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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某才疏学浅,只怕误了皇上前朝大事。”孔怀虚道。
“青云村之学,宁葭亦曾耳闻,孔学士长志青云、何必过谦?便请学士任浣月之相,也好时常提点一二。”宁葭道。
众朝臣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言。
孔怀虚望了望朝堂上众人,亦不多辞,长跪于地,道:“如此,多谢皇上御封。”
“迟将军,”宁葭向迟凛道,“即日起擢升你为冠军大将军,御风、尤龙等国退兵安民之事,便交由迟将军督办,务必还民以安、扬浣月之德。”
“是。”迟凛亦长跪应道。
“各司于三日内将所有卷宗整理妥当,送至案前。”宁葭道。
各司领命,叩头应声。
玉溯亦跪于其间,蹙眉不语。
蒹葭宫。
“皇上就这么草草即位,难道不需好好铺排一番吗?”孔怀虚向宁葭笑道。
“如何铺排?”宁葭道。
“这冕旒未免大了些,新袍亦尚未制得,何况女子即位,于浣月亦是件前所未闻之事,该好好排场排场,长长威风,岂不是好?”孔怀虚道。
“是吗?”宁葭道,转向迟凛、红萝又问道:“是该如此吗?”
“理该如此。”迟凛道。
“你受了这些艰辛,这样也不为过。”红萝怜爱地望着她道。
宁葭向二人点头微笑,又向柳重荫问道:“柳佐史意下如何?”
柳重荫却只望着她微笑,又望了望孔怀虚,未曾答言。
“这蒹葭宫做一国之君的起居之处,是不是也显得寒酸了些?”宁葭向孔怀虚道。
“听闻当日驰天帝在时,为修缮永清宫,广罗天下能工巧匠,耗时数月,上至雕梁画栋,下至杯盏碟箸,无不尽其精妙,又遍搜天下奇珍,充斥其间,这样的宫室,恐怕是神仙亦住得了。”孔怀虚道。
“皇伯父自小便爱珍奇精巧之物,但有所求,无不尽其工艺。”宁葭道。
“皇上可也中意永清宫吗?”孔怀虚道。
宁葭望了望他,只微笑道:“我住惯了蒹葭宫,还是这里好些。孔丞相中意何处府邸?”
“岂敢,”孔怀虚道,“但凭皇上做主。”
宁葭只点了点头,向迟凛道:“你看城中何处清净些的地方,给他寻一处吧,但以简朴为要。”
“是,皇上。”迟凛道。
“这里并无别人,何必这样叫?”宁葭道。
“礼数总不能缺的。”迟凛道。
宁葭便也不再言他,转向孔怀虚道:“宁葭这么安排,可合丞相心意?”
孔怀虚只向她微笑,道:“皇上怎么还自称名字?”
