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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抵挡的战争之神了。至少是在这场山地防御战中,中国人已经将地理优势发挥到极致。
给上千日军送行的是即将参与进攻罗文裕关口的一个半旅团上万日军,看着同袍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因为再度遭受重创而士气低迷的日军在仇恨的累积下重新拾回勇气。
甚至有数十位尉官级别的日军中下层军官当场写下遗书,头上缠上白布带,表示自己的决死之意。
而作为第八师团最高指挥官,西义一则是握着自己的中将指挥刀,静静地看着十几个巨大火堆上冒出的浓密黑烟,面无表情。
西义一已经放下最后一丝侥幸,要想战胜眼前防线上驻守的中国人,已经不可能再顾惜伤亡。只剩下一种战术,强攻,持续的强攻,利用自己人数的优势,和中国人进行交换,以死换死,以伤换伤,他手中还有最后两张牌没用,而中国人的底牌他已经知道,不过是反斜面坑道战术和可以抛射炸药包的古老器具。
只要占领了山顶的阵地并站稳脚跟,躲进坑道的中国人只能成为地老鼠,藏得再深,也只能被一个个挖出来一一剿灭。也许伤亡会很大,但,只要剿灭了眼前这支让西义一已经有些心寒的中国军队,一切都是值得的。
西义一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让这支军队活着回到中国,他们,有可能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不得不说,西义一中将不愧是关东军最精锐师团的指挥官,他很快就洞悉了反斜面坑道战术的弱点,也很明智的放下了想不死伤过大就攻破罗文裕关口的幻想,同时,也非常果决的洞察到了独立团最大的弱点。
的确,独立团人数过少,整条防线,加上288团和289团,也不过7000余人,而日军加上伪军,却高达三万人,就算攻守双方以2比1的比例来换算,日军也能以伤亡近半来换取全歼罗文裕守军的战果。
当然,所谓的数据换算只是指挥官的盘算,最终决定战局的,永远还是战士本身。事实上,据二战后统计,能承受百分之三十伤亡比率而不崩溃的军队,就已经称得上精锐,日军就属于其中之一。
一次战斗中,伤亡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这支部队就已经丧失战斗力,在西方国家的军规里是可以允许投降的,虽然他们经常性的在伤亡百分之二三十就投降了。这也是为何纳粹德国为何要建立那么多战俘营的原因,红色苏联如果不是被打到了家里和体制的原因,恐怕也比西方列强好不到哪儿去,在德军闪电突袭红色苏联六个月,就消灭了700万苏军,但绝大多数却是呆在战俘营受尽折磨。
在中国战场,精锐的日军也是胜多败少,一次又一次击溃人数众多的各路国军,大多数中国军队在伤亡百分之二十后就已经崩溃。
但全建制战死无人被俘无人投降百分百伤亡率依旧不后退的军队也只在中国,赵长青的宝山营,王铭章的藤县血战。。。。。。数千将士生命证明了中华民族遗传自基因里的血性。
黄河文明在经历了五千年岁月的风霜,依旧能在历史的大潮中屹立,而不像无数文明那样被历史的尘埃所淹没,本身也证明了中华民族强悍的生命力。
一个能伤亡百分之三十依旧能继续战斗的倭国民族碰上一个尚未觉醒时一触即溃,但骨子里的血性爆发时却能全员战死死战不退的华夏民族,将会碰触出怎样灿烂的火花?
两名中日指挥官不知道,关注着此战的中日高层也不知道,四万万通过报纸关注这里的中国人也不知道。
兴许,没有人能知道,此战,是纯粹的一场死亡之战。
强大的日本人在将同胞焚烧成飞灰的火堆前誓师,而中国人,只能望着远方默默的悲伤。
几里外的古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整整206名敢死连官兵,全员战死在那里。
从电台沉默的那一刻起,所有人虽然很难相信,却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敢死连,从独立团编制里消失了。
周石屿和他的十六名“逃兵”以及189名匪兵,竟然全员战死。而且,他们还不能像日寇一样,对同袍进行祭奠。他们,只能默默的站在几里之外,对参杂着同袍血肉的山巅默然注视。
“敬礼。”刘浪暮然回首,眼角带着风霜,看着身后站得整整齐齐的士兵,绽舌大吼。
“唰”数百名官兵齐刷刷地向古山敬礼,那里是流淌着同袍血液的苍山,那里是和同袍化为一体的苍山。那个军礼,不仅是敬给苍山也不仅是敬给同袍,更是敬给自己。
如果可以,他们也愿意将鲜血洒满脚下的苍山,也愿意将血肉和祖先建造的关隘化为一体,只为,杀尽日寇,使其片甲不得还。
“鸣枪。”
整整十里防线,数千杆枪向天鸣放,那是为勇士送行的礼炮,那也是三团七千余将士对日寇的宣战。
来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用我们手里的钢枪。
狂妄的中国人,西义一握紧了手里的刀把,青筋毕露。
第309章 背影()
“北平老百姓日报”的销量在这个平常的清晨,因为柳雪原的第二篇战地日记,再度奇货可居。
昨晚加急印出的十万份,竟然没用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告罄。
不光是他们,在全国各地,“北平老百姓日报”没有要任何酬金将柳雪原战地日记转给各地报社所出的报纸,也成了那个清晨最抢手的商品,没有之一。
武汉,汉口码头。
“卖报啦,卖报啦,长城防线大战爆发,柳雪原小姐战地日记再续新篇!中央军独立团敢死连以一低十毙杀数百日寇再立新功。”报童背着满兜刚刚刊印的申报号外,正沿街叫卖,不到片刻功夫,报童兜里的百余份报纸就已经被哄抢一空,许多没有买到报纸的行人纷纷拉住旁人,争相阅读。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娘伸手拉住旁边的年轻人,颤巍巍地问道:“伢儿,你跟我说说这报纸上都说了些莫斯?独立团敢死连是不是立大功了?”
