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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千羽这才回复了先前的淡然温雅,微笑着摆手道:“哪里哪里……我听你说前生与情人一齐殉情,心中本有些吃惊,现下才知你温良之余也至情至性,我只有羡慕你们两人,才不会笑话你。不过我当初并没看全那本书,只是寻找另一本书时随眼瞟了几行,怕是有什么未尽完善之处,你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程亦亭早被高兴冲昏了头,只把宁千羽的劝告当做拂面轻风,“千羽只管放心,我就算失去妖力,要再修炼几百年才能化回人形,起码季晨也能活过来守着我、等着我,我们从此以后都可心意互通。”
宁千羽看他完全沉浸在情人可以复生地喜悦之中,只得摇摇头轻叹出声:“情之一字,毁人至深、感人至深、改人至深……亦亭兄,你恐怕今晚便迫不及待想要施法,我且送佛送到西,为你护法可好?之后我便另有去处,与你分道而行。”
程亦亭大感意外,宁千羽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竟能对自己好成这般,却不知那负心人为何连这等美丽又善良的情人也不要,当真是瞎了眼罢。
到得当晚月色皎洁之时,程亦亭便找了个僻静处停下马车,照着宁千羽所说凝神聚齐自身妖力,强行送入季晨口中的那颗珠子。妖力遇上那颗珠子,便如泥牛入海般一去不返,他虽然心中大骇,却绝不肯停下动作。他妖力本就极浅,不过多时便吃力得满头大汗,身子也摇晃起来,连身形都变得半实半虚。
为他护法地宁千羽早知有此一关,当下伸出手掌放在他身后,以自身强大的妖力为他维持人形。
待到他终于把那颗珠子送进季晨地腹中,对方紧闭地眼皮竟开始微微颤动,面色也立时变得微带红润。他此刻虽是疲累欲死,仍然兴奋得低叫起来:“季晨!季晨,醒醒!千羽,季晨动了,你快看!”
卷三《连理枝》10、饿鬼
程亦亭只管伸手抚摸情人的眉眼肌肤,果然触手微温,不再似先前冰凉一片。他久久没有听到宁千羽的声音,这才回头看向身后,却见宁千羽手按胸口,表情也露出痛苦之色。
他顿时感激愧疚,千羽定是为了自己损耗妖力过多,说不定还受了伤,“千羽,我对不住你,你我才初初相识,我便害得你……”
宁千羽慢慢站了起来,面色泛白、脚下不稳,却仍是轻轻摆手道:“你言重了,我不妨事,只需立刻找个僻静地方修炼几天便可。他马上就会醒来,我不打扰你们了,先行告退。”
说完此句,宁千羽身形一晃便消失了踪影,竟不肯再多留一刻,程亦亭却心知他肯定是受伤颇重,才不得不立刻寻个地方疗伤,只是嘴上不说,以免自己心中内疚罢。
程亦亭对着宁千羽消失之处深深一躬,身后已传来低低的呻吟声,发自一个无比熟悉却已几百年未曾听到的嗓音,“唔……这是……哪里?”
他惊喜的转身奔向季晨,对方早已睁开那双乌黑晶亮的双眼,目中看来并无从前那般飞扬的神采,但料想是因为刚刚才醒来,精神才差一些罢。
从地上坐起的季晨见到他飞奔而来的架势,却并未像他所料般面露喜色,而是缩起身子往后退去,嘴里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程亦亭登时僵住了脚步,蹲下身极力语调平和的道:“我是程亦亭啊,你是高季晨,季晨,你睡得太久。可能有点迷糊了,快好好想想!”
高季晨又往后退远了些,这才看着他的脸眨了眨眼。再摸摸自己的手臂大腿,皱起两道斜挑的剑眉苦苦思索:“我是高季晨?你是程亦亭?听来确实有些耳熟。。电脑小说站http://wwP。。CN更新最快。但我记不起来。你说我睡得太久……我到底睡了多久?”