“习惯了,便不想改了。”宁葭只笑道。
玉溯回至天外泉,闭门阁内。
“玉溯大人,怎么如此面色?今日朝堂之事如何?”胭脂奇道。
“原以为殷宁葭多少也承了殷家王风,能为浣月开疆拓土,不想亦如当日我乌临国奉彦帝一般,甚至比他还蠢!”玉溯恨声道。
于是,便将今日朝堂之上,宁葭所言所行略说一回。
“想不到这殷宁葭竟会把到手的国土拱手让人,真是匪夷所思。”胭脂道。
“可怜尊主他冤守多年、辛苦得来的江山,就这么白白地给丢了!”玉溯仍是气恨难平道。
“那如今该怎么办?”胭脂道。
“我能让她坐上这蟠龙椅,自然也能把她拉下来。”玉溯哼道。
夜深之时,宁葭在灯下翻看历年卷宗。
红萝坐在窗前打着哈欠,道:“这么些,哪里就能看得完了?早些睡吧。”
“红萝姐姐困了就去睡吧,不必在这里陪我。”宁葭向她笑道。
桃叶端了茶水进来,亦道:“皇上,是该歇息了,都已经三更了。”
宁葭看着桃叶熟练地斟了茶水,递给红萝和自己一人一杯,默然不语。
她既坐了这浣月国的主位,自然不缺侍奉之人。
但桃叶仍如从前在启州时一般,对自己身遭之事照顾入微。
“桃叶,你也累了,早些去睡,我一会儿就好。”宁葭道。
“皇上怎么还说‘我’?是改不过来口吗?”桃叶道。
“是啊,改不过来。”宁葭向她笑道。
红萝走过来,将宁葭案上卷宗皆收了,拉了她起来,道:“罢了罢了,都什么时辰了?先去睡了,明儿再看不迟。”
宁葭便也随她走了去,两人绕过海棠屏风,同在榻上睡下了。
桃叶熄了灯,悄悄掩了门出去了。
宁葭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忽睁眼望着已迷糊睡去的红萝道:“红萝姐姐,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看迟凛?”红萝兀自闭着眼道。
“不是。”宁葭翻身坐起,“需小桀子送我一程方好呢。”
“要小桀子送?去哪里?”红萝亦起身奇道。
“红萝姐姐,可送我吗?”宁葭向她微笑道。
“自然。”红萝摇头笑道。
两人转过海棠屏风,拉开梨花门来,红萝放出小桀子,与宁葭乘上。
桃叶已闻得动静,连忙开门出来,只见二人已作势待发。
“皇上!”桃叶忙喊道。
“等一下。”宁葭道,跃下身来,将桃叶抱起,又再跃至小桀子背上,道:“走吧。”
“皇上这是要去哪儿?”桃叶急道。
“青云村。”宁葭道。
“青云村?”桃叶忽然有些愣神,小桀子已窜入云中。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255章 弦月西楼
☆、故地伤崇清新令
鲲雀何速,不过一个多时辰,青云村已在脚下。
微薄的日色只隐约可见。
三人在村中一处茅屋后落下。
“这是?”桃叶奇道。
宁葭向她点了点头,拉着她向前走去。
“这么早,都还在睡吧?”桃叶小声道。
三人来至门前,院门开着,寂静无声。
“奇怪,怎么连门也不关?”桃叶道。
再看院中落叶满地,锄犁散倒在地,上面还蒙着一层灰。
宁葭不觉心中一凛,忙上前去推那扇合着的破旧的木门。
门应声而开。
并无任何人声。
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
“冯大叔他们家、搬走了?”桃叶更是奇道。
“好像是……”宁葭顿道。
这里正是冯阿牛的家。
而此时,不过是一个又空又破的屋子罢了。
三人便出门来,晨光已泛出,早起耕种的人们已经陆续出了门。
“郑大婶。”桃叶向迎面走来的人叫道。
郑大婶猛然见了她们三人,连忙跪倒在地,道:“将、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宁葭之事何等非常,浣月国上上下下,谁人不知?
不过,宁葭即位不过两日,昭告天下之文书尚未送至启州,此节倒尚不知,是以郑大婶仍称“将军”。
宁葭便欲去扶她,她却磕头不止,道:“当日并不知是将军在此,还敢……总之,都是民妇错了,请将军千万恕罪……”
“郑大婶,”宁葭手上使劲,将她拉了起来。
其他路过的村民,又都已远远跪在了地上。
宁葭亦上前,将他们一一扶起。
这些村民兀自战战兢兢,不敢言语,更不敢动弹。
“郑大婶,”宁葭仍回至郑大婶处道,“冯大伯一家怎么搬走了?”
