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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嬷嬷愕然。
江水悠想到皇帝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心头微微动荡,可想到那人的心意犹如天上星月,可望而不可求,心中却极为烦乱:“罢了,不说这些了。你去准备洗澡水,我要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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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璋接了圣驾,先去太庙,才从太庙煊煊扬扬的起驾回宫。
一路上颜如璋又把朝廷上的情形跟皇帝飞快地说了一遍。
原来这段日子皇帝不在宫中,那些大臣们自然不能安分,起初一度吵嚷着要一起闯乾清宫。
幸而皇帝祭祀太庙的事情理由十分充分。
一来是太后的孝压着,无可厚非,又加上皇帝才平定了西南邺王之乱,朝臣们心服于皇帝之能,自然也不敢再大闹。
赵踞说道:“难为你了。朕不在京内的这段日子,你操心不少,看着比先前都清减了。”
颜如璋道:“就算鞠躬尽瘁,只要皇上能平安回来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一切都值得了。”
小国舅回了这句,才又问道:“小皇子……”
拓儿失踪的事情自然并没有昭告天下。
只有颜如璋高五等亲信才知晓此事。
但颜如璋毕竟也知道的并不详尽。
赵踞敛了笑,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銮驾,轻声道:“当着她的面儿千万不要提。”
颜如璋一震:“还没有消息?可高公公……”
赵踞道:“高五办事还是很得力的,已经追踪到了那两人的踪迹,想必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回。”
颜如璋松了口气:“怪道我看小鹿、咳,德妃娘娘清减了这许多。”
赵踞听他的语气里情不自禁竟带了些关切之意,心里略有些古怪,面上却还不露痕迹,只是在心中暗暗打算,若是太后的孝期过了,就尽快安排颜如璋的婚事。
皇帝回宫的消息自然万众瞩目。
但令人更加震惊的是,皇帝竟然陪着德妃一同回宫了。
对外所传的,是德妃给禹泰起所救,一直都在夏州养病,近日禹泰起才派人将德妃护送回京。
这种说辞自然也是无懈可击。
在一众错愕的眼神之中,有两人却并不觉着愕然。
一是颜珮儿,早在皇帝回京前一日,颜如璋就曾暗中跟她旁敲侧击地提过此事,所以颜珮儿心中早有准备,不管她心中如何想法,面上还是滴水不漏的。
另一人自然是江水悠了。
江贤妃似乎早有预感,德妃绝对不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外,或许她会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回到宫中……可就算想象力丰富如江水悠,也没猜到竟会是这般情形。
意外之余,江水悠苦笑着点头叹服。
而在后宫所有人之中,只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为了仙草高兴的。
那就是冯绛。
闭门不出的冯绛听闻德妃回宫的消息,起初还以为是讹传。
后来得知德妃回到宝琳宫,众妃嫔前去参见,消息再也不假的,冯绛才不顾一切地冲出宫门。
两人于宝琳宫内相见,仙草还算平静,正含笑起身,冯绛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当真颜珮儿江水悠等人的面儿,将她一把抱入怀中,泪洒当场,久久不曾放开。
就在仙草回宫后两天,皇帝发了一道上谕。
命司礼监即日起整修紫麟宫,不许他们大肆动土破坏,也不许搬动其中的家什物件儿,只务必洒扫整理的妥善干净,如此而已。
满宫内众人都在猜测皇帝的用意。
这么多年,本以为紫麟宫就要荒废下去了,如今……莫非皇上终于想开,要叫人入住了吗?
只是不知谁有这般“荣幸”。
但对一般宫妃而言,让她们去,她们只怕也没有这个胆子。
毕竟徐太妃可不是寻常人,且又是横死,毕竟要忌讳的。
是夜,赵踞来至宝琳宫。
仙草因为一路颠簸,不免犯了弱症,这数日正在仔细调养。
听见皇帝驾到,便缓缓起身接驾。
雪茶忙抢先一步扶住她。皇帝道:“偏你这样多礼。”亲自扶着她在床边坐了,打量她的脸色,问吃饭吃药如何等等。
仙草一一答应。又问皇帝是否吃了晚膳。
自打皇帝回宫,便像是戴上紧箍咒的孙猴子,一刻也不得闲,毕竟有大批的奏折亟待解决,先前那些容易解决的,都由内阁跟司礼监商议着处置了,剩下的都是群臣们束手无策的大问题。再加上近两日的折子,皇帝没日没夜忙了两日,才总算得到喘息的机会。
这还是回宫之后,第一次入后宫探视。
赵踞来之前匆匆地喝了一碗燕窝粥,见仙草面带忧色,便只笑说吃了。
雪茶正有一肚子的委屈,在外头不敢多嘴,如今当着仙草的面儿,便忍不住放肆地抱怨道:“哪里就吃了呢,这一整天了,才吃了一碗粥而已,昨晚也只睡了半个时辰,如此下去,神仙也扛不住。”
仙草闻言转头,吩咐小慧去传膳。
皇帝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口,道:“知道你最疼朕。”
仙草垂着眼皮,轻声问道:“是了,我也有一件事想问皇上……皇上为何要叫人重修紫麟宫?”
“你不知道?”赵踞笑看着她。
仙草自然心中有数,可却并不是她愿意的,因皱眉道:“皇上莫非、是想我去吗?”
赵踞打量她的神色,问道:“你不喜欢?”
仙草摇头:“这里便很好了。”
“哪里好。”赵踞脱口说了这句却又打住,他本来也想到罗红药之事,可提起来未免又让她伤心,所以及时打住,只说道:“那里才是真正的好呢,你放心,朕叫人整理的妥妥当当,一定可你的心意。”
仙草淡淡道:“皇上喜欢,你自个儿去住就罢了。”
赵踞语塞,他倒真的想去住:“你……你真不喜欢?”
