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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潘小桃本是想要说上一句,哪个问你碍不碍事,但瞧见那潘晓两眼晶晶亮,心里一怔,那话就说不出口了。这小子,原也是个可怜人。于是顿了顿,稍缓了语气道:“你今夜寻我作甚?”
潘晓忙道:“就是来和姐姐说上一句,不必担忧,我已想好了如何叫姐姐脱困的法子。”
潘小桃正要问上一句,是个什么法子,忽听得外头的大门被狠狠敲响,心里一奇,脱口说道:“这么半夜三更的,哪个来敲门?”
潘晓却是慢慢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目光冷冷瞧着那门扇,唇角翘出一抹讥笑来。
潘小桃正好转过头要说话,见得他这幅模样,倒是吓了一跳。这表情却是她从不曾见过的,这孩子的眼神,太过冰冷锐利,瞧得她心里猛地一颤,竟是生出了一丝惧意来。
然而潘晓很快便敛了那冰冷的讥笑,冲着潘小桃微微浅笑:“不管哪个来,姐姐都不必担心。”
潘小桃瞪了他一眼:“原本我是不怕的,只是如今你偷偷摸摸的来了,叫人瞧见,岂不是要惹是非?我可是知道的,这宫里头的规矩不比寻常人家,忒是严厉的。”
两人正说着,忽听得外头一声尖声喝叫:“潘宝林何在?还不快快出来迎驾!”
皇帝老子来了?!潘小桃一惊,不禁大惊失色,一把扯住了潘晓的衣袖:“怎么办?是那个皇帝来了。”
潘晓却是毫不在意,安抚地轻拍了姐姐的手背,道:“姐姐莫要担心,只管等着便是。”
便是这说话功夫,外头的太监又喊了起来:“潘宝林何在?还不快快出来迎驾!”
潘小桃哪里经历过这些,虽是有潘晓在,心里还是忍不住跳了起来。
潘晓见她惊慌,缓缓一笑:“姐姐莫急,你且静下心来,快听!”
☆、第064章
听什么?潘小桃面露疑惑,皱着眉正要发问,忽听得一声巨响,便是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很近,可仍旧响得厉害。
“出了什么事?”潘小桃吃惊道。
隔了一扇门的外面,姜昀也正在问同样的问题。很快的,便有太监疾步过来,跪倒在地,急声回道:“圣上,三东门那里走水了。”
姜昀心里一跳,情不自禁便往那门扇处看了眼,随后皱起眉头:“既是走水,却又哪里来的那般巨大的声响?”
那小太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姜昀正要发怒,便听得另一个疾步奔来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急急回道:“圣上,东六门那里的门扇倒了?”
姜昀愈发心惊肉跳起来,哈哈笑了两声,不可思议道:“你说甚?东六门的门倒了?那可是坚不可摧的大铁门,如何就能倒了?”
小太监把头垂得低低的,小声回道:“说是,说是那门框叫人给拆了。”
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处,姜昀看向门扇的眼睛里头,愤怒的目光几乎能燃起火焰来。
这一定是他干的!一定是!姜昀愤怒地想着,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过上得几次战场,打得几次胜仗,就开始目中无人,肆意妄为。呵,叶明海还说甚个忠心不二?这是忠心不二的臣下,该做的事儿吗?
姜昀愈发气得厉害,浑身颤抖,忽的一甩袖子,拔脚就要往那屋里冲。被一旁皱着眉,双目炯炯的宋全,手脚利落地拦了下来。
宋全弓着腰,柔声劝道:“圣上三思!”
姜昀被拦了一道,气得脸都扭曲起来,怒道:“你竟敢拦我?”
宋全忙跪在地上:“奴才不敢,只是撕破了这层皮,奴才怕那贼人狗急跳墙,可是要了不得的。”
这话却是戳到了姜昀的痛处,那贼小子可不是就仗着手握兵权,和那万高三沆瀣一气,不把他这个圣上放在眼里。这般一想,恨得他立时脸色铁青,一脚踹在了宋全的肩上,宋全一个咕噜滚在了地上,忙又爬过来,愈发的将身子蜷缩起来。
可恨,可恨,姜昀怒火中烧,登时又把叶明海给恨上了,当初若不是他把那贼小子带去了那万高三的兵营,后头若不是他极力劝说他高官厚禄的封赏那贼小子,哪里会有如今的这般境地?
