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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得极为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奈何这话一出,在场人却有人倒抽了口冷气。
他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正心生愕然,不料那步辇之上斜卧着的新君再度出声,“大楚?”
仅是二字,他嗓音却意味深长的拖得有些长,却也仅是刹那,他竟突然低低一笑,醇厚的嗓音温润如初,随即便道:“刘大人可知晓今日城中各处张贴的那些皇榜是何内容?”
这话说得倒是言笑晏晏,但刘贺却心生惶恐畏惧,额头都已开始抑制不住的涌出冷汗来。
这新君如何突然这般问了?难不成,他方才之言是有何不妥?
正待思量,心底却突然反应过来,他瞳孔猛的一缩,浑身也蓦的颤了起来。他双腿顿时开始发软,整个人瘫软而下,极为狼狈的摔倒在地,奈何他却大气都不敢出风,甚至也不敢歇息,仅得急忙手脚并用的强撑着身子在地上跪稳,正要磕头告饶,不料话还未脱口,那步辇上的人已再度温润平缓的出了声,“今儿下达的皇榜,早已在楚京城中张贴,我大楚之国,也已然该为了大周国。而今楚京百姓尚且皆知此事,奈何刘大人却独独忘了,甚至在朕面前换错国名,无疑,是在辱我大周之国。”
这顶帽子扣下来无疑是得将他砸死!
刘贺噎了后话,面色陡白,整个人当即在地上猛烈磕头,急促惊恐的道:“皇上饶命!微臣只是一时口快,并非有意说错!且微臣历来对大周国忠心耿耿,何敢有辱没大周国的嫌疑,望皇上明鉴,也望皇上绕微臣一回。微臣下次定是不敢再唤错名了,望皇上饶命。”
越说道后面,他嗓音越发嘶哑,全身上下,也已然刹那的全全布了层冷汗。
在未听到新君言话之前,他磕头的动作分毫不敢停歇,额头肆意的一遍又一遍的狠狠撞击在地上,闷声四溢,狰狞发紧,然而他却浑然不敢懈怠。
周遭气氛,依旧是沉寂无声,压抑重重。在场之人,皆浑身发紧,人人自危,分毫不敢插手言话。
这新君是何手段,他们不知,新君是何脾气,他们自然也不了解。但自家这新君这一日一夜内做了些什么,想必楚京之人,皆是知晓得极是清楚了。
一个人能彻底血洗楚京之人,甚至连楚京有些红衣精卫都不曾放过之人,就凭这种魄力与冷狠之意,他们心有畏惧,着实是分毫不敢招惹。
“刘大人也非小儿,自该为自行犯下的错负责。更何况,此番皇榜已下,我大周百官,自得以身作则,莫要错了我国名号,若连我大周官臣都带头说错,底下的百姓,又何能会真正谨记与上心。”
清风儒雅的嗓音,却令人莫名的心惊胆颤。
却是片刻后,那步辇上的人嗓音一挑,“是以,刘大人所犯之罪,不可饶恕。来人,将刘大人,割血溅行宫红毯,务必让其,血水留尽而亡。”
依旧是柔和温润的嗓音,语气不曾展露任何锋芒,然而这话的字句,却是森冷凉薄,冷冽煞气。
在场之人惊得不轻,刘贺早已吓傻,整个人呆呆的朝步辇上的人望着,脑袋空白,一时竟忘了言话。
片刻,便有侍卫当即快步而上,一左一右的挟住了刘贺,刘贺满身颤抖,这才终于回神过来,当即扯声猛烈的嘶吼求情,奈何话未道完,左右侍卫已抽出了刀剑,胳膊了他的两只手腕。
瞬时,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溢出,血色蔓延。
