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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许儒亦满面复杂,“你与本皇傅说这些作何?”
柳襄神色微动,扫他一眼,继续道:“也并非有何目的,不过是这一路过来,心头参悟了太多,又无人诉说,便想与皇傅闲聊一番罢了。柳襄出自容倾的调教,容貌与媚术皆是大旭京中翘楚,但偏偏这天底下,竟还有人不吃柳襄这套,无论是软硬兼磨,还是殷勤魅惑,都毫无用处,大抵也正是因为如此,柳襄才觉新鲜,也或许又是长公主孤身一人战群臣,不仅要担起家国众人,还得惩强扶弱,纵是瘦削单薄,竟还得倔强坚强,如此命运与性子,与柳襄初入平乐坊一样,明明是焦虑重重,却还得故作镇定,明明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却偏偏还得努力坚强,或许正因这点,让柳襄略生同病相怜之意,是以啊,也许是真正了解长公主了,柳襄才对长公主越发上眼,甘愿服侍吧,呵,世人皆道风尘之人无情,但却偏偏不知,风尘之人一旦有情,那恰恰是孤注一掷,甚至如飞蛾扑火,绝不后悔的,是以若论对长公主的在意与感情,柳襄自觉不输皇傅,也不输颜墨白。”
“你与本皇傅说这些有何用处?感情本不可比量,你也不过是自行觉得你不输本皇傅,不输颜墨白,这都是你自己以为的罢了。”许儒亦敛神一番,面上的复杂与起伏之色终是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柳襄眼角一挑,面上纵是刀伤横亘,极为狼狈,但那眼睛仍是媚眼如丝,笑得风情不浅。
“的确只是柳襄自己以为的,只是,若论事实,皇傅对长公主之情,的确也比不过柳襄。毕竟,柳襄不过是茕茕孑立之人,可为长公主甘心赴死,但皇傅却不行,皇傅乃许家家主,承着许家兴衰的责任,是以正也因为如此,皇傅心头考虑的太多太多,顾虑的的也太多,是以,你终是不能为长公主全然的一心一意,甚至甘愿赴死,你心底存的事太多,若让你立即去死,你放不下的,更没那勇气,呵。但柳襄与你不一样,此番来这大英,柳襄随时都已做足了死的准备,柳襄不惜这条命的。柳襄,只愿用这条命来换长公主的安隅,纵是用我的血来为她铺路,柳襄也愿意,是以啊,若论不顾一切的情深,满心全衡的皇傅,怎能及得上柳襄。只是纵是柳襄比皇傅情深,似也没什么用处,只因啊,柳襄的头上,也还踩着颜墨白呢。”
说着,轻笑一声,瞳色越发而远,漫不经心的道:“皇傅可知,如长公主那般心冷之人,为何看不上温文尔雅的皇傅,为何不接受柳襄的示好与魅惑,而是,独独对颜墨白敞开了心?”
嗓音一落,再度转眸,漆黑的目光径直迎上了许儒亦的面容。
许儒亦并未立即言话,面上竟也极为难得的漫出了几缕憔悴。
“颜墨白擅算计,擅攻心。”待得沉默半晌,他薄唇一启,低沉厚重的出了声,却不料这话一出,便惹得柳襄如同听了笑话般大笑起来。
他犹如疯了一般,笑得不轻,那脸上的刀口都快要再度崩裂,狰狞骇人。
许儒亦瞳色一沉,“你笑什么!”