“敢死连?”年轻人顿时目光一凝,道:“娘娘,你问这搞莫斯?”
老大娘满脸自豪地道:“我幺儿虎头前两个月写信回来了,说他在中央军独立团敢死连当莫斯班长,他说是锅上士,手底下带了十来锅人,也不知道那算不算锅官儿?”
“您儿子在敢死连当班长?”年轻人闻言顿时肃然起敬,急忙翻到报纸的第四版,一边问道,“娘娘,你儿子大名叫莫斯?”
老大娘大声道:“我儿子叫韦虎头,从小就虎头虎脑的,所有人都说他以后会有出息。”
“韦虎头!?”年轻人顿时目露哀伤之色。
同时,年轻人眼圈红红的看着眼前已经头发花白至少六十多岁的老大娘,仔细端详。
韦虎头,在整个报纸的版面中,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报纸的第二版,公示的206人敢死连阵亡将士名单中有韦虎头这三个字,职务也的确是敢死连的班长!
还有一次,却是出现在柳雪原的战地日记中。能被柳雪原重点叙述,并不是因为他属于第一次接战就阵亡的士兵,而是,在抬下韦虎头遗体到坑道之后,周石屿好不容易掰开他在胸口紧攥着的手,发现了他想保护的那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那张照片上,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韦虎头用手护住了自己娘的照片,以避免娘被日寇的炮火侵袭。
所有人都哭了,包括看到这则消息的国人。士兵们为抵抗日寇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不就是为了保护娘吗?那个给他生命的娘。
为此,周石屿特地给独立团团部发出一封电报,希望战后刘浪能去韦虎头家里去一趟,去看看韦虎头的娘。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周石屿就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
柳雪原含着泪将韦虎头的故事写在战地日记中,希望武汉的父老乡亲能去帮着看看大娘,那是勇士最后的心愿。
老大娘显然是没注意到年轻人的脸色变化,一脸关切地问道:“伢儿,你找到我家幺儿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年轻人强忍热泪,道,“娘娘你看,这是立功将士名单,你儿子的名字就在上面呢,他立大功了!他现在是英雄,大英雄!可能这一仗打完,他就可能是排长甚至是连长了呢!”
老大娘欣然微笑道:“呵呵,家里邻居也是这么说的,我幺儿从小都有出息。”
说罢,老大娘又颤巍巍地走了,路过几名青年学生的长城抗战募捐处时,又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摸出五块银元,毫不犹豫地放了进去。
在年轻人通红的眼睛的注视中,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经过拐角时,老大娘看着街边早点铺炸好的新鲜喷香的油条,嘴角翕动几下,却终于扭过头坚决地向旁边一条破旧不堪的老街走去。
那里,是大汉口最贫穷的街道之一。
不远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毅然掏出身上最后十个铜板,一半丢进了募捐箱,一半去买了老大娘注视许久的新鲜出锅的喷香油条,朝老大娘的背影追了过去。
在上海,面对挂满琳琅满目商品的橱窗。
一对父子在互相对视。
小男孩儿不过七八岁的年龄,穿着小皮鞋背带裤,显出家境还不错,但父亲穿得却稍显寒酸,虽然也是西装革履,但那件袖口都已经磨出毛边略显陈旧的西装显然已经穿了不少年头了。
七八岁正是嫌死狗的年龄,橱窗里的玩具枪显然吸引了孩子的目光,先前正因为父亲拒绝了他的请求,他正鼓着小嘴巴和父亲闹别扭。
“儿子,来,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已过而立之年的父亲拉着小男孩儿靠着橱窗坐下,拿起手里的报纸,极为认真地读起了柳雪原所书写的日记。
那里的每一个字,年轻的父亲都看过数遍,是再熟悉不过,用他的理解重新演绎,显然吸引了小男孩儿全部的注意力,把先前没有得到玩具枪的不快全部丢到了太平洋。
小男孩儿虽然年幼,虽然懵懂,可对于这场由日本侵略者强加在中华民族身上的战争却已经有了模糊的认知,尤其是一年前发生在上海的战事,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听完父亲带着些许哽咽的故事,他用手支着小下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问道:“爸爸,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敢死连要呆在阵地上要求向我开炮,他们为什么不先跑?他们要是跑了,我们的炮可不就只是炸死小鬼子而不用炸他们了吗?”
小男孩儿充满童稚的问话让年轻父亲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啊!一个七八岁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敢死连的勇士们那会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可他们不能跑,他们跑了,日军就不会像嗅到了猎物的豺狼聚拢过来,堪称宝贵的炮弹就不会获得最佳的杀伤。他们就是要以身做饵,用自己的生命,给出雷霆一击,将所有日军覆灭。
他们就是要用鲜血告诉日寇,想踏足中国的领土,就必须得付出足够的代价,让他们痛彻心扉的代价。
“因为,他们不想跑,他们想告诉我们所有中国人,退一步就可以再退十步百步千步万步,我们中国人,要和小鬼子拼到底。”年轻的父亲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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