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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伸出手替她理了理云鬓,温柔地笑道:“怎么会?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打仗也好维和也罢,总归是要回来复命的吧?你刚生产完没多久,元气未复,切莫胡思乱想坏了身子,否则我走都走得不安心。”
岳凌兮不说话,泪水却扑簌簌地落了满襟。
都说坐月子的时候不能哭,书凝见状也急了,不由得低声劝道:“娘娘,王妃这么年轻,又是侠骨丹心,自然是要出去闯一闯的,更何况出嫁从夫,王爷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打仗,她要跟着才好的。”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明白?
不仅如此,她更清楚那些端木筝不曾说出口的难处,自从纪桐曝光她的身份之后,连带着端木筝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百姓和朝臣都成了无形的阻力,即便在宁王的镇压之下他们不敢大放厥词,可威胁总是存在,而霍家就是最大的那一个。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事维持下去实在太过艰难,所以他们才想逃离。
岳凌兮知道自己不该再给端木筝增加负担,所以即便难以承受遮遥遥无期的分离也只能咽泪吞下,于是向前伸出玉臂,紧紧地抱住了端木筝。
“战场上刀枪无眼,姐姐,你要照顾好自己。”
端木筝噗地一声笑了,挑起秀眉道:“以前我与那些浪人剑客比武的时候你也在场,何曾见过我输给别人?再说了,王爷会保护好我的,我去只是与他过日子,不会参与两国交战之事。”
“那就好……”岳凌兮喃喃道。
她生怕端木筝会在家国之间为难,如今见她如此洒脱倒也安心了。
“早知道你会哭鼻子,我就不来宫里了,免得陛下找我的麻烦。”端木筝语气轻快,显然是故意逗趣,“都说孕妇情绪敏感,可你这都生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岳凌兮瞅了她一眼,不满道:“姐姐倒是一点也没有不舍得我。”
话音刚落,青葱玉指就戳上了她的额头。
“瞧你这幽怨的模样,怎么就没用在正道上?多对陛下使一使,保管他椒房独宠,再也不会看其他女人一眼。”
书凝憋笑不成悄悄提醒道:“王妃,宫里本来也没有别的妃子。”
端木筝佯作恍然大悟状:“啊……怪不得呢,没有用武之地,只好使到我身上来了。”
“姐姐——”
岳凌兮嗔了一眼唱双簧的两个人,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只是反复叮嘱着安全问题,并让晨雾含烟等人去库里翻出软猬甲、天机锁、玉蟾蜍等宝物交给端木筝,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端木筝哭笑不得,可为了让她放心也只能照单全收,末了还不忘戏谑一句。
“陛下真是惯着你来,国库都成了你的私库了。”
岳凌兮脸红不语。
边上的几个宫女正吃吃地笑着,又听见端木筝娇嗔道:“聊了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我的两个小外甥?我明天就要走了,连他们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你可不能藏着掖着。”
一语中的。
岳凌兮怕她见到孩子触景生情,为自己无法生育而难过,所以在她进来之前刻意让奶娘把两个孩子带去了偏殿,谁知她主动问起来了,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期待,于是岳凌兮也就放下了内心的隐忧,转而吩咐道:“去把他们抱过来。”
“是,娘娘。”
书凝转身就去了,未过多时,两个小不点在众星拱月之中来到了花厅,还没瞧见脸,笑声就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等到了跟前,两人都看见了岳凌兮,愈发笑得不可收拾,小嘴咧成一弯细月,粉嫩又可爱,简直教人疼到了心坎里。
“我……我能抱抱他们吗?”
端木筝一脸痴迷地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水汪汪的,几乎快要涌出来,岳凌兮二话不说直接把老大放进了她怀里,笑声忽然停止,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瞅了她片刻,似乎感受到了温柔至极的注视,旋即再次笑开。
“咯咯——”
端木筝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刚出生的小孩还没长开,通常都不好看,而且对陌生人会有抗拒感,可眼前这个明显不一样,小脸犹如满月,又白又嫩,细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每动一下都撩拨着她的心,五官轮廓就更不必说,已经初现俊逸的雏形,最重要的是不怕生,仿佛一早便知她是他的姨娘。
这样聪慧又可爱的孩子,她怎能不喜欢?
端木筝哼着西夷的歌谣哄他,又命紫鸢拿出锦盒里的金铃铛,一下又一下摇晃着,他伸手去抓,她就笑眯眯地给他,另一个也不忘亲自递给老二,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兮兮,给他们取名字了吗?”
“还没呢。”说起这件事岳凌兮就想叹气,似乎很是无奈,“父皇母后让我们自己拿主意,陛下最近又太忙,不怎么上心,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端木筝忍俊不禁:“若是个女儿只怕封号都赐完了。”
岳凌兮也笑:“就是,还不会像他们这样一出来就被揍了屁股,不过母后说这是遗传,陛下小时候也没少被父皇嫌弃。”
“郡王也是偏疼小郡主一些,可能楚家的男人都这样吧。”
端木筝与岳凌兮相视而笑,片刻之后却忽然微微一愣。
他会不会也更喜欢女孩?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她强迫自己不去想,然而胸口却疼了起来,一寸一厘直入心扉,就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成暴雨倾盆,夹杂着电闪雷鸣,再难平息。
端木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下怀里那团小可爱并离开玄清宫的,神思恍惚,无意识地往外走,连路过的宫婢向她行礼都没有察觉,直到步出宣德门,回到了印有宁王府徽记的座驾前,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然拽住了她,她这才惊觉回神。
“怎么了,跟个游魂似的。”
楚钧皱着眉头将端木筝拢入怀中,又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并未发现哭过的痕迹,却依然牢牢地圈着她不肯松开,她倚在铜墙铁壁一般的胸膛上,聆听着明显加快的心跳声,泪水差点就冲了出来。
不能让他担心,他身上的负担比她更重。
思及此,端木筝收敛了情绪,抬起俏脸冲他嫣然一笑:“没什么,两个小宝宝太好玩了,我都舍不得走了,这个兮兮,为了留下我都祭出杀手锏了!”