程亦亭看他那副模样,当真是没想起前生之事,又怕太快说出一切吓坏了他,只得先编上几句合情合理地话来安抚住他。“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日我们出去踏青游玩。你不小心失足从山上跌了下去,昏迷了足足三月。后来好不容易醒了,又记不得从前的事,我便带你来这失足地山上,看看能不能让让你想起什么,哪知你一到林中就昏了过去,刚刚才醒来。”
高季晨睁大眼睛认真听着,这时才点点头道:“原来我是摔坏了脑子,怪不得头这么疼。我脑子里像是有许多人在说话。却吵得一个声音也听不清,啊……又来了,好痛!”
他双手捧头。身子也紧绷得发颤,喉中发出连声呻吟。显是极为痛苦。程亦亭感同身受。连忙伸出手想要替他揉揉头,他却闪身向旁躲避。嘴里断断续续的道:“别碰我……我……我不知你……是真是假……”
程亦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得凑近他耳边婉言相劝:“你头这么痛,便少想些事。地上这么冷,随我上马车去暖暖身子吧。”
他全然不顾程亦亭地劝说,只极力对抗脑中纷乱的讯息,口中不住喃喃自语,语气一时激烈、一时低徊,听起来十分诡异,半点不似从前的高季晨。
“别吵了!滚开……饶过我吧……别再缠着我……求求你们……哼!别争了!大家都有份!”
说至这句,高季晨扭动的身体突然静止下来,放下抱头的手臂大口喘气。程亦亭见他神情疲累,目光闪烁,望向自己地眼神充满狐疑,忍不住又伸手轻抚他额头。
高季晨这次不再躲开,还对着程亦亭笑了一笑,嘴里说出的话却令人大惊“亦亭……你方才说谎骗我了是不是?我根本不是跌下山摔昏了头,我是一只鬼。”
程亦亭先是感到惊惧害怕,急着想要解释自己所为并无恶意,嘴一张开才脑子突转,出口的话变成欢喜雀跃的语气:“啊,季晨,你想起来了?你想起了我,想起了我们前生的事?”
高季晨望着他一脸的兴奋神色,眼珠悄悄转了几转,面上露出狡黠的微笑:“嗯……我想起来了,从前你对我很好是不是?我对你自然也是不错的。不过,我还没想起害死我的人是谁?你替我报仇了吗?”
程亦亭顿时呆若木鸡,过了半晌才对高季晨伸出手,口中嘶声说道:“天冷,小心冻坏了身子,我们上车再说。”
高季晨想了一想,点头站起身来,全不理睬程亦亭停留在半空地那只手。
程亦亭目送高季晨走向那辆马车,只得攒紧自己的手放在身侧。从季晨方才的话语中,他已知对方根本没想起两人间相悦殉情地旧事,只想哄着自己说出“害死我的人是谁”。
但季晨也确然想起了一点什么,起码知晓了自身是一只鬼,那起身和走路地姿态也与从前一模一样,否则程亦亭真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季晨了。
从季晨醒来到现在地短短时间里,他心中已是困惑重重,不过总是喜悦多于惊疑。跟在季晨身后上了马车,他坐在驾前往车内看去,季晨正靠坐在软垫上对他浅笑:“亦亭,我们要到哪里去?”
如此情景仿佛回到了前生把臂同游之时,程亦亭心中只感喜乐,眼眶却一阵热烫,语声微带哽咽的回道:“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高季晨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神一亮,露出个很是稚气地笑容来:“我们去人多的大城!我饿了!”
程亦亭看得如痴如醉,往日他便最爱季晨身上两个特异之处。一是季晨时不时发作的火辣脾气,二便是这等时不时显现的天真可爱。季晨年纪还未满十八,最爱繁华热闹的地方,往往拉着他一玩就是好几个时辰,如今已过去几百年,季晨连他都还想不起来,但已然想起了自身嗜好,这总之是大大的好事。
“嗯!走完这条道便是一个繁华的大城,我们寻个干净的客栈多住几天!”