柳襄这才稍稍稳住了笑,兴味的目光在许儒亦面上扫视,却并未立即言话,待得许儒亦面色越发一沉,那双眼中也弥漫出了几许不耐之际,柳襄这才缓缓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视线也蓦地幽远,遥遥的凝在前方远处,薄唇一启,这才道:“柳襄仅是在笑,皇傅追了长公主这么久,却不知所谓的情敌究竟是怎样的人。那颜墨白啊,的确擅算计,擅攻心,但不知皇傅是否想到过,那颜墨白也是野心磅礴之人,甚至当初都已当上大周皇帝,拥得万民,便是如此,长公主受危,他也能单枪匹马的过去,不惜抛却一切,用性命去护长公主周全。柳襄不主张这种为了一名女子而抛弃一切责任之人,只是那颜墨白恰恰有这本事两相兼顾,这便是他的过人之处,柳襄比不上。往些年他盘踞大旭朝堂,结党营私,许是的确不是个良臣,但对长公主,他虽调侃嘴硬,实则,却能以命而护,谋划在心,可将一切平下。就论这些啊,柳襄也是无他这本事的,想来皇傅也是及不上的,毕竟,皇傅不能如颜墨白那般,彻底抛弃许家,最后还能全了许家,也不能如颜墨白那般,身居高位却能对女色毫无靠近。”
“本皇傅对女色历来不迷不惑,且长公主受危,本皇傅依旧可……”
不待许儒亦后话道出,柳襄便笑了,“只可惜啊,皇傅对女色不迷不惑,但皇傅终还是娶亲了呢,倘若颜墨白是你,许是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娶亲,也不见得他会屈服,说不准还会在刀剑的威胁下浑然无畏的谈笑风生,这种魄力,皇傅有?再论皇傅可为长公主抛弃许家,这话,皇傅说说也就罢了,柳襄听听也就得了,但话终归仅是话而已,不曾付诸于实际,何来让人信服。皇傅也莫要说是长公主不给你机会让你为她拼命,要怪,只能怪皇傅抓不住机会,也怪皇傅在大旭京都时都不曾真正聪明过,不曾为长公主拼力拼命过。”
冗长的一席话,终还是点燃了许儒亦心底的所有暗恼。
他许儒亦便是再不济,也轮不到这柳襄在他面前品头论足!且这柳襄又能好到哪儿去,不过是与凤瑶来了一趟大英,自觉是与凤瑶出生入死了,便能如此高傲调侃,目中无人,无疑是恼人可气!
他强行按捺心绪,奈何心绪已是浑然掩饰不住,大抵是柳襄肆无忌惮的践踏他心头的痛处,是以此际,才会情绪抑制不住的上涌,淡定无法。
“你柳襄又有何资格评判本皇傅?本皇傅此番能来大英,便是做足了与长公主共赴生死的准备,如何比不过那颜墨白了!再论你柳襄,不过是与长公主入了大英一趟,便得意至此,有何用处?你柳襄在长公主眼里,不仍是无足轻重?再者,你所谓的本皇傅抓不住机会,这点需你随口评判?本皇傅身为大旭皇傅,并非是抓不住机会,而是太在意长公主之忧,是以才听长公主之令镇守大旭,以此让她安心入得大英,毫无后顾之忧,倘若长公主允许本皇傅出城跟随于她,亦或是允本皇傅随她入这大英,此番留在长公主身边的,又岂会是你柳襄!”
柳襄轻笑,面色并无太大起伏,他仅是斜眼朝许儒亦扫了两眼,便慢悠悠的道:“长公主也不曾允柳襄跟随于她,而是柳襄主动先斩后奏的强行跟随。且皇傅此番来这大英,看似是大义凛然的要与长公主共生死,只可惜,倘若皇傅不是全数断了长公主消息,若不是担忧长公主一亡,大旭上下无疑会成为天下群雄角逐之地,皇傅又如何会来这大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大旭一倒,你许家岂还能安稳而立?你娘亲,你那新妻岂还能安稳?这些,皇傅不说,你以为柳襄便猜不到?柳襄今日这些话啊,不过是随意与皇傅闲聊罢了,也非要针对什么,只是觉得啊,皇傅虽对长公主倾心,但力道则是不够,只因顾虑太多,在意的太多,且也太过在意长公主对你的看法亦或是百姓对你的风评,是以,皇傅你啊,的确只适合当个翩跹优雅的公子,知进退,识时务,也正因如此,皇傅用不出狠力,岂追得到长公主。而那颜墨白啊,在长公主面前无疑是能屈能伸,明明是百般算计的狐狸,却还能优雅自若,从容风华,这种男子若要得一个女人的心,那自然是手到擒来。而我柳襄,倒是用过力了,只是力道用得太狠,初见的柔媚如斯的模样便已让长公主根深蒂固,是以啊,便是在初见啊,柳襄便猜错了,力道虽猛,却独独用错了柔媚之法。长公主与窑子里的那些女人不一样的,柔媚之法勾引毫无效果,只会让长公主越发鄙夷,只是啊,柳襄要装深沉,也装不来,多年在平乐坊呆着,骨子里都被容倾注入了媚态,呵,皇傅你说,柳襄是不是初见长公主,便已注定败局?”