在场之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终是有人看不下去了,当即缓步往前,恭敬的立在车辇一侧,低沉恭然的道:“皇上登基,本为喜事,若见得太过血光,许是不吉利。望皇上三思,便是刘大人有错,待得皇上登基大典完毕后再处置也不迟。“
“此番朕登基,便是踏着无数性命登基,如此,你当真以为,朕会信所谓的不吉利,会惧血色?”步辇上的人再度悠然随和的出了声,说着,嗓音微微一挑,轻笑一声,“朕既有本事登基,自也不惧所谓的祥云吉利,更也不惧命运。今日刘贺所犯之罪,虽罪不至死,但他偏偏第一个冲撞到朕,朕自然得拿他杀鸡儆猴。今日之事,望尔等铭记在心,朕并非善人,谁人若惹朕不悦,朕保证,后果,定非尔等能承受。倘若尔等做得好,深得朕心意,加官进爵,朕也毫不吝啬。”
这话一落,垂眸朝那惊恐得刘贺扫了一眼,那人再度出声,“入宫。”
悠悠的一席话,温润随和,但却字字威胁,惹人心慎。
在场之人终是不敢再言,只得急忙将那人的车辇恭敬的朝行宫宫门引。
此际的行宫,早已焕然一新,各处也清扫完毕,四下整洁。
此番登基大典,不曾选在祖庙皇陵,而是仅择在行宫,甚至于,因着新君性子并非太好,加之耐性缺缺,是以此番登基大典也行得略微仓促,在场的文武百官甚至宫奴,皆满心谨慎,行事小心翼翼,待得登基大典完毕,新君与随从全数离开,殿内的百官与宫奴们才如从阎罗殿中逃出来一般,满心的惊恐后怕,两腿一软,在场之人竟纷纷瘫倒了大半。
因着新君的入住,行宫宫奴不敢怠慢,行事也更是谨慎小心。
整个楚京,皇榜张贴,新君登位,奈何满京之人却无一欣悦,更多的是大战过后的余悸。
楚京的街道上,血水才刚刚冲去,那一道道青石板满地湿润。街上来往之人,也是比寻常少了大半,甚至连街道的商贩们都仅有零星几人出来摆摊。
待得黄昏之际,楚王宫那烧了一日一夜的火,终于是全数熄灭了,有好奇百姓前去观望,入目,皆是一片黑漆废墟,那一片片的断壁残垣,狰狞破败,哪儿还有往日威仪恢宏的气派。
楚京的这场惊变,也已在楚京发酵了一日,甚至今日新君在行宫宫门前惨杀礼部尚书刘贺之事,也在楚京中四溢蔓延。
楚京百姓,人人自危,心底对新君的印象,除了浴血奋战的刚毅与狠烈,便是喜怒无常,心狠手辣。
是了,心狠手辣,那新君,无疑是比以前的楚王还要心狠,还要铁硬。
百姓皆忧从心来,全然不敢想象大周有了这般冷狠新君,日后举国之中,该是何等的涂炭悲凉。
一时,满京之中,无奈与悲凉笼罩,压抑重重。
百官回府,也是紧张畏惧,心事重重,家人委婉而问,仅是咬牙摇头,不敢多言。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四下沉寂。
待得刚刚入夜之际,百家皆点了灯火,而那一片通明的行宫中,则突然有一长串精卫迅速出宫,而后竟挨家挨户的开始搜人。
百姓人人自危,惊扰不堪,但那些入屋来的精卫态度却是莫名的有礼,甚至也不翻箱倒柜肆意搜刮,仅是入屋后便在四下仔细的看了看,不曾毁坏任何一物,也不曾损害任何一人。
面对这些气势汹汹而来,却又莫名有理恭然的精卫,百姓着实一前一后的被惊得不轻,这几日突然之事着实太多,应接不暇的层层而来,他们着实震惊难耐,防不胜防,眼见精卫们什么都未搜到,径直拜别离去,百姓们纷纷出院观望,随即几名邻居三五成团的开始盯着精卫们远去的背影纷纷议论开来。
“这楚京都已消停了,这些兵卫出来是搜什么?难不成这楚京之中还窝藏着诸国的漏网之人?”