楚钧淡然一笑,旋即搂着她坐上了马车。
学会放下牵挂离开早已是他们夫妻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她不会动摇决心,他亦然,所以不必揣测她话里的真意,只是她会这么开玩笑,想必心里还是受了些影响。
良久,楚钧再次淡淡开口:“你若喜欢孩子,等到了西夷我们收养一个。”
端木筝浑身一震,骤然转头看向他。
连她都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更遑论是收养非亲生的,他却提前走到了这一步上,问得那样风轻云淡,就像是从来不为此事而苦。
这个男人,究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
端木筝沉默许久,最后抱住楚钧轻声道:“不了。”
她有他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第141章 生辰
在儿子满月的前一天,楚襄迎来了他的二十七岁生辰。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日子都没有什么期待和欢喜,只因在父皇的陈述中,他深刻地记得母后当初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将他产下,出于孺慕之情,每年他都会去太极殿向母后谢恩,同她一起过这个生日。
今年本来岳凌兮也要去的,可惜还没有出月子,楚襄唯恐她没养好身子以后落下病根,便独自前往太极殿了。
宫阙深深,花香影浓,一片阗黑之中唯有太极殿流光溢彩,四面玲珑。
儿子孝顺,登基至今也没有办过一场像样的生日宴,做母亲的自然心疼,每次都要张罗一大桌好菜,还会亲自下厨做一碗长寿面等着他来吃,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天边的云彩还没落下太极殿的后厨就忙碌起来了,待到入夜,新鲜出炉的荤素八珍已经摆在了案台上,就等着寿星到来。
楚襄在别的事情上或许偶尔狂放肆意,但在这件事上却从来不会让夜怀央久等,天刚刚黑透,他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门外,踏着稳重的步伐迈入了大殿之中。
“儿臣拜见父皇和母后。”
“快些起来。”
夜怀央笑眯眯地上前扶起了楚襄,亲手替他解开了领口的玛瑙搭扣,又把沾了凉气的斗篷取下来递给宫人才拉着他坐下。早春尚寒,一杯姜茶自是不能少的,楚襄捧着瓷杯啜饮的同时夜怀央又让人端了个炭盆来,直道他穿得少,回头冻坏了身子。
话没说两句,人却已经在殿内转了几圈。
眼瞧着自个儿父皇面色渐渐不佳,楚襄连忙开口道:“母后,儿臣不冷,您别忙活了,再说从玄清宫到太极殿也就几步路,吹不了多少风。”
听到这话,夜怀央停是停下来了,却难免嗔怪道:“兮兮坐月子顾不上你,这玄清宫上下也没个懂事的,到了晚间也不知道给你添件衣裳。”
楚襄还没说话,楚惊澜清冷的嗓音已经飘到了耳边:“他这么大个人了,冷了自会加衣,还用得着别人操心?”
夜怀央瞪着他说:“再大也是我儿子。”
“就他这个张狂无忌的性子,我跟别人也生不出来。”
楚惊澜拂了拂白玉宝相花茶盖,将那盏用雪水冲泡的明前龙井送入了口中,甘醇的香气在口齿之间冲散开来的时候他看了眼夜怀央,眸底掠过一丝轻细的悦色,半是挑逗半是戏谑,仿佛夜幕之中的一簇火焰,刹那间点燃了她内心的悸动。
夜怀央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真是讨厌透了,非要当着儿子的面不正经!
楚惊澜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淡定地扫袖起身将她揽至身侧,然后开始赶人:“吃了这碗面你就回去罢。”
“父皇,今天可是儿臣的生日……”
这种恩爱的戏码已经看过多次,楚襄都见怪不怪了,可听到父皇这么不留情面地赶自己走,他还是忍不住苦笑。
“就是,你别老对他这么凶。”夜怀央剜了楚惊澜一眼,然后转过身对楚襄说,“快尝尝母后给你做的长寿面,慢慢吃便是,等会儿母后让月嬷嬷把你喜欢的菜都装在红木食盒里,给你带回玄清宫。”
……这不还是要赶他走?
楚襄有点发懵,拿不准自个儿爹娘今天演的是哪一出,夜怀央甚少见到儿子这副模样,当即掩着唇笑出声来,笑完之后还是疼爱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正色道:“襄儿,生辰快乐。”
“母后每年都这么说,儿臣每年的愿望也只有一个。”
楚襄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的女人,眼中俱是孺慕之情——纵然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她确确实实不再年轻了,小时候轻易就能将他举在膝头玩耍,现在却要踮起脚尖才能碰到他的额头,一切都在变,唯有爱他的心从未变过。
“只愿父皇和母后寿与天齐,让儿臣常奉膝下,这样儿臣才能真的快乐。”
听到这话,夜怀央眸底霎时泛起了水光。
楚惊澜的身体状况非常好,五十多岁的年纪,骑马射箭仍然能甩下一大批年轻士兵,根本无须操心,所以楚襄这话是对她说的,二十多年以来,他们两父子从未将她的腰伤放下过,即便一个已经踏上迟暮之路,另一个也成家立室了,可在他们心中,她始终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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