“他们家?”郑大婶道,“哪里是搬走,是实在、过不下去,带着婆娘孩子、讨饭去了。”
“怎么会这样?”宁葭大惊道。
“他家里唯一剩下的一头牛都被牵了去,哪儿还能耕种?何况,他总跟官家的人对着干,现在几家的老爷都不把地租给他了,他还能怎么活?”郑大婶道,“唉,这都是造孽啊。”
“那冯大伯现在人在何处?”宁葭道。
“这却不知,他们家走了以后,就没有回来过。”郑大婶道,“也不只是他们家,这村里,还走了几家呢。”
“还走了几家?”桃叶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官里催着要缴房屋的租银,不按时缴的,便收了房子了。”郑大婶道。
“房租之事,不是在祝县令罢免之时便已经免去了吗?”宁葭惊道。
“祝县令走了以后,又来了一位柯县令,说还是照先例缴纳。”郑大婶道。
“柯县令?”桃叶道,“他怎么也是这样?”
宁葭蹙眉一回,道:“多谢相告,郑大婶且去忙吧。”
郑大婶忙行了一礼,匆匆走了。
“桃叶,可要回家看看吗?”宁葭道。
“嗯,好久没有回来了。”桃叶道。
于是宁葭与桃叶便向桃叶家中走去。
一路之上所见村民,皆跪拜叩头。
宁葭亦一一扶起。
拐过几处农屋小院,便见一株梅树伸展着枝条,自墙内探出,正是桃叶家中。
推开屋门,院中一切如旧。
逃走那日狼狈慌乱,院中物事杂乱横倒,蒙着厚厚的灰尘。
屋中亦是如此。
一些保留着的旧木上,还留着烟火烧焦的痕迹。
宁葭望着这些黢黑的痕迹,脑中又浮现出那个焦急而坚强的身影,侧头望向桃叶,倾洒的晨光映照着她明亮的脸庞,如初见时一般。
“家里还和从前一样。”桃叶松了一口气道。
又望向宁葭行了一礼,微笑道:“这还要多谢皇上。”
宁葭亦向她点头微笑,眉间却忧思不去。
桃叶额头上的疤痕,虽然被发丝遮去了许多,但隐约之间,其猩红之色仍难以不见。
“也不知道冯大叔他们去了哪儿。”桃叶道。
“要去寻他们吗?”红萝道。
桃叶亦望向宁葭,宁葭却摇头道:“不必了,如今,我有何颜面见他们?”
“这是哪里话?”红萝、桃叶奇道。
宁葭却未答言,走出门外,道:“去学堂看看吧。”
“孔先生的学堂吗?”桃叶忙跟出来道。
“嗯。”宁葭点了点头。
学堂的门开着,陈忠正在院中打扫落叶。
“陈大哥,好久不见了。”宁葭进门向他微笑道。
“将军?”陈忠倒吃了一惊,便要下拜。
宁葭上前将他扶住,道:“不必多礼。”
又道:“如今孔学士已在净月城中,陈大哥可愿同去吗?”
“多谢将军美意,不过先生离开青云村时,嘱咐我在此看守门户,扫祭老爷之墓,陈忠不敢擅离。”陈忠道,又问道:“我家先生他可还好吗?”
“他一切安好。”宁葭道。
桃叶亦上前问好,说些别后之事。
红萝则百无聊赖,来回走个不停。
宁葭看她如此,笑道:“且回吧。”
于是三人与陈忠辞别,唤出小桀子,三人乘了,仍往净月城回转。
望云镇衙门得了消息,连忙整装来至青云村迎接三公主,却只扑了个空。
三日后,朝廷诏书至启州,三公主殷宁葭即位一事,周知天下。
拟国号为墨仁。
且说宁葭与红萝、桃叶回至蒹葭宫,孔怀虚、柳重荫正在蒹葭宫等候。
迟凛近日正忙于明丹、御风等地退兵安民之事,已多日不曾来了。
见宁葭回转,孔、柳二人便向她行跪拜之礼。
“皇上这是去了哪儿?”柳重荫道。
“故地重游罢了。”宁葭道。
“故地?”柳重荫不解地道。
“青云村。”宁葭道。
“却是那儿?”柳重荫道,“皇上怎么忽然想去那里?”
宁葭蹙眉向孔怀虚道:“孔丞相,离凰县起事之后,县令之职是由何处任免?”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