妄为,差使倒是好办多了。如今得蒙严国舅青睐,便有了结实的靠山,陈群日后的宦途定然会一飞冲天的。作为陈大人的副手,县丞大人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再者说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大人绝对不会忘记老兄弟的。
看着县丞的这一副如沐春风的面容,刘和心中不由得颇有些感慨了。这中都官和边郡官就是不同,边官讲的是实实在在,一刀一枪博个出身,每日里不是刀头舔血,便是风餐露宿。每日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儿,一个个脾气和霹雳火一般,动不动就扯着喉咙“贼娘的”乱吼。没有谁去计较你的高腔大嗓儿,也没有人在意你语气的轻重,只要痛快儿完了差使便好。
中都官则不同,一开口便是谁是谁的人,谁又提拔了谁,满脑子里都是山头儿和派系。正因为头脑里有了这些山头儿和派系,中都官们便一个个变得谨慎起来了,谁知道面前的人后台是谁呀?万一稍有不慎,这“九转丹成”不久成了废丹一枚了吗?还是谨慎些好。
自然,这些话是不须和这位酒肆掌柜一般的县丞讲的,即便是讲了,也不会有劳什子作用。“如此,那就叨扰尊官了!等到大军凯旋之日,我再来府里为长文兄贺!”刘和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叨扰,便一拂大袖出门去了。那县丞恭恭敬敬,满脸笑容地送到大门口,叉手躬身,看着刘和大步流星地去了,这才收了满脸的笑容,仰首望天,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去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刘和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了。他离开京中有年,急需知晓京中大佬们的近况和态度,陈长文就是最好的知情人。在大汉的京师洛阳城中,两千石的官员再加上各种侯爵,至少有百十个,个顶个儿头都是难剔的。陈长文能够长袖善舞,无论多么难办的差使儿,都办得见见有着落儿,这就极其难得了。数年下来,陈长文便成了洛阳城中的消息灵通人士,他每日里见得达官贵人极多,耳朵里随便听上一两句儿,就够刘和喝上一壶了。
“你们先回去吧,好生歇息一下。我去庆阳春坐一坐,回去的时候儿,我随便叫上一辆骡车好了。”刘和随手给了御手和从人几枚并州银币,打发他们去了。这才安步当车,转了三五个弯儿,便来到一座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酒楼门前。这一座“庆阳春”,在先帝在世之时便不声不响儿地开起来了,据说是暗影的产业。监国体制确立之后,便归到吕安名下了。
庆阳春原来位于西阳门以西,白马寺以东,后来移到了永安宫以南,中东门以西的赞善里了。这里紧邻南北两宫之间的中央大街,位置极好,在东贵西富的洛阳城中,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往南便是三公的府邸,左右是洛阳世家大族的豪宅,每日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四层巨宅拔地而起,在寸土寸金的洛阳城颇为招摇。酒肆的一层二层是寻常散座,每层都有百余张桌子,三层是一个个间隔开的小间,四层则是达官显贵出入的场所。庆阳春饭菜洁净美味,丰俭由人,在一层只要花上十枚肉好五铢钱便可一饱。若是肯再出几十枚肉好五铢钱,就可以找个风情万种的胡姬陪饮。更令人惊诧的是,只要有钱,可以畅饮各种美酒!
“来了,您老!四楼雅间儿!”庆阳春的伙计,个顶个儿都是聪明伶俐的,一看刘和的举止气度,立刻便判断出了他的身份,定是两千石的高官无疑。自从大司马秉政以来,朝廷厉行节约,讲求艰苦朴素,那些看人下菜碟儿的家伙儿们可以休矣!现在是凭眼力赚钱之时。
刘和也不答话儿,径直登上四楼。这庆阳春他来过多次,一到四楼,拿眼一看,心中便八九不离十了。“原来是刘侍中!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乎?”一个身材绰约,举止颇有大家闺秀气度的女子以手掩唇,满脸惊诧地问道。刘和定睛一看,这位美人儿有数面之缘,正是庆阳春的待客花满衣花姑娘,连忙拱手示意。两人略略寒暄了几句儿,这才说起了正事儿。
“刘侍中可是一个人来的?新任权河南尹黄琬黄大人正在一人独饮,看样子颇有些郁郁之意,您和他应该是相熟的,若是方便的话,倒是可以共饮。一人向隅,举座不欢,若是有相熟的朋友在旁边儿,定然可以一解愁肠,开怀大笑的。只是不知刘大人意下如何呢?”
花满衣不愧是庆阳春的待客班头,对朝中显宦、新贵红人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一开口就搔到了刘和的痒处儿。不但如此,她的言语之中,处处都在为客人着想,听在耳边,看在眼里,刘和不由得频频点头了。方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明朗起来了。
花满衣是极聪明的,一眼望去,便知道刘和满心欢喜了。于是乎,她福了一福儿,在前面引路了,三转两转儿,便来到了一所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华屋之前。“花姑娘,你方才说,黄子琰是新任权河南尹?原来的河南尹不是王司徒的兄长,户曹篆王隗吗?他升迁了吗?升作何职了?”刘和突然诧异地问道。“哦!刘大人刚到京师,有些事儿怕是怕是还不知道。”
花满衣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拉开了房门。“黄大人,您看看谁来了?”她柔声说道。“噫!竟然是刘侍中?别来无恙乎?”正在喝闷酒儿的黄琬猛地抬起头来,惊诧地问道,他的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子琰兄,我今日刚到的京师,方才去寻陈长文,不料却已然赶赴军中了。百无聊赖之际,便想来这庆阳春中散散心,顺便儿打探一下朝中消息,不成想竟然遇到了子琰兄,真是无巧不成书呀!”刘和一边和黄琬揖让见礼,一边儿微笑着答道。
“唉!如今的京中,真是昨日黄花物是人非呀!”黄琬长叹了一声儿,双眼抬头望了望楼外的苍天,满脸寂寥地说道。“这些且不去管他!你我再次相逢,今日不醉不归!花姑娘,还要烦劳你安排美酒佳肴。”黄琬伸手指一指面前案几上的美酒菜肴,颇有感慨地说道。
“诺!”花满衣微笑着应了一声儿,转身便出去了,腰下的裙幅却只是微微颤动。
庆阳春的盛名,果真不是盖的,片刻之间,便重整杯盘,美酒佳肴,罗列满案了。花满衣坐在旁边儿相陪,亲手为二人斟酒,再加上屋中的暖炕,立刻便满室皆春了。“子琰兄,你现在是权河南尹,原任的河南尹王隗王大人,可是升迁了?升做何职呀?莫非是三公?”