杀!杀!都该杀!
姜昀愤怒极了,只咬得牙根“嘎吱”作响。可气了一阵儿,又想起他如今手无兵权,一时又泄了气,只觉自己当初也是头脑发昏,才上了那叶明海的贼船。如今正是毫无退路,可要如何是好?
宋全只听头顶的喘气声“呼哧呼哧”一声接着一声,只闷着头等着,直等到那喘气儿声小了,才翻起眼皮子,觑眼瞧那姜昀虽是愈发恼怒,可眼睛里,却是疑虑重重,面色上稍显迟疑来。心里一喜,忙道:“圣上乃是一国之君,心胸开阔,何苦和一个愣头小子怄气。眼见这天色已晚,圣上不是说要来寻岳宝林说说话儿吗?”
半晌,才听姜昀“哼”了一声,转身往岳宝林那里去了。
而那宋全,也慢慢放了心,这会儿还不能撕破了脸,不然,皇帝没有好果子吃,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
屋里面,顾晓竖起耳朵听了片刻,才露出一抹冷笑来。他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想要鸟尽弓藏?没门儿!转头瞧见潘小桃弯眉紧缩,目中惊疑点点,脸皮一松,笑道:“姐姐莫怕,外头还有万将军呢,皇帝他不敢拿我如何。”
“万将军?”潘小桃猛地想起了这人,素日里,宫娥们也不少谈论他,只说他长得凶神恶煞,拿着两把板斧,打仗甚是厉害!
潘晓见潘小桃面上犹自露出惊怕的神色,忽的抿抿唇,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姐姐,我,我定亲了。”
潘小桃一愣。
潘晓忙道:“就是万将军的女儿。”说着一迟疑,声音渐渐小了:“那万将军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娶了她,就等于给自己寻了个可靠的倚仗。万将军势大,当时皇帝又起了坏心,我也是没办法,并非故意不告知了姐姐的。”
潘小桃虽是弄不清楚这里头的事儿,可背靠大树好乘凉她却是明白的,见潘晓面色郁郁,颇有些怯意地望着她,便笑了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知道什么?你虽年纪小,却已是个赫赫有名的将军,你的事儿,不必来寻了我,自己做主便是。”
这厢正说着话,忽听远处一声凄厉惨叫,潘小桃一骇,抚住胸膛惊讶道:“这又是出了何事?”
潘晓却是绷紧面皮抿抿唇,然后道:“方才那声音,好似是圣上的。”
潘小桃愈发惊讶,这皇宫内院,那皇帝又是重兵护卫,怎会那般凄厉惨叫?正是疑惑,潘晓小声道:“姐姐稍安勿躁,我去瞧瞧。”
潘小桃却一把扯住了他,皱着眉急声道:“依我看,你还是快些离开才是。若当真是皇帝出了事儿,你躲在我这里,叫人知道了,不定要说出什么丧天良的话来。”
潘晓心里一暖,正要说不碍事,忽听门外有人敲门,那敲门声虽是轻微,却是急速而连续,夹杂着故意压低了的喊声。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喊道:“潘宝林,潘宝林,我是岳宝林的贴身侍婢,有要事要说,还请快些开门。”
潘晓心中急速一转,忽的就意识到,那皇帝八成是在岳宝林那里出事儿了。
“岳宝林?”潘小桃也听得清楚,疑虑上头,怪道:“那个女人我只见过一面,还是远远儿瞧过,并不曾说过话,怎的夜半三更的来我这里?”
