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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志国听着卢姐下了楼,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了写字台前的椅子上。把扔在小沙发上的皮包拿起来,打开,从皮包里面的小兜儿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儿,从里面把从汪春那车的破铁架子上找到的那块儿黑黢黢的东西拿出来,用一块硬纸板垫在下面,细细地看那块黑黢黢的东西。
啥也看不出来,那块儿东西已经烧焦了。荆志国拉开写字台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小钳子,又把手伸进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镊子。用那钳子的嘴儿把那块儿黑黢黢的东西按住,把小镊子合拢来,用小镊子的尖儿一点儿一点儿地把那块儿黑黢黢的东西分散开来。那块儿黑黢黢的东西里面呈现出纤维状,是一种土黄色。
荆志国想,这应该是一种麻,但并不就是原生态的生麻一类,这块儿东西应该是麻绳的残片。
汪春是一县之长,就一个县来说,汪春应该是非常尊贵的人物。汪春乘坐的车是有专人保养的,不可能去运载啥货品。既然如此,那他车的右车门门角上咋会有麻绳的残留物呢?根据汪春车祸的现场情况综合分析,汪春的车在静止的情况下不可能刮碰着这东西,在行进的过程中也不可能,因为车门在那山路上行驶,车门应该是闭合的,光滑的子板和车门板不可能把啥东西刮碰下来。即使车在行进的情况下,车门由于某种原因打开了,那能把这麻绳一类的东西硬是扯下一块儿来,那力量就足以把车门从车体上撕扯下来!荆志国冥思苦想,他想,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汪春的车是在静止的状态下,被啥动态的物体,或者说是机具顶撞或者刮碰,那物件或者机具本身是带有这种麻绳的。荆志国想,这条麻绳,是一条粗麻绳,要是细麻绳,在刮碰的过程中早就已经断了。
荆志国推测,汪春是开着车从南边过来,左侧就是虎头沟悬崖,因此不可能是啥人或啥机具把汪春的车用麻绳拖拽到崖下去,而只能是啥人或啥机具从汪春车的右侧把车推下虎头崖的。在向虎头崖下推着的时候,因为汪春的车是静止的,阻力作用,车门发生了扭曲,从开启处裂开了,门角儿把那正用力推着汪春车的人或者机具本身带有的麻绳刮下了一绺,并沾挂在汪春右车门的角儿上,随着汪春的车一起摔下了虎头沟,到了沟底,正巧这一面挨了地,火并没有完全烧尽那绺麻绳就熄灭了,于是,那块黑黢黢的东西就这样保留下来了。
到了这时,汪春案发生在作案现场的整个过程在荆志国的脑海中清晰起来了。荆志国推断,是一种机具身上用麻绳捆了啥东西,把汪春的车推下了虎头崖。至于为啥要捆上啥东西,大概是因为怕给那作案的机具本身留下啥痕迹。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追查这案件的实施者,也就是作案人了!
这样想来,逮着汪春的秘书钱忠自然而然就成了破获这起案子的重中之重,即使钱忠不是汪春坠崖案的直接参与者,也完全有可能是重要知情人。
早上上班出门前,荆志国对陈果说,这几天尽在外面喝大酒了,让卢姐晚上炒两个青菜吃,换换口味!
第三十七章 吉祥洋服店()
天都朦朦黑了,陈果这才收拾收拾回家。学校这一段事儿正多。满洲国建立,日本人折腾,对这中小学的课本和教育体制都进行改制。陈果这些个老师个个气得是鼓鼓儿的,也没招儿。陈果急匆匆地往家赶,很快就到了自个儿家的那条街。街并不宽,可就是这样,那电线杆子上的路灯照得整条街也还都是昏昏暗暗的。日本人占了东北后,从来就没消停过,对那些个抗日的,反满的,一概就是一个剿字,要是因为这个事儿被抓住了,不管是真是假,想从关东军宪兵队守备队和警察厅警察局的大牢里出来,那可就难了,不死也得脱层皮。除非,你能为日本人做事,对他们有用处,那做完了用完了是不是还能活着也不好说。日本人这么做,那谁心不慌啊!一到晚上,这大街上基本就没啥人了,除了那些个排成了排走在街上巡逻的关东军大兵。
陈果正急匆匆地走着,眼看就要到自个儿家的胡同口了,陈果就觉得好象有个人影在前面闪了一下子。陈果吓了一跳,定睛细看,啥人也没有。
到了自个儿家的家门口,看见了那前门脸儿的灯光了。陈果这才放了心。
荆志国也不咋了,今儿个早早就回了家,还亲自下了厨房。陈果进了家门,在门厅那儿换了鞋,脱去了外衣,就径直来到了餐厅,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小菜。陈果走进厨房,看见荆志国满脸喜色,腰上系了一条花布围裙,正在那儿做红烧鱼。卢姐这时只能给荆志国做了下手儿。荆志国早上对陈果说,要换换口味,陈果对卢姐说,先生要吃青菜,头晌倒开空儿去买点儿。卢姐说,要不再买条鱼吧!卢姐到她们家也有小二年了,对陈果和荆志国这俩人儿的口味也是清楚楚儿的,知道荆志国爱吃鱼。
吃饭时,陈果说起刚才回家时,都要到了街口,仿佛看到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荆志国听了停住了筷子,看了一眼陈果,说:
“陈果,你别总一惊一诈的行不?这天都黑了,外面冷嗖嗖的,谁在外面干啥?”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出现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也就只是一闪就过去了。接着说道,“这会儿这奉天也不太平,你平时没事儿,讲完了课就回家得了,干啥总整挺晚!实在有事儿得晚回家,你就给咱打电话,咱去接你。”
“今儿个学校确实是有事儿!要咱们每个老师都得重新起草教案!折腾!你别说,还真得注意,这乱七八糟的,真是挺吓人!荆志国,不会是啥人在咱家这前后转悠吧?”陈果说。
“你说啥哪!在咱这儿转悠啥!你没看咱街口那儿,关东军巡逻队的大兵,一会儿就过来一趟,谁还敢咋的!转悠也是瞎转悠!咱还怕他转悠不成!”
