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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能大有作为。
裴先生替傅凛遗憾唏嘘,曾旁敲侧击提点过他,甚至私下里也示意过叶凤歌帮着劝劝。
但叶凤歌懂得傅凛的心思,即便傅凛并未过多解释,她也懂得一二。
毕竟以傅家在临州六城的势力,无论他选择治学还是为官,都避不开傅家的影子。
而他这几年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自己的天地拓往更远处。
他要在他的地盘上竖起“傅”字旗,却不是“临川傅氏”的“傅”,更不是“定北将军傅雁回”的“傅”。
他要他的旗号上,是“傅凛”的“傅”。
就是这样的傅凛,时常会让她莫名觉得……
与有荣焉。
****
“你再这么看我,”傅凛对上叶凤歌怔忪含笑的迷蒙视线,清了清嗓子,“会被亲的。”
语毕,低头在她毫无防备的颊边响亮地“啾”了一声,转身就往窗下跑。
叶凤歌回过神来,捂住红着脸磨着牙跺了跺脚,最终忍无可忍地追过去,随手从临窗的软榻上抓了一个锦垫就往他身上招呼。
“你还给我浪得个花样百出了?大人、大人就了不起啊?!大人看了这样那样的书,就可以随意轻薄姑娘家?!”
被按在软榻上拿柔软的锦垫狂砸一通后,傅凛自知理亏地抱着头,从臂弯里小心露出一只眼觑着她,抿唇笑哼出声。
“我错了。”这顿揍他是认的。
毕竟这不是姐姐教训弟弟,是被轻薄了的姑娘家理所应当的反击。
他不知方才叶凤歌在想些什么,可她望着他的眼神与以往太不相同,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挠得他心痒,情不自禁。
见他痛快认错,叶凤歌重重一哼,将那锦垫使劲丢到他身上。
“懒得跟你东拉西扯,再乱来,我当真把你剁得细细的。”
“好。”傅凛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抱头趴在软榻上,从臂弯里拿一只噙笑的眼睛觑她,小心翼翼的。
叶凤歌看了看透窗的渐弱天光,赶忙扳回正题:“明日我去找师父取药,先前拜托你的事,你若得空,就替我向表小姐澄清一下。若你太忙或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拜什么托?”见她没再生气,傅凛这才坐起身来,捋捋身上的衣袍,“既是让你觉着困扰的事,那就只管交给我。”
叶凤歌甚少就这些小事找他求助,这对他来说真是极大的鼓舞。
他此刻的心情还真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刀山油锅都去得。
“不过明日不行,要等咱们从,”傅凛垂下眼帘,顿了顿,扬唇又道,“等咱们从临川回来,我再找她谈。”
****
他的话让叶凤歌大惊失色。
自从上回见过他进了临川城的模样后,她在他面前连“临川”这个地名都不敢轻易提,就怕会使他心神大乱。
“你去做什么?我取好药就回来的!”她急得嗓音都拔高了些。
傅凛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坐在软榻边沿仰头看着她,目光渐渐沉静,泛起柔和的笑意。
“你还欠我一份礼物,记得吗?”
之前叶凤歌将买给傅凛的小发冠丢给闵肃,后来答应过傅凛,会另送一件礼物给他的。
“既你这么多天都没想好要另送什么,那我就只好自己开口要了,”傅凛缓缓道,“我要你答应,明日让我跟着。”
叶凤歌濒临抓狂的边沿:“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你……你根本就不喜欢去那里,做什么非要逞强?”
“因为,你只是答应会重新看待我,却还没说……”他稍稍停下,斟酌了用词后,又道,“没说这棵小白菜你吃是不吃,所以我得有我的诚意啊。”
“什么诚意?”叶凤歌愣住了。
傅凛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略歪着头笑望她:“我看书上写的,别的姑娘出门,都会有人一路护着。”
“这到底是看了些什么书啊?”叶凤歌失笑,无奈地叹着气嗔了他一个白眼,“再说了,没几个人会什么都照着书上写的去做。”
她心疼他,怕他到了临川城又会受不住,实在不愿让他跟着跑这一趟。
“那我不管,”傅凛赧然红脸,摇头晃脑地躲避着她打量的目光,“总之,别的姑娘有什么,我家凤歌也要有。”
话说成这样,叶凤歌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什么就‘你家凤歌’了?”她羞窘地拍掉他的手,嘀嘀咕咕地转身就走。
傅凛带笑的嗓音追在她身后:“是同意我明日跟着了,对吧?”
