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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灵帝这才开口问道:“司徒公,你观大司马如何也?”一听这话儿,王允的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他实在不明白,陛下此言,到底有何深意。“大司马只手独擎天,北征南攻,实在是我大汉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唉!”灵帝先打了一个唉声,这才说道:“司徒公,不瞒你说,本朝流传这一个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有人说,高者,双口吕也!当涂者,车也,车上有布制帷幔,这一句话,便是说吕布是迎谶之人,当代汉登基为帝。朕因此闷闷不乐,不知如何补救,故尔,召司徒公前来问计。不知司徒公何以教我?”话终于说完了,灵帝停杯不饮,双目定定地望着王允。
一听这话儿,王允的头上脸上立刻就见汗了,这句话出自于他的老父王述之口,是经过数年推算所得。原本是密室之中,父子三人相对而坐之时的密语,没想到竟然传得天下皆知了,还传到了陛下耳边儿,这可如何是好?陛下的意思很明白,这便是图穷匕见,鸟尽弓藏。
古往今来,再大,也大不过改朝换代,对于皇位,任何一个帝王都是看得最重的。无论任何人,只要对皇位有一丝威胁,朝廷总会毫不犹豫地下刀子的,陛下这就是明知故问。唯今之计,是先把太原王氏和老父摘干净再说。王司徒毕竟是极聪明的,略一思索便开口了。
“陛下,‘代汉者,当涂高也!’一语,出自春秋谶:汉家九百二十岁后,以蒙孙亡,授以承相。代汉者,当涂高也。武帝也曾有言: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依老臣之见,不过是武帝忧虑后世之言尔。”
王允先开宗明义,简明扼要地讲明了“代汉者,当涂高也!”一语的出处,然后,他清清嗓子,开始为老父开脱了。“本朝光武帝享国,得谶纬之力甚多,故尔,朝野之间最重谶纬之术。既然有此言,自然有人穷尽一生,耗尽心神,以求正解。陛下之言,为其中之一尔!”
“除此之外,‘代汉者,当涂高也!’一句还有数解。”说到这里,王司徒正襟危坐,停了下来,抬眼望向灵帝。陛下,我知道您说那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怀疑我太原王氏支持大司马,就是为了做新朝的从龙之臣吗?既然你如此胡搅蛮缠,那我就把这一摊浑水再搅浑些!把那些世家大族,甚至阿猫阿狗都拉进来,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一股脑儿地都砍了吧?
“哦?竟然还有数解?请司徒公直言!”一听这话儿,灵帝的双眉往上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允。“陛下,当涂者,路也!袁公路曾言,吾字公路,正应其谶。还有人言:涂即途也,当涂高者,阙也。傕同阙,另极高之人谓之傕。这说的便是西凉军的李傕。还有一解: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只是不知道,这魏是姓?是名?还是名爵、郡望。”王允终于说完了,他正襟危坐,眼风悄悄儿地向灵帝扫来。
陛下,你口口声声说是大司马吕布,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要以此为名,对太原王氏下手。可是,陛下你忘了,姜还是老的辣,如今我把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牵扯进来,再加上李傕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魏某人,我看你如何下手?总不能把全天下姓魏的全都砍了吧?
王司徒的这一招儿实在是釜底抽薪之计,果然,灵帝立刻就沉默不语了。许久许久之后,就好像过了一万年一般,灵帝终于开口了。“可是,朕的汉室江山呢?就这样乖乖儿地交出去吗?朕不甘心那!”望着灵帝憔悴的面容,王允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怜悯一丝感慨。
都愿生在帝王家,可是,谁又知道,高处不胜寒呀!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允抬起头来,德阳殿内早已空无一人了。他缓缓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淋漓的汗水,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可是,朕的汉室江山呢?就这样乖乖儿地交出去吗?朕不甘心那!”灵帝的那一句话儿,一直回响在他的耳边儿。难道是我做错了吗?为了家族能否牺牲天子?
刹那之间,王司徒的心中万念俱灰了,作为四朝老臣,他一直以拥汉派的领袖自居。可是,今日此时,面对着先帝的责备,甚至是哀求,他硬起心肠拒绝了,无它,就因为涉及了家族和老父。忠君,就要斩杀大司马,忠于家族,他就要反其道而行之,闭起双眼,看着汉室江山归于他人!难道是我做错了吗?贼老天,我该怎么办?王司徒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朕的汉室江山呢?就这样乖乖儿地交出去吗?朕不甘心那!”灵帝憔悴的面孔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了。王司徒睁开双眼,痛苦地摇着头。“你是个奸臣!为了一己私利,选择了和权臣吕布合作!”这是他的老上司,前并州此时邓盛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袁术字公路,正应其谶!”这是扬州牧袁术的声音。“王允老儿,吃我一刀!”猛然间,一柄硕大的刀迎面砍来,持刀的人正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李傕!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哎呀呀!吓煞我也!王司徒大吼一声,从噩梦之中醒来,他已经汗透重衣了。
“父亲!”“司徒公!”卧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了,王盖和十余个侍从闯了进来。
第950章:咱家要借的就是你的项上人头()
南阳郡的郡治宛县处于大后方,距离南边儿的新野城有一百六十里之遥。
一百六十里的路程,轻骑一日一夜可以从新野抵达宛县城下,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笑话儿而已。先不说荆州的轻骑有多少,即便是有,现在也没有这个胆色。不久以前,西凉军刚刚大破了荆州军,一直追到了襄阳城下,几乎将统军大将蔡瑁生擒活拿。这是难得的大捷,守城的官军都齐齐松了一口气儿。新野,这颗塞在嘴巴里的鱼刺终于被拔掉了。
新野的南方便是襄阳,也是荆州牧刘表刘景升的驻节之地,如,今蔡瑁大败亏输,仅率千余骑仓惶逃回襄阳,几乎输得一干二净。如今的襄阳城,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用说出兵反攻,能守住城池就算是烧了高香了。照这样看来,有西凉军挡在新野城,宛县就固若金汤了。他奶奶个熊!兄弟们提心吊胆过了几个月,终于可以好好儿地歇息一下了。
不但是守城的官兵,宛县城里的官绅们都是如此想的,西凉军一向悍勇,休息上十天半月,补足了甲仗、军资之后,总该去打襄阳城了。至于对面儿的荆州军,都是些脓包蛋加菜鸟儿,西凉军不去打他们,就算是贼老天保佑了,哪里敢轻骑跋涉两百里,前来偷袭宛县?