依旧是极长极长的一席话,言语中交织着兴味与调侃,但这话语内容,却是实打实的将他与颜墨白都已评判了一遍。
许儒亦面色陈杂,心底凌乱四起,一时之间,道不出话来。
柳襄虽出自风尘,但自然是如颜墨白一样,擅窥人心。纵是他许儒亦不愿承认与面对,但也不得不说,这柳襄之言,的确是说到了点子上。
覆巢之下,并无完卵。他许儒亦,也的确是因这句话而来,只可惜,的确晚了。
他未能在以前长公主需要的时候便及时出现在她身边护她,甚至不曾做过任何让她感动涕零之事,他也一直恪守本分,不敢公然做出对她超出君臣的动作,甚至于,他不敢多看她,不敢牵她,不敢吻她,不敢如颜墨白那般逗她,不敢与她作对,他一直安安分分,保持着君子风度,只可惜,对待有些女子啊,君子风度只会让她对你尊重,亦或是重视,但却独独不会,喜欢上你。
思绪至此,一切的一切突然通透,瞬时,心口竟是开始莫名的疼痛起来。
柳襄凝他几眼,叹息一声,再度道:“今日与皇傅说这些,并非是要与皇傅作对,而是想告知皇傅,有些人,既是错过了追她的时候,既是已然争取不来,那便要有自知之明的退后,不要再太过让她生恼。皇傅也算是柳襄钦佩之人,且风雅如君,是以啊,既是君子,便望皇傅一直做你的君子吧,莫要在长公主面前殷勤了,若不然啊,柳襄见了扎眼,许是又得与皇傅说教呢。”
说着,浑然不顾许儒亦反应,嗓音稍稍一挑,又道:“人生在世,岂会没有遗憾。纵是一腔情深,终还是得愿对方安稳幸福便成。”
“你如此之言,不过是想让本皇傅放弃长公主罢了。”许儒亦沉默半晌,低沉沉的道。
柳襄眼角一挑,勾唇笑了,“看来,皇傅倒也不愚昧,竟还是知晓柳襄这话之意。倘若皇傅执意要在长公主面前大献殷勤,便也莫怪柳襄再度挤兑你呢。再者,说来也不怕皇傅笑话,柳襄如今只愿长公主安稳幸福,而大旭与颜墨白以及幼帝这三者,便是长公主的幸福,是以在感情之上,颜墨白为大,皇傅就莫要胡乱掺和了,也好生让长公主省心才是,也能,保全皇傅你历来的君子风度呢。”
许儒亦瞳孔微缩,“不过是与颜墨白同行了一段路,你竟还帮颜墨白说话了。你不也倾慕长公主,这么快就放弃了?甚至还要帮着颜墨白说话了?你也莫要忘了,当初在皇城之中,颜墨白可是几番都想要你性命。”
柳襄笑笑,“颜墨白的确曾有心杀柳襄,但也的确放过柳襄几回。再者啊,魄力能使人臣服,柳襄虽也不喜颜墨白,但却敬佩他行事之风,且柳襄如今也有自知之明了,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