饮了几盏酒之后,刘和又提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怀的问题。“噫!你竟然还不知道?”黄琬放下手中的酒盏,抬起双眼,定定地望着刘和。“这就是我在此处,用烈酒浇我心中块垒的原因!几日之前,就在南阳郡的郡治宛城,李傕、郭汜、樊稠举兵作乱,王司徒一门四口,阖家罹难!噩耗传来,老家主王述激愤之下,也驾鹤西去了。便是王使君也命不久矣了。”
“竟有此事?”刘和只觉得眼前一黑,满眼全是灿烂的金星,噗通一声,竟然晕过去了。
第992章:即便是做天子,也是该当的!()
“这么说?太原王家怕是要衰落了?”刘和背靠在一堆儿枕褥之上,口中幽幽地问道。方才的他,不过是急火攻心,庆阳春聘请的神医一针下去,便平安无事了。花满衣坐在他的背后,用两支柔弱无骨的小手儿,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双肩。刘和这才觉得一路征尘尽洗了。
“情况儿你都知道了,大致就是那些事儿。这太原王家嘛,衰落倒是谈不上,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接连没了三个顶梁柱儿,已然伤筋动骨了,怕是得沉寂个五六年喽!”黄琬长叹一声儿,大有深意地看了花满衣一眼,这才箸下如雨,对着面前的一鼎羔羊炖下手了。“两位大人请慢坐,妾身去看一看其他客人。”花满衣收了手,躬身福了一福,起身去了。
“王家的第三代中,王凌如今是常山国相,王翰是九卿之一的太仆,王晋在外做太守。按照才干秉性儿来说,王翰、王晋是数一数二的。王凌嘛,嫩了一些,不够成熟,兼之颇有些大少爷脾气,在王家旁支儿之中,怕是难以服众的。以子琰兄之见,谁会是下一任家主呢?”
直到花满衣的身影儿消失在门外,屋门轻轻关上了,刘和这才端起酒盏饮了一口说道。
在洛阳朝廷之中,拥汉派的领袖便是司徒王允,如今王司徒骤然崩逝,阖家罹难,太原王家对拥汉的态度,便值得一探究竟了。刘和的先父刘虞便是赤胆忠心的拥汉派,只可惜被公孙瓒攻杀了。刘和的心中,一直是一个铁杆儿的拥汉派,能成先父之志,也是他的梦想所在。如今关东群雄西向讨吕大败亏输,天下已然粗定,天子回銮一事,便成了重中之重了。
“唉!下一任家主,怕是王凌喽!无它,王凌作为嫡子,在王家第三代之中,一直是被视为领袖的。便是王凌本人,也一直是以太原王家的继承人自居的。虽然从才情能力上说,王翰和王晋更胜一筹,胜过王凌多矣。可是,他们毕竟是旁支儿,是绝对不能做家主的!”
黄琬又饮了一盏酒,长叹了一声儿说道。刘和想表达的意思,他大致都能猜得出来。刘和是天子坐困长安之时,最信赖的朋友。而他黄琬,则是王司徒麾下,拥汉派的骨干之一。王家连丧三大顶梁柱,自顾尚且不暇,如何有余力关注朝局?这拥汉一事儿,在日后三五年之内,怕是得不到太原王家的助力喽。若是那个盛气凌人的王凌做了家主,便大事去矣!
“这样吧,明日我俩去河南尹官邸,去探望一下王曹篆吧。”刘和长叹一声儿说道。“唉!也只能如此喽!尽人事而知天命吧。”黄琬也长叹了一声儿说道。说是探望王隗,其实不过是向听一听太原王家对后事的态度,譬如谁来做家主,是否还会继续拥护天子,中兴汉室。
此天子并非彼天子,乃是平舆天子无疑。就在三言两语之间,两个人便达成了默契。
“子琰兄,如今天下大势粗定,大司马已然成为天下第一诸侯。平舆那边儿,想必也该认清时势了,所求大概不会过于奢侈。若是天子只想做一个太平天子,这回銮一事,大概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若是天子还想着中兴汉室,还于旧都,这回銮之事,大概就会有麻烦了。”
刘和饮了一杯酒,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终于开门见山,说出了今日相会的主题。“照现在的局势看,即便是平舆那边儿想做太平天子,也要看大司马答不答应。即便是大司马答应,还要看并州诸将、大司马的潜邸旧人,身边儿的从龙之臣答不答应。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呀!还有,早在关东群雄西向叩关之时,天子的那一篇讨吕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