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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位置,是见客或者接受内宫嫔妾们请安的地方,她在那位置上坐定,神色坦然的好似在等什么人,朱砂心中发颤的为她上了茶,见段锦衣扫了一眼自己的肩头,朱砂忙上去将她肩头华服上的褶皱抚平了,段锦衣哪怕闭门不出也是要日日着华服随时随地保持王后的雍容华贵的,今日的她着一身深紫色的宫服,袖摆上的鹿纹狼纹华丽而贵胄。
段锦衣一杯茶还未喝完,外面院子里便有了动静,一个侍奴惊惶的在门口通禀道,“王后,蔺统领进来了,要求见……”
话音没落,脚步声和铠甲锵锵声同时响起。
“蔺统领怕不是求见,吾这昭仁宫,蔺统领想进来就进来了。”段锦衣神色泰山的讽刺一句,一抬眸便见蔺辞带着四个御林军侍卫朝内走了进来。
蔺辞听到了段锦衣的话,见她一副见客接受拜谒的样子安然坐着眼底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又勾起唇角不冷不热道,“王后,王上有请。”
该来的总会来,段锦衣唇角微抿牵起两丝笑来,一伸手,朱砂忙将她扶了起来,段锦衣起身的时候看了朱砂一眼,朱砂忙醒过神来,“来人,快准备轿辇。”
一声令下,外面的侍奴正要动,蔺辞的手却抬了起来。
“是从紧急,恐怕不由王后准备轿辇,便走着过去吧。”
此时此刻,蔺辞的话在这昭仁宫有绝对的震慑力,那侍奴听着便不敢再动,段锦衣冷笑一声,“也好,吾也想快点知道是何事让王上闹出了这样的阵仗。”
朱砂咬了咬牙,扶着段锦衣往外走,段锦衣不和蔺辞争要不要准备轿辇,可步履并未加快,她仪态万千的,一步步的走出了这处王后的寝宫,刚走出寝宫的大门,段锦衣下意识驻足回头看了一眼昭仁宫的门楣,不知怎么,她竟觉的这地方不属于她了。
段锦衣要走出属于王后的气场来,蔺辞这一点倒没有苛责,他也放慢了脚步,然而随着越来越多宫人的驻足围看,段锦衣到底是走的快了,一刻钟之后,段锦衣到了崇政殿后殿,此刻的崇政殿后殿的正堂之前站着许多人,大都是御林军,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内府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跪在门前,一边放着两个木板,木板之上盖着灰色的布,而那布下面是两个人的形状,段锦衣看的眼瞳微缩,那灰色的布她认识,是内府收敛尸体才用的。
两个死人,且两个死人就放在正殿之外。
段锦衣脚步微僵,深吸口气才继续往内走,一进殿,便看到凤晔红着眼眶神情呆滞的被凤钦抱在怀里,他眼中本是一派茫然悲恸,可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凤晔想被惊醒一般的,眼底含着毒箭朝她看过来,段锦衣心头一凛,徐徐上前见礼。
段锦衣跪地行了大礼,这一跪,便算连凤晔也跪了,而凤钦没让她起来。
殿内还站着三人,朝夕和商玦,还有廷尉孙昭。
段锦衣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就在这时,上首位的凤钦沉着脸缓缓出声,“你,今天早晨让你宫里的徐嬷嬷干什么了?”
徐嬷嬷?段锦衣蹙眉,脑海之中闪过殿外放着的两个死人,徐嬷嬷出事了?若是徐嬷嬷出事,那另外一个死人又是谁?而这个凤晔又为何如此看着她?
略一沉吟,段锦衣道,“徐嬷嬷送妾给段小将军的赏赐出宫去。”
这话刚好合上了禁卫军的禀报,凤钦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带着蓬勃而出的怒意对段锦衣吼出来的,“原来王后给段小将军的赏赐竟是十三身边近侍的尸体!好一个王后啊!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王后!”