仙草仍道:“我不去。”
之前仙草失忆,赵踞避嫌,才不敢如此动作,如今她已经恢复,且两人也都敞开心迹,所以才叫人重修紫麟宫。
这对他而言本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毕竟可以正大光明如愿以偿了,没想到仙草竟不愿。
赵踞的心凉了半截,但他毕竟不是个容易轻易放弃的,便委婉地说道:“等你身子好些了,先去瞧瞧,兴许你看了就会喜欢呢?”
“我说了不去。”仙草皱眉,“若皇上真的喜欢,或许可以让贵妃、贤妃他们搬过去。”
赵踞被她连着堵住,不由低头叹了口气,喃喃道:“朕还以为,你会高兴呢,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仙草虽是真心抗拒,可听了最后一句,几乎忍不住笑。
她转头看向皇帝,见他神色隐隐黯然。
仙草心中一动,心中忖度半晌,才低低地说道:“不过,若皇上真想我搬过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皇上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若是能答应,那我就也答应皇上。”
赵踞双眸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条件,你说。”
“我想,请皇上答应,”仙草对上他期盼的目光,缓缓道:“放冯昭仪出宫。”
第187章
赵踞满心欢喜;突然听仙草提出这个;本能地站起身来:“这怎么可能!”
皇帝的反应倒是在仙草的预料之中。
仙草道:“皇上不答应吗?”
赵踞看着她,把其他的话咽下;只又上前握住仙草的手臂:“不要提这个,还有别的吗?只要不是这个,你再想想别的条件。”
仙草转开头去;片刻说道:“皇上不过是因为冯云飞是幽州节度使的缘故,才不愿意放了冯昭仪;但若是冯云飞当真有不轨之意,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呢?归根到底还是看人的本性,以及皇上的御臣之术而已。”
赵踞听她静静说出这番话;终究也忍不住:“不错,你也说是看人的本性,这世间自然并不是人人都像是禹卿一样;冯云飞也有他的私心。朕留冯绛在宫中;不是作为人质,而是让冯云飞跟冯家知道;他们也是皇亲国戚。这个你自然懂得,还用朕说吗?”
仙草说道:“所以;让冯家以为他们的女儿在宫内受宠;可以把自己看做君国一体。却全不在意冯昭仪是否开心快活;因为她只是一个摆设,以示恩宠的物件,是吗?”
赵踞皱皱眉。
仙草道:“或许对皇上而言;我也是这样的一个物件吧。”
赵踞的双眸蓦地睁大,真正动怒了:“徐悯!”
这一声颇有些高,把雪茶在旁边吓得半跳了起来。
幸而仙草不喜欢身边有许多人围着,先前又打发了小慧去传膳,所以此刻两人身旁并无别人。
此刻皇帝瞪着仙草,仙草眉头微蹙,垂首不语。
雪茶目瞪口呆之余,很想打破现在的僵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满是忧虑。
恰好这会儿小慧进来说御膳已经准备妥当了,雪茶趁机陪笑道:“皇上,还是先用晚膳吧。”
赵踞本来乘兴而来,给仙草当头一瓢冷水,心中烦乱,便冷道:“朕不饿!不吃!”
他咬了咬唇,转身往外走去。
雪茶叫道:“皇上!”
皇帝却置若罔闻,负手腰后快步去了。
雪茶急得跳脚,百忙中匆匆跟仙草道:“你呀,做什么要提冯昭仪?还有,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什么物件……难道皇上的心意你还不知道?罢了罢了,我先去追皇上,回头再来看你。”
雪茶拔腿往外疯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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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皇帝并没有再来宝琳宫。
小慧打听说,皇帝仍旧忙于政事,不可脱身。
雪茶倒是抽空来过两回。
提起那天的事,雪茶不免又劝仙草:“你当初离宫的时候,是怎么劝告我来的?你告诫我,有些话再怎么样也不能跟皇上说,毕竟他是皇上,怎么如今你自己却不记得了呢?”
仙草愣怔,心头倏忽有一丝凉意滑过。
雪茶说道:“你自然是为了冯昭仪好,可是要知道,冯昭仪不只是区区一个后宫妃嫔而已,她还是冯大将军的女儿,这其中的干系你自然明白,怎么你就不顾一切了呢,这些话若是别的什么人说出来,只怕早就脑袋搬家了。若不是皇上真心偏宠,他怎会丝毫不怪罪你呢?你反而说那种话伤皇上的心。”
仙草听着雪茶的话,若有所觉,之前皇帝一路寻到夏州,及至回程,两人缠绵之情无法尽述,不知不觉中她竟有些忘了自己当初告诫雪茶的话。
她好像不再只是把赵踞看做一个城府深沉的皇帝,而是……
仙草闭上双眼,往床背上轻轻地靠了靠。
雪茶见她脸色泛白,反而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忙道:“我、我又多嘴了。该打!”他抬手自己在脸上掴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气坏了德妃娘娘,看皇上不拔了你的舌头。”
仙草听他这样,才睁开双眸微微一笑:“我没有气,只是觉着你的话有理而已。”
雪茶讪讪道:“小鹿,我、我不把你当别人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千万别怪我,我是、真的怕你吃亏呀。”
仙草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抬手在雪茶的手背上轻轻地一拍:“我知道。”
雪茶回头见身后无人,才低声道:“别再总是噎着皇上了,他虽真心宠你,可是……别忘了还有个撼动不了的贵妃,还有个比鬼还精的贤妃呢,更不用提其他那些虎视眈眈的狐狸精了。”
仙草嗤地笑了:“你也是大胆,怎么这样称呼各位娘娘呢?”
雪茶吐舌道:“我是不怕的,反正你不会出卖我。”
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