“说不准。昨夜那般混乱,有诸国的漏网之鱼也说不准。”
“……”
众人皆议,七嘴八舌的热议开来,待得半晌后,突然有人低声神秘的道:“我听我有个在军中当差的兄弟说,此番是新皇差精卫连夜挨家挨户的仔细搜寻,说是,要搜一名女子。”
第291章 农家女子
兵卫全城搜寻,阵状极大,纵是言行态度不曾暴虐,但仍是惹得全城之人心生畏惧,人心惶惶。
楚京的夜,极是凉薄,冷风肆意而刮,凛冽至极,似如暴风欲来。而待三更过后,天空竟着实下了倾盆大雨,细雨密织之中,将整个楚京都全数笼罩在了风雨里。
这么多年了,楚京气候虽凉薄,但在这个季节里下得如此大雨倒也极为难得。那一串串雨珠顺着屋檐肆意留下,滴答在地,水脆生四溢连连,惹人难眠撄。
那一列楚军精卫,仍是在全城搜寻,风雨无阻。
而城西的一出民窑里,院子破败朴旧,漏洞连天,此番雨水一来,整个院落都开始漏雨。7
屋主是两名白发夫妻,已是被雨水折磨得无法安寝,双双忍着腿脚的不便下得榻来,点了灯火后,便开始用盆子来屋中接雨。
此际的屋中,地面已是积了大片水渍,便是连床上的被褥,都已被雨水浇透,未能幸免。
奈何片刻后,屋内的水渍还未全数收拾,那白发妇人动作一顿,当即转头朝身旁白发老头儿望去,眉头一皱,担忧道:“老头子,你去桂春屋中看看。雨水太大,桂春屋中的姑娘还发着烧,若是再漏雨受寒许就救不回来了。”
老妇的嗓音有些着急偿。
老头儿不敢耽搁,急忙点头,随即披了蓑衣撑了破伞便出了屋门。
自家闺女的屋子,在院中北侧,行走不过十步之遥远,只是待行得自家闺女屋门前时,便见那屋门上映有灯火,屋子内还有声响浮动,想来自家闺女也是醒着的。
“桂春。屋子可漏雨?”
他稍稍压低嗓音,关切而问。
这话一落,屋内并未回话,但却有道道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屋门,则是片刻,屋门自内而开,徐桂春正披着厚厚的袄子立在屋门内。
“爹,屋子漏水并不严重。只是,那位姑娘的高烧越发严重,满身发烫,我用酒水为她降温,都已降不下来。你且看看要不要去将庞大夫请过来看看。”
徐桂春嗓音有些着急。
终是性命一条,既是有缘救了,自然还是想好事做到底。
“你刚被夫家赶回来,咱还得为你养娃,哪还有闲钱去为那姑娘请大夫。庞大夫那人你又不是不知,夜里出诊定少不了一两,我们家现在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一两银。”
老头儿叹息连连,无奈出声。
自家都已穷得揭不开锅,加之自家闺女还不容易嫁入一家富贵人家为妾,却又被凌辱过后连带其五岁孩童一并送回,如此境遇,连生存都成困难,哪儿还有闲钱去为别人请大夫。
也非他老头儿不善,而是手头紧,的确没办法,如今他已拿了一坛子珍藏多年的酒为那女子降温退烧,已是仁至义尽,若再让他出银子去请大夫,着实是耗费不起。
一想到这儿,老头儿越发叹息,抬眸瞅着自家闺女那不忍为难的脸,犹豫片刻,低道:“咱与那女子仅是萍水相逢,而今收留她两日已是仁至义尽了,她今夜若高烧亡了,也怪不得咱们。”
“可是,爹……”
“桂春,我知你不忍心,但我看那姑娘也非等闲之人,你且瞧瞧她那身穿着,虽然全是血,但那身锦袍可是上等人家才穿得起得,再加上你也瞧见了,她肩膀有伤,那可是刀剑才刺得起的伤,万一这女子是凶神恶煞之人,又或是有仇家追来,咱家都得被她连累。”
徐桂春眉头皱得厉害,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老头儿越发叹息,“桂春,听爹一句,就让这女子听天由命吧。若是她今夜死了,咱就偷偷将她埋了,若是她没死,咱也得在雨停之后将她送出去,沾染不得。”
这话入耳,徐桂春心底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