这一声吼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子将段锦衣劈晕在当下,而紧接着的话却是如同利斧当头而下,生生将段锦衣一击致命。
“段锦衣!孤要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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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废黜后位(一更)
“段锦衣!孤要废后!”
凤钦一声怒吼,将本就不知所谓的段锦衣的魂魄都震碎了,她面色瞬时间煞白,努力维持的平静也在刹那间轰然坍塌,废后?!凤钦竟然要废后?!
狠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让段锦衣耳边的轰鸣退散了去,亦让她缓缓的冷静了下来,废后……凤钦为何要废后?她让徐嬷嬷去送给段舸的赏赐,既然是给段舸的,自然要派个她身边的人才够分量,她给段舸的不过是些珠玉之物,可是凤钦刚才说什么?
尸体……凤钦说的是尸体……谁的尸体来着?
段锦衣眼底百种情绪陈杂,因为太过意外,导致她的思维远比不上平时那般敏捷,她的目光从凤钦面上下移,移到了凤晔的脸上,这个小娃娃,坐在凤钦的怀中,眼底的目光好似毒箭,堪堪要将她射成个蜂窝,是了,凤钦说的是十三身边近侍的尸体!
这一下,段锦衣终于知道外面灰布之下盖着的除了徐嬷嬷还有一人是谁。
这么一想,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好似蛇一般的顺着她的脊柱爬了上来,凤钦说她给段舸的赏赐是一具尸体,这么说来,便是她赏赐的东西里面出了问题。
而徐嬷嬷……段锦衣眼前一黑,最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王上,妾不懂,妾做错了何事要您废后?”
“你不懂?!”凤钦怒极反笑,“你做的好事你不懂?!若非今日当值的禁卫军多了几分警惕,你就要将柳济的尸体带出宫门处理掉,到时候整个宫闱悄无声息的消失个人,怎么也不会算到你头上来,段锦衣,你好狠的心,柳济是十三身边的亲卫你不可能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不是想发泄连日来孤对你的漠然,是不是因为春日宴上加害十三无果?!”
段锦衣瞳孔微缩,而后咬了咬牙背脊挺得更直了,“妾身不知道王上在说什么,从昭仁宫被围到现在,妾身不知道今日早晨到底发生了何时,一到这里边听到王上的质问,妾身现在糊涂的紧,两日之前妾身便吩咐徐嬷嬷去昭仁宫库房挑拣些赏赐送给段小将军,至于她送赏赐的时间妾身并未定下,是她说因着今日要送赏例便一起了,她禀上来的时候妾觉得也可以,便允了,她今晨离开昭仁宫之时妾并未见到人,那些东西也都是下人一手操持,王上说的什么尸体,妾身实在是不知道,妾身送给段小将军尸体做什么?”
段锦衣越说语声越大,那副坦荡荡的样子让凤钦下意识的怀疑了自己一瞬,可一想到自己怀中的十三,他表情又带上了厉色,这个宫闱之中哪有什么真话,特别是内宫的妇人们,特别是出自段氏的段锦衣,即便做了天大的恶事,她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为自己辩白,这么一想,凤钦可不会听进去段锦衣的任何一句话,“现在你倒是一推推了个干净,徐嬷嬷一个下人,怎敢在宫里杀人?那柳济身中两刀,一刀在肋下,一刀在胸口,廷尉府勘察了伤口,乃是成年男子所为,你身边的內侍之中自有武力不错的,你还想辩解什么?”
“王上!”段锦衣轻喝一声,“妾身为何要杀一个小小侍卫?!”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凤钦又是一声冷笑,“你对十三早有不满,他的人自然让你看不惯,你想杀人,又哪里需要借口?”
段锦衣神色哀戚一瞬,“妾身在王上心中便是这样滥杀无辜的人?!”