潘晓却是猜到了缘故,只是没时间给潘小桃解释,便小声道:“姐姐只管去开门,我躲在帷帐后,姐姐莫怕。”
潘小桃顾虑重重,只是门外敲门声和呼喊声愈发急促起来,便忙去开了门,却见那粉衣小宫女一个晃身,便进了屋里,又掉转头把那门扇也闭合起来。
潘小桃只觉心跳如鼓,警惕地看着那粉衣宫女,紧抿了唇瓣,并不准备开口说话。
那粉衣小宫娥却是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两手高高举起,捧了一把木梳,哭道:“这梳子是大人新婚夜送与夫人的,夫人珍重十分,爱惜非常。”
潘小桃被这大人夫人的称呼迷惑了,这丫头不是岳宝林的婢女吗?可听她这口气,倒好似她的主子是那个大人和那个夫人。于是不解地看着那梳子,问道:“既是爱惜非常,你又拿了给我作甚?”
那粉衣小宫娥哭道:“大人与夫人恩爱情深,可恶那皇帝老贼,看上了夫人的美色,便趁着夫人郊游,叫人把夫人掳进了宫中。大人不知情,还以为夫人已死。这宫墙深院,我和夫人出不去,那皇帝又叫人看住了夫人,传不得消息出去。夫人倔强,不肯屈从。以往那皇帝还好,见得夫人不肯,虽是怏怏不快,摔盘子砸碟子的,可倒也没强迫了夫人去。可今晚上却不知哪里生得火气,进得宫殿便轰走了所有人。”
“我害怕夫人吃亏,就偷偷溜到帐子后,躲了起来。就见得那皇帝逼迫夫人行房事,夫人不肯,皇帝便动粗。我情急之下便跑了出去,拉扯那皇帝。可谁曾想,夫人竟是存了死志,袖子里藏了一把匕首,竟是连我都不知道。如今那皇帝流了好大一滩血,夫人叫我趁乱跑出来寻潘宝林,恳求潘宝林,把这梳子带了去给大人,告诉他,夫人守身如玉,不曾辜负了大人的深情。”
这毗邻相居,潘小桃只以为那岳宝林生性冷漠,不爱攀谈,可今日方知,原是这么回事儿。
潘小桃听得一肚子火气,遂接了那梳子,问道:“你家夫人如今如何了?”
小丫头哭道:“我出门前,已经触壁而亡。”
潘小桃立时缩住了眉头,拧眉气了两声,又问:“你家大人是哪个?你只管放心,我定寻了法子把这梳子带出去,并把实情说给你家大人听。”
那小丫头哭道:“便是掌管兵部的秦泉秦大人。”
说罢这话,便听外头闹哄哄的,那小丫头一听,悲声道:“我想来是逃不出去了,也罢,能和夫人一道归西,也是我的造化。”
潘小桃大惊,要去拉那小丫头,却被那小丫头躲避开,眼见她冲出门去,不过须臾,只听得“砰”的一声,潘小桃扶住门框,便见昏黄的烛光里,那小丫头倒在了一根圆柱前头。
有兵丁走了来,蹲下去将那小丫头的尸身翻了过来,探过鼻息喊了一声:“死了。”
潘小桃只觉腔内怒火蒸腾,见那兵丁起身要往屋里来,转过身将门大力闭合,隔着一扇门怒吼道:“给我滚!”
那兵丁自然不肯滚,眼珠子一瞪,就要上前来踢门,被后头赶来的人拉扯住,小声在耳边道:“你活腻歪了,这女人可是那潘将军的姐姐,你又何苦得罪了她。”
屋子里,潘小桃听得外头脚步噪杂,却是越行越远,手里握着桃木梳,一抬头,便见潘晓面带喜色,大步走了出来。
“姐姐,快把那梳子给我。”
潘小桃递了梳子过去,奇道:“你要这梳子作甚?”随即脑中一闪,忙道:“正巧你在,这梳子你便带了出去,给那个秦大人。”
潘晓笑道:“自是要给的。这可是天赐良机。”见潘小桃面露不解,解释道:“这秦大人可是皇帝的死忠,如今出得这事儿,必定要生出异心来。皇帝不仁,又不圣明,我和父亲大人商议过了,预备逼迫那皇帝退位,拥戴了怡王为主。”
潘小桃又不懂这些,于是皱着眉摆摆手:“你不必和我说这个,只要你把这梳子好端端给了那秦大人就好。记着,定要说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