程亦亭笑眯眯的应了季晨的话,挥鞭打马直上大路,心中所想全是日后两人的幸福厮守。
他身非凡人、不惧盗贼,自然敢选在夜间上路。马车在无人的大道上前行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路边有几户稀稀拉拉的人家亮着烛火。
他记挂着季晨肚饿,暂停马车掀开帘子往里一看,季晨竟然并未入睡,而是眼神炯炯的望着他:“路边有人家亮着烛火,我要下车……我真的饿了!程亦亭正有此意,当即点头让他下车:“嗯,我们去敲门,若人家愿意给我们做上一顿饭菜,我们便留一点银子酬谢人家。”
高季晨却露出极为惊异的神色:“饭菜?我们是鬼,吃什么人间饭菜?我们要吸食阳气!”
卷三《连理枝》11、私逃
听得高季晨口中之言,程亦亭登时怔住,背脊后窜起一阵凉意。原来季晨饿了是要吃人的?那所谓“找个人多的大城”,也是为了谋害人命?
高季晨走前几步,半天未曾听到程亦亭出声,回头一看对方目中神情极为古怪,不由开声催促道:“亦亭,快些!”
程亦亭看着他满眼兴奋贪婪之色,月下那张如玉的面容也显出几分阴森狰狞,竟是忍不住抖了一抖,随即大步追上前伸手拉住他道:“季晨,不可!”
高季晨微微一愣,目中已泛起不耐之色,“你怎么了?你眼巴巴地救醒了我,不就是为了与我在一起么?我若不吸食凡人阳气,不出两日便要饿得魂消魄散了!那你又何必辛辛苦苦地救我?”
程亦亭身子剧震,自己起先哪里想得到这一节?不错,季晨性命早陨,只是魂魄不散,这副身体亦只是活尸一具,根本算不得人了。
千羽助自己施法之时,便提醒过自己几句,可自己那时正是欣喜忘形,根本不曾细想什么。
面前的季晨是自己苦恋几百年的爱侣,变成任何模样自己都不在意,但对方若要吃人才可维系性命,这是万万不可!
程亦亭手上加力,紧拽住高季晨的衣袖,“季晨……你我也曾身为凡人,绝不可谋害他人性命!你……你若一定要吸食阳气才可存活,便吸我的罢!”
高季晨皱眉审视他的脸,视线从上到下,盯着他看了良久才冷笑着道:“你早已非人,阳气不纯。哪里够我吸食?就算你还是人,也只能供我吃上几顿罢了!我不想与你争吵,赶紧让开!你若心有不忍。。www;16K.Cn更新最快。我自己独个过去便好,你只需等上一时半刻。”
程亦亭哪里肯放。心中半点犹豫也无,只拉着高季晨往马车上拖去,“我绝不会放你去谋害人命!快随我速速离开!”
高季晨勃然大怒,用力挣扎,奈何饥饿虚弱。一时间却敌不过程亦亭的力气。两人纠缠了一会,高季晨终是被程亦亭强行拖进那辆马车,身子虽然被对方死死压住,双目中尽是怨毒憎恨之色,口中也气喘吁吁地骂道:“姓程的,你若识相便快些放我走!若是饿坏了我,我便吸尽你地阳气送你归西!”
程亦亭苦笑着回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季晨,你若饿了只管对我下口,我总不能让你去害了旁人!”
高季晨横眉怒视他一眼。张口狠咬住他的手掌,不出片刻就把他咬得鲜血淋漓,他也只好苦苦忍耐不敢做声。可这咬伤终究不算太重。高季晨也并未当真吸食他的阳气,而是面色发青地松开了嘴。双眼紧闭着蜷缩起身体。
程亦亭见对方如此痛苦之态。心知是饥饿所致,不由得心痛如搅。凑过去抱住高季晨轻声安慰道:“季晨……你莫要忍耐,先吸些阳气应急吧!我定会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救你!”
高季晨非但脸色发青,唇色也跟着发青,却扭开头颅极力避过程亦亭送近地嘴唇,口中低声断断续续地骂道:“滚……我才不稀罕……你那点不纯的……阳气……我若饿死了……你再莫救我……横竖……也是救不到底……”
程亦亭听得心疼,却一句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