然而她的哀戚并未打动凤钦,凤钦眯眸冷哼了一声未曾回答,段锦衣心冷泛着冷意,嘴上继续道,“若是妾身要杀人,又怎么会这样送出宫去?!”
凤钦“哈”的一笑,“看来王后精于此道,只是未曾吩咐完全才露了破绽。”
段锦衣心知凤钦怎么也不会信她,虽然极力为自己辩解,心底到底生出两分凄凉,这个男人与她育有孩儿,亦同床共枕过,可是心底却仿佛对她憎恶无比,咬了咬牙,段锦衣又抬了抬下颌,“王上不信妾身,妾身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解释,昭仁宫已经被围了,王上大可以派人去搜,看看昭仁宫里可有染上丝血迹,看看妾身究竟是在何处杀的人,若是能找到证据,妾身随便王上怎么处置都行,若没找到,便是陷害!妾身无论如何不服!”
凤钦闻言微顿,似乎真的打算去昭仁宫搜搜,可随即一想,这宫里这么大,僻静的地方那么多,可不是只有昭仁宫能杀人的,“你能这样说,昭仁宫自然不会留下线索,这宫里只要你想,能悄悄杀人的地方多得是,何况,徐嬷嬷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满宫上下都知道她是你身边亲近的管事嬷嬷,她到死都在说此事是她自己所为与你无关,这一点你作何解释?你说是有人陷害你,徐嬷嬷陷害你?!徐嬷嬷自己一头撞死是为了陷害你?”
段锦衣脸色越来越白,事情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她用尽了力气做着挣扎,可就在徐嬷嬷这一点上连她自己也想不通,凤钦说得对,徐嬷嬷是她身边亲近的管事,算起来,徐嬷嬷随她入宫已经快二十年了,当初从段氏带近来的几个嬷嬷如今也不过剩下那么三四个,徐嬷嬷此人寡言少语十分安分,虽然不能当大用,可段锦衣一直将她留着时常吩咐些不大不小的事,她总能做的十分稳妥,段锦衣回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徐嬷嬷有什么理由背叛她。
心底惨笑一声,段锦衣只觉得枉在王后位上坐了这么多年,没看出那人蛰伏的野心,末了还让自己身边人捅了一刀,凤钦问的那些问题,她句句都想回个“是”,就是徐嬷嬷陷害她!什么口口声声说与她无关,她人的存在就让这件事和她昭仁宫脱不了关系,而她越解释便越是雪上加霜,至于那最后一死,却是让那柳济的死钉死在了昭仁宫和她的头上。
段锦衣狠咬着牙,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奈绝望。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凤钦冷笑一声,“身为王后,在宫中妄动私刑草菅人命,现如今百官都已知晓,御史们守在外面等着看孤如何处置你,段锦衣,念着你这么多年在内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孤对你网开一面,即日起废黜你王后之位,贬为良人幽禁霜雪台,这件事孤还要继续查,你宫里到底哪些人和此事有关,但凡查出来,一个也别想逃过!”
“王庆,拟旨!”凤钦轻喝一声,心底莫名生出两分快意。
段锦衣紧紧咬着牙关,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似的动弹不得,胸口一股子怒气翻涌,生生憋出满喉咙的腥甜来,废后,凤钦如此雷霆万钧的废后,她徒劳的口头辩白哪里还能救得了她自己?段锦衣万念俱灰,却还下意识的想维持自己雍容的仪态不要崩溃在人前,废后,她坐了十三年的王后之位,今日起她要成为良人了……
段锦衣恍惚间看到了凤晔,他眼底的怨毒并没有因为凤钦的废后而减少,眼风依旧像一把能活刮了她的刀,恍然间,段锦衣忽的想起了凤晔的母亲,那个从低贱奴仆爬上君王床榻一朝变为良人的女子,良人,曾经她心底最为憎恶鄙夷的位分。
“父王……孩儿求父王不要废后……”
段锦衣僵硬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