荆志国心里明白,陈果说的还真有可能是真的,真就可能有在他家这附近转悠的,他还很有可能知道这在他家附近转悠的都是啥人。就眼前的情况看,在他家附近转悠的有可能是这两个人,一个是前天深夜在龙王岭脚下的院墙外,那个没有出手的人,一个是汪春的秘书钱忠,他只希望这两个人不要同时在这儿转悠,万一要是碰上了,那钱忠可就凶多吉少了!
位于奉天城中心偏西北的北市场是个热闹的地界儿,店铺林立,车来人往。日本人朝北大营开炮那会儿,这北市场的热闹劲儿受了一些个影响,但经过了这两三年,现在虽说大不如前,可也还是够瞧一瞧看一看的了。在这北市场的正街是奉天赫赫有名的青楼,那可是个大地场儿,名字叫做胭脂楼,三层,中间有着方方正正的巨大天井。胭脂楼一层是吃花茶喝花酒的地儿,二层是一个一个的单间浴室,三层可就是给那些个在一楼吃了花茶喝了花酒,在二楼洗浴后扑了香粉的那些个爷们儿准备的办事儿的地儿了。在这胭脂楼的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都是些个商铺,大小不一,间量不等。
约摸也就头半晌十点来钟,与那胭脂楼隔着有那么五六间铺子的吉祥洋服店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西服戴着金边水晶墨镜的高个子男人,那男人手里还拎着个跟日本大兵的腰带一个颜色的皮包。进了门,那男人朝店内左右瞅了瞅,直接就到了柜上。掌柜一看进来这主儿,忙笑脸相迎。问:
“先生做衣服吗?”
那男人瞅了瞅掌柜,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了一侧的展衣柜前,朝柜里瞅了瞅,这才说:
“男式洋服成衣,完工得几天?”
掌柜回答:
“最快三天,最迟七天。”
“那好!那咱就在你这儿做了!”
“先生,请里屋量尺码。”掌柜说过,又回身对身边的一个年青人说,“冬儿,这位先生进去量尺码。”
那年青人点头。
待进到里屋,掌柜回身关上门,就伸出手去跟那男人握手。
“志国!还是那么精神英武!”
那男人摘下了墨镜,笑着说到:
“老关,一向可好?”
那个被称作老关的人满脸是笑,一连声地说:
“好!好!走,上楼!敬滨等着哪!”
二楼是相对着的两个房间。老关把荆志国领进了面街的那个房间。那个被老关称作敬滨的人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赶紧起身迎上前来。
“志国!快坐!”
荆志国昨儿个早早就回了家。他必须得在陈果到家之前赶回家。到了家一看陈果还没回家,放了心。他怕陈果要是先到了家,陈果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她万一一时兴起,帮着卢姐做起了厨房做饭炒菜的活儿,那事儿可就麻烦了!荆志国到了家,就撸起袖子下了厨房。卢姐当然知道荆志国要干啥,也不阻拦。荆志国用菜刀割开那鱼的肚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也就筷头儿粗细一节手指长短的小竹节,用刀剖开来,是一张小到不能再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面谈。
这个吉祥洋服店,荆志国也有四五个月没有过来了。他平时与这个洋服店的联系靠的都是卢姐。卢姐并不就是直接与这洋服店联系,而是与菜市场的一个海鲜摊主,外号叫做大海参的人联系。斗争的残酷复杂,丝毫马虎不得,这也是人在应对复杂环境时所不得已的事儿。
第三十八章 任务()
敬滨姓鲁,是中共满洲省委委员,同时还是这个交通站的负责人。
荆志国简要地报告介绍了汪春案以及这几天掌握的有关情况。鲁敬滨听后说道:
“志国,现在斗争形势越来越复杂。日本人在满洲国这一傀儡政权建立后,导演了一幕又一幕的丑剧,欠下了一笔又一笔血债,迫害屠杀爱国人士,围剿抗日力量。在这样的铁幕下,咱们的工作将会面临更大难度。日本人对咱们国家早就垂涎三尺,据可靠情报提供的情况看,敌人很可能只是把东北作为他们进一步扩大对华侵略战争的基地和跳板,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更加疯狂地掠夺,更加残忍地迫害和屠杀。根据情报,日本关东军经过较长期的酝酿和前期准备,已经形成了一个旨在为全面对华战争做全方位准备的开山计划。这个计划具体都包括哪些内容,现在还不清楚,你要注意收集这方面的情报。
“从掌握的情况看,汪春应该在较早时候就已经成为国民党蓝衣社的成员。有证据表明,汪春已叛变投敌。汪春案如果真是日本人所为,应该是汪春在日本人眼里已毫无价值,也可能是汪春自个儿不慎触动了日本人的敏感神经才招来的杀身之祸。眼下,需要防范的是,敌人很可能会以汪春案为口实,进一步迫害围剿抗日力量。一定要把汪春案搞清楚。
“你分析得对,咱同意你的观点,钱忠一定不要落到日本人手里。一方面,钱忠很可能掌握了案件的有关证据,另一方面,钱忠作为汪春的秘书,很有可能知悉关东军开山计划的一些个内容,就凭这些个,日本人也是不会放过他的。找到钱忠,会为咱们下一步的工作创造主动。”鲁敬滨又说,“你在敌人心脏战斗,一定要注意安全。”
荆志国从吉祥洋服店出来,老关送到了店门口,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