在这种举城狂欢的气氛之中,驻守宛城的军队接到了一封鹰信,是新任南阳太守严宽严大郎发出的,要求他们星夜移驻雉县,在保护粮台的同时兼顾西边儿的防御。于是乎,宛县城中,龙骧将军徐荣麾下的三千精骑和七千郡兵便整军出城,开往北方五十里开外的雉县了。
如此一来,宛县城中只留下了两千郡兵,而且,这两千郡兵是仓促成军的,并没有打过什么大仗儿。按照常理,督师南阳的王司徒应该表示异议才是,毕竟,他的身边儿只剩下了两千菜鸟。可是,王司徒不但没有丝毫不快,还大加赞赏。宛县已然固若金汤,莫不如调兵护卫粮台,荆州人都是鬼精鬼精的南蛮子,一旦在雉县放上一把大火,前线的将士们吃什么?再者说来,宛县距离雉县只有区区五十里,哪怕是荆州军来袭,有个把时辰援军就到了。
既然宛县固若金汤,没啥子危险,为什么不趁机表现一下督师大人的英明神武呢?
于是乎,在举城狂欢的狂热之中,一切阴谋都得以按部就班地实施了,只等着最后揭盖子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新任南阳太守严宽还有一道密令,那就是搬空宛城的所有府库,撤走城中的轻重伤号儿、儒生、士人,甚至医匠、兽医、百工??????自然,这样做是有着充足的理由的,靠近粮台,伤号们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需要人修葺甲仗,等等。
在沉沉的夜色掩盖之下,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儿。至于他们理解的究竟对不对,是不是幕后扳手腕之人的真正意思,那就无从考证了。这一夜,许多人都没有来得及睡觉,他们在昏暗的油灯之下,一遍一遍地检视着自己的计划??????
黑暗终将消散,太阳依旧还要照常升起,一切旧迹都将被淋漓的鲜血所掩盖。历史便是如此,留给后人的都是一些只言片语,惜字如金的记载,诸如“某年某月某日,某某被杀于宛县”之类。在字里行间隐藏的真相儿,只有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之中抽丝剥茧才能找得到。
寅初时分,就在四朝元老、督师南阳的朝廷重臣王司徒在噩梦之中醒来的那一刻,东边儿的天空变成了鱼肚白。片刻之后,星星点点的霞光从地平线上丝丝缕缕地透出来了,初冬时节,又逢暖冬,从西北刮来的风没有往年一般凛冽和肃杀,只是饱含着凉意和阴冷。
守卫宛县南门儿的哨兵们把头从双肩之上抬起来,张大着嘴巴打着哈欠,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之间熬了一整夜,终于可以回去喝上一壶热茶,好好儿地睡上一个安稳觉了。随着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哨兵们都陆续醒来了,他们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双脚,相互间开着粗俗的玩笑。
“什长,您看,南边儿好像来了一支军队!”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伸手一指南方,大声说道。“什么?南边儿来了一支军队?”他的什长,一个一个三十余岁的老兵一下子就跳起来了。黎明时分,城外竟然出现了一支军队,难道是那些荆州蛮子们跋涉百里来偷袭吗?
什长到底是上过战场的老卒,虽然是只剿过马匪和沙盗,到底比一般的菜鸟们强上许多。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取下千里眼,向着南方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了千里眼,挥挥手说道。“是一支骑兵,打的是汉字大旗,是敌是友分不清楚。你!还有你!快去叫都伯和屯长起来。”“诺!”“诺!”左右两个哨兵一声应诺,一溜烟儿去了。
等到那一支骑兵来到南门之外的时候,不但都伯和屯长到了,就连军侯大人都到了。诸位大人打眼观瞧,只见这数百骑兵浑身缟素,披麻戴孝,满脸悲戚,簇拥着一辆高大轩敞的辎重车,车上载着一副灵柩,看那样子,至少价值千金。再看看他们打的汉字大旗,诸位大人就明白了,这定是哪一位大将战死了?可是,新野的大将不过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人,难道是他们之中谁战死了吗?龙骧将军徐荣重病在身,按理说是不会亲冒矢石的。
“敢问诸位从何而来?往何方而去?可有告身文书?这灵柩又是哪一位大人的?”军侯大人站在城头,恭恭敬敬地叉手施礼道。没办法,这些西凉军的脾气太坏,开口就骂,伸手就打,还是好生敷衍一番算了。若是不小心恶了他们,虽然有司徒公撑腰,还是太过麻烦。
“我们是龙骧将军徐大帅的亲兵,昨夜,徐大帅在新野城不幸骤然崩逝,我们是护送他老人家返回洛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