“只能跟到城郊!不许进城!”叶凤歌头也不回地撂下话,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
翌日天不亮,傅凛便跟在叶凤歌身后上了马车。
不过他夜里向来睡不好,每日都要熬到天快亮才能沉睡一两个时辰,是以通常都起得较晚。
此刻还不到卯时,正是他睡意深重的当口。
一上了马车,他便黏黏糊糊没骨头似地靠向叶凤歌。
叶凤歌瞧着他那撑不开眼皮的可怜模样,心下不忍,就没与他计较,任由他歪歪坐着将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哪知他食髓知味,渐渐就横身缩了下去,长身慵懒微蜷,赖皮兮兮地窝在她腿上,双臂攀着她的腰。
“傅五爷,还要脸吗?”叶凤歌没好气地咬牙,在他面颊上揪了一把。
困倦的傅凛满口含糊的哼哼唧唧,在她腿上蹭了蹭:“不要。”
真是“一赖天下无难事”。
叶凤歌无计可施,见他实在困得难受,只好红着脸眼观鼻鼻观心,由得他去了。
这家伙许多毛病都是她惯出来的,她只好自己作孽自己担。
根据叶凤歌的吩咐,马车特地绕了绕方向,停在了临川城东郊的五里铺。
此时天色才麻麻亮,叶凤歌小心地将傅凛挪开,拢好盖在他身上的厚实大氅,这才揉着有些发麻的腿下了马车。
有了上回的经验,今日不但只有承恩跟着照应,连闵肃也同来了。
叶凤歌站在马车下,小声对坐在车辕的承恩交代:“我记得五里铺这方有几个小食肆,待会儿天再亮些就会摆摊了。等五爷醒来,若不乐意吃食盒里带的点心,就去买些热食给他垫垫,再找店家借炉火给他熬药。我会尽量赶在午时之前回来的。”
承恩憨厚地笑着点点头:“记下了,凤姐儿放心,我会好生照应。”
今日的马车用了两匹马,闵肃正将其中一匹从车辕上解下来,见叶凤歌的目光转向自己,难得开了金口:“放心,我会守在十步之内。”
说完,递过手中的缰绳。
叶凤歌牵过马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利落地跃身上了马背,向城门的方向打马而去。
****
辰时,天光大亮,周遭渐渐热闹起来。
临川城东郊这五里铺是个古老的村落,地处临川往京城的必经之地,也算是临川城的起兴之源。
几百年前,昭王夫妇封藩临川之际,如今繁华的临川城那时还是百废待兴的荒芜所在。
初初从京城来到临川就藩时,昭王夫妇便在这五里铺落脚暂居,经过一年的蛰伏筹谋,将一群有抱负的年轻人聚在这里集思广益,才有了后来的临川城。
几百年过去,五里之外的临川城已繁华成北地边境上的璀璨明珠,这座五里铺依然朴拙安详地立在此处。
虽说这里并不荒凉破败,与其它同等规模的村落相较甚至热闹许多,但已没有多少人记得,许多在如今史书上声名赫赫的人物,几百年前都曾鲜活地聚居于此,谋划着崭新临川城的繁华蓝图。
好在时光没有辜负他们,后辈也没有辜负他们。
五里外临川城中如今那人潮如织、繁华极盛的景象,正是他们当年梦中的模样。
傅凛是在此起彼伏的“叮咣”凿石声中醒来的。
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在外睡踏实了,而且是在马车上。
他缓缓坐起来,深深吐纳一口气,笑了。
车厢内有叶凤歌的气息,淡淡的,软软的,让他心中安稳踏实。
整理好衣袍好,他躬身出了马车。
“五爷是吃点心,还是我去食肆上买些热食来?”承恩扶着他下来站定。
傅凛难得好奇地四下打望一圈,寻找着那凿石声的源头,口中漫不经心地应道:“反正也是闲着,去食肆里坐着吃吧。”
说完,举步就往村子里走,熟门熟路似的。
闵肃心中虽疑惑,却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旁;承恩则是赶着马车走在前头,先去寻食肆去了。
走了没多远,一直左顾右盼的傅凛终于寻到凿石声的源头。
原来村中这处似乎正要起高楼,不但有人正在凿石,还有人在锯木,忙得热火朝天。
傅凛淡淡蹙了眉,盯着那群忙碌的人看了一会儿后,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悠哉哉举步又走。
忙碌的人群中,一个灰色短褐的少年停下凿石的动作,以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
“三姐姐,方才过去的那个人,我瞧着有点眼熟呢。”
少年身旁那个正在锯木的女子闻声抬头,“哪个人?你不好好干活……咦,闵肃?!”
女子讶异地站起身,张望着那一前一后徐徐远去的两条身影。
“能让闵肃守在十步之内的人……”女子垂下脸看着茫然的少年,笑得有些复杂,“怕是只有你大哥。”
少年惊讶地张了张嘴,懵懵地站起来,显得有些无措。
女子拍拍他的肩:“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傅准,敢不敢跟我去见见你亲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傅家在临州繁衍几百年,直系、旁支错综复杂,五服之内的孩子们通常按字辈排行。
在族中排行第七的傅准,是定北将军傅雁回与第二任丈夫尹嘉荣的孩子。
在族中排行第七的傅准尚不满十五,是傅凛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那人……当真是我大哥?”傅准莫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中的凿石小锤被捏得死紧。
那女子问旁边的人要了巾子来,一边拭着额角的毛毛汗,一边压低嗓音对傅准道:“闵肃可是老太君亲自拨给你大哥的,就连家主都差遣不动。方才走他前头那人若不是你大哥,我头拧下来给你踢。”
在傅凛被送到桐山的第二年初,太老君傅英从本家培养的死士中挑出最为顶尖的闵肃过去,只听傅凛一人差遣。
傅准奇怪地瞥她一眼,嘀咕道:“谁要踢你的头。”
“老太君和母亲都交代过,不让私自去桐山打扰我大哥。”见她瞪人,傅准嗫嚅又道。
“小怂包,这儿是桐山吗?”女子翻着白眼“啧”了一声,“给句准话,敢不敢去?”
“这是敢不敢的问题?就会说大话,”傅准望了望场边的树下,那里站着几名身着茶青色员吏的临州府匠作司员吏,“你可是因渎职被罚来做苦力的,哪能说走就走。官都丢了,人家理你那么多?”
这女子正是“前”临川城巡防卫戍校尉,傅家三姑娘傅淳。
月余前,漕帮趁夜以武犯禁,于当街追打间失手烧毁州府官学的书楼某层,使州府衙门暂存在其中的许多古老典籍、记档化为灰烬。
州府派人查清来龙去脉后,迅速将漕帮涉事人等缉拿归案,当日负责夜巡的整队巡防卫戍全被问罪,他们的头儿傅淳自也落了个停职反省的处置。
以傅家在临州的深厚根基,此事原可以就这么大事化小,却不知为何消息被捅破了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