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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年,也不过十岁出头,但经历的,却远比同龄的孩子多得多,也成熟得快得多,回想起当初刚刚在冷宫那道栅栏外看见的他,和现在相比,恍如隔世了。
也许天下大势,将来的走向,真的就在他的身上。
希望之前种下的一切,都是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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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两天之后,裴元灏的旨意就下了。
如念深所言,皇帝厚赐了吴府的人,授杨金瑶以三品诰命,并且,由太子亲自去吴府颁布旨意,这算是对这位把命都交给了朝廷,交给了皇族的臣子的无上的恩宠了。
我也如前言,陪着念深一起去了吴府。
吴彦秋现在落入黄河,生死不明,虽然人人都很清楚,在那样水流湍急的堤口落水,能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说是生死未卜,可人人都知道,是九死一生;但大家还是愿意抱着那一线希望,吴府并没有举哀,更没有摆设灵堂,所有的陈设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迈进大门的那一刻,也能感觉到这一府中人的愁云惨淡。
我的气息,甚至都在这一刻被压得窒息了一下。
念深宣旨的时候,杨金瑶并没有出现,因为怀了身孕,又受到这样的打击,她不病也得病,家中的下人全部过来跪接圣旨,完了之后,管家才领着我和念深一起往他们夫人的房间里走去。
然后,我就见到了杨金瑶。
虽然事先已经想到,她会有多憔悴,有多痛苦,但真正看到这个年轻的女子两眼无神,面色蜡黄的躺在床上,不管身边的丫鬟怎么劝,将汤药递到她嘴边,她都一动不动,也不肯张嘴的样子,我的心还是被狠狠的扎了一刀。
丫头的勺子微微一倾,汤药没有送进她的嘴里,反倒沿着她的嘴角流淌下来,那丫头急得低呼了一声,急忙拿出手帕来给她拭擦,带着哭腔道:“夫人,你别这样,你喝点药吧。”
“……”
杨金瑶仍旧毫无反应。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也难受无比,倒是管家慢慢的走上去,轻轻说道:“夫人,太子殿下和颜小姐过来看望夫人了。”
“……”
我走过去走到床边,轻轻的道:“金瑶……”
她木讷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我。
“金瑶,是我,我来看你了。”
“……”
“还有太子,太子殿下也来了,他也来看望你。”
“……”
她虽然看着我,但那双眼睛仍旧是无神的,甚至连一点光都没有,念深走到床边,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一对上那双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低着头,轻轻的道:“吴夫人。”
杨金瑶又转过头去,向着他。
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久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了,嘴唇都完全干涸开裂,唇瓣微微的颤抖着,几乎能够看到血痕。过了许久,她突然对着念深轻轻的说道:“水流,急吗?”
念深一愣。
下一刻,才明白过来,她在问什么。
这个时候,我看到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拼命的捏着两边的衣角,手背上青筋暴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金瑶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仍旧仰面望着他,问:“水流急吗?”
念深像是已经承受不住这一刻的压力,抬头看向我。
我苍白着脸,只轻轻的对他点了一下头。
他必须要面对。
吴彦秋是为了救他而落水的,他不能连面对吴夫人的勇气都没有,所有的一切,他是见证者,就必须给所有的人一个交代。
念深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吐出一个字:“急。”
说完这个字,他像是已经拼尽了全身力气,几乎要虚脱一般的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如果杨金瑶再要问他什么,只怕连他也会崩溃。但这一句问完之后,杨金瑶反而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慢慢的又低下头去。
那纤长的睫毛盖在她的眼睛上,像是一对鸟儿的翅膀,明明可以展翅高飞,但这个时候,却和她的眼神一样,泛着死气,再也飞不起来了。
我实在难受,慢慢的弯腰坐到床边,对着她无神的眼睛。
“金瑶,你难受,就哭出来,或者骂人,摔东西都可以。”
“……”
“你不要这样憋着自己。”
“……”
“孩子,全都感觉得到!”
杨金瑶低垂着眼,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到她的脸色枯黄,是完全没有血色,也没有生气的那种黯然,但即使这样,也看不到她的脸上有泪痕,大概所有的眼泪,也只能往心里流,即使抬起头来对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也没有泪。
只有无尽的空洞。
她轻轻的说道:“颜姐姐,你知道吗,我哭不出来。”
“……”
“我也没有力气哭,没有力气骂人,摔东西。”
“……”
“我只是一直在想他,从我遇到他那天开始,到他离开我去河南,每一天,他每一个样子,我都在想,我要尽快,趁着我还记得,趁着他还没有走太远,把他所有的样子都想起来,然后记牢。”
“……”
“不然,我怕将来,我就想不起来了。”
“……”
“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听着她茫然无助的话语,我只觉得心如刀绞,也许她流不出来的泪,全都到了我的心里,这一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吴彦秋心痛,还是在为眼前这个衷情的女人心痛,只能用力的抓着她的手,凄然道:“金瑶,金瑶,为了孩子,你无论如何要挺下去,那是他留给你的,也是他的血脉,你要好好的保重,听见了没有啊!”
相对着我的悲痛欲绝,她反而很平静,只是眼睛里满是血红的影子,过了很久,对着我笑了一下:“我会的。”
“……”
“我一定会撑下去,等孩子长大,等他回来。”
“……”
“只是,他不要太久都不回来,不要一直不回来。”
“……”
“不然,也许,我就会比他老了……”
撑了那么久,我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溃,抱着杨金瑶哭了起来,可她却一直就那么木然的坐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她的悲痛,传递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上,心里,可她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1294。第1293章 为了钱!为了钱!
他说道:“正好天气好,而且妙言也跟朕说过几次,她喜欢骑马,朕想带她出去溜达溜达,城外有一个马场……”
“陛下,”我忍不住叹气,刚刚说的话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不仅没听进去,看这意思还准备变本加厉,我也知道跟他这样说是说不通了,便低声道:“吴大人毕竟才刚出事,又是为了太子才出的事,陛下刚刚处理完户部的公务,就带着妙言出去游玩,这——这天下臣民看了,会怎么想?”
他一怔,望着我。
这个时候,妙言呢喃着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一边肩膀露了出来,我急忙弯腰下去,撩起一边的被子给她盖严实了,然后说道:“不管陛下要对外面做出个什么样子,但有一些事,还是要顾忌一些。”
如果,如果真的不幸,吴彦秋落水丧生,那么算起来也才刚过他的头七,他是为太子而遇险,不论如何,都不能如此薄情。
裴元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吧,你说得也对,是朕心急了。”
“……”
“等再过一阵子,朕再带她出去。”
我想了想,又说道:“如果陛下要带她出去,不妨也带上其他几位殿下。”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去轻轻的撩开了妙言脸上的乱发。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的笑道:“你还是怕朕偏疼了她?”
“孩子还小。”
“她也不小了。”
说到这里,又陷入了两个人以前的僵局里,我索性闭上了嘴,他也笑了笑,并没有因为我忤逆他的话而生气,两个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妙言安安静静的睡容,仿佛夜也更精了一些。玉公公带着人从外面送了一些吃的进来。
我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他说道:“朕知道你们没吃东西就回来了,你就用一点吧,晚上也别吃太多,怕你积食。”
我没说什么,慢慢的走出去坐到桌边,送来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清粥小菜,但晚上吃这些倒还正好,我从宫女手里接过了一碗菜粥,刚喝了一口,他也坐到我的身边,也让人盛了半碗。
我看着他:“陛下也没用晚膳吗?”
“不是,用过了,”他笑着看着我:“不过看你吃着香,朕也馋了。”
“……”
我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就看着他很高兴的夹菜喝粥,一副自己饿坏了的模样,旁边的玉公公轻轻的捂了一下嘴,见我看到他,急忙偏过头去。
裴元灏立刻道:“你先下去吧,待会儿再进来服侍。”
“是。”
玉公公答应着,退了出去。
门也关上了。
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声音,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发出的声响,我和他都没有说话,但幸好还有这样的声音,带着一点世俗的气息,倒让气氛也没有那么僵了。
他喝了半碗粥,但还不餍足,又自己起身去盛了半碗,拿起筷子的时候,他像是无意的说道:“傅老之前已经领旨要编修本朝正史,过两天,集贤殿那边的人就要开起居注馆。”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我:“他说,想要让你过去帮忙。”
我的心微微的紧了一下。
但也不抬头看他,只对着手中的粥碗:“过去,我经常帮他整理西山书院的文稿,大概他觉得,我用着比较顺手吧。”
“不过现在,你已经不是你们那个什么书院的学生,也不是集贤正字了,不是让人用的。况且他要召集三百学子一起编修,人多口杂,你再过去,不成体统。朕没答应。”
“……哦。”
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明显的露出失望的神情,只是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
但接着,他又说道:“但是,如果你要过去看看,朕是准的。”
“……!”
我的心又是一动,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向他,他的脸色有些沉,还不算生气,也没有阴沉的样子,但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真的准了?
他也看着我,说道:“不过你也要知道,朕准了你,不是朕不明白,是因为朕不想拒绝你。”
“……”
“你懂朕的意思吗?”
他深黑的眼睛望着我,那种深邃仿佛无底的深潭,要将人的灵魂都抓进去,我看了他许久,低下头,“嗯”了一声。
他笑了起来。
我没有再抬头看他,却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那么炙热而真切,好像能化成真正的触感,烫到人的肌肤,我好几次都有些战栗,生怕下一刻,他会真的伸手来碰我,眼看着他那半碗粥也喝完了,刚一放下碗,我就说道:“不知道傅老还跟陛下说了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他又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抿了抿嘴,放下还剩一点已经微凉的残粥的碗,轻轻的说道:“傅老跟民女说,无论如何,要跟皇上撑过这一年。”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要你跟朕?”
“……是。”
“呵呵,”他突然说道:“看来,朕之前批的那四百万两,给他批少了。”
我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