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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尾鲩鱼入口即化香甜细嫩,傅百善觉得根本品尝不出腥味,她的筷子正准备去挟第二块,却叫自家老爹截了胡。又是尴尬又是好笑,一时间就顿在了那里!
宋知春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越老越沉不住气了。女婿刚刚还说只是有了个征兆,还未请大夫过来切脉象,如何做得了准?此时嚷嚷出来,女儿的面皮子又浅,万一不是滑脉岂不是失望当场。
于是,宋知春脸上的笑容越发慈和,“你爹听别人说京城的鱼少,这酒楼里的鱼都是从两淮千里运送而来。路途颠簸难免有死伤,所以端上桌子的东西不见得就是活物。你从小舌头就比别人灵敏,说不得吃了就会不舒服,所以还是吃些别的东西还好些!”
傅百善越发觉得古怪,一条鱼而已,自家老爹夺在一边,自家娘亲长篇大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形。她侧头看向一边的丈夫,又看看对面坐着的大堂兄和两个弟弟,见他们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只顾埋头在一堆品相绝佳的佳肴里。
小六心想,姐夫说最好不让大姐姐知晓此事,结果爹娘都太过刻意了,反而让她起了疑心。他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帮姐姐挟了一块镜相豆腐,笑道:“你没来时,姐夫正在说你昨日闹着要吃圆恩寺的青枣,咱娘怕你贪吃闹肚子。北地刚刚开春,一年开头不顺后头都不顺,这才不让你吃那些腥味重的东西!”
这却是祸水东引了,有些对住姐夫了。
裴青正舀了一汤匙干丝放进嘴里,抬头就见媳妇一双杏仁大眼没好气地瞪过来,连忙端了笑脸奉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也不是说你贪吃,只是很多南方人习惯了那里的气候食材,初到北地时最好稍稍忌些嘴,如若不然引得肠胃不适,很容易形成毛病!“
小五师从吴太医,虽然还没有出师,但是大致的脉象和方子还是知道一些。听着姐夫磕磕绊绊文理不通的解说,简直头痛至极。这也是自家人了,刚才在楼下处置那些闹事的举子时英明神武,怎么在大姐姐面前走不了一个回合?
但是此时此刻却不好再拆姐夫的台子,只得以医者的立场帮衬道:“我师父说过,妇人的身子骨属阴,大地回春之际属阳,因此这个时候忌嘴还是颇为必要的。不光是你,还有咱娘都要关好自个的嘴巴,不要看见什么都瞎吃一气。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端倪,到老了症候就出来了!”
傅百善没想到昨日的一时兴之所至,竟让裴大哥拿出来当着父母说嘴,一时间脸面真的有些挂不住了。
裴青一看这副模样就知道糟糕,什么叫越描越黑,本来是瞒着这件没有确定的事,结果最后说来说去反倒让媳妇的心情不好。也顾不得在众人面前,牵了媳妇的手过来认真道:“知道你自小皮实,只是北地春季干燥最易引发疾病,那年你又落了一回海水,我总怕你积下毛病。看你突然想吃奇怪的东西,就忍不住在爹娘面前说了一回,你要怪就怪我吧!”
傅百善不意这人如此胆大,在大家伙面前就敢拉扯,饶是她生性大方,一时间也羞得脸红如霞。在座的几人心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软不得重不得,恐怕也只有裴青才有这个本事享这个福。
傅念祖欣羡二房这一家子如此和乐,凡事都为对方着想,便呵呵一笑故意叹气道:“今日是二叔二婶为我设的庆功宴,为何珍哥妹妹来了都围着她转?可见我这个当哥哥的当得不好,道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听见一句祝贺的话语!”
傅百善已经知道了大堂兄这回科考中了第三甲的第五名,就是所谓的同进士。正在想不知如何恭贺才合时宜时,就见他一副毫不作假的样子,便也为他真心欢喜道:“前些日子路过齐云斋,见里面有一个用迦南香雕刻的松荫高士笔筒,又实用又奇巧,就特意买来备着作为今日贺礼,还望大哥哥~日后在仕途上大展宏图!“
大丫头乌梅赶紧奉上礼盒,大红缎面上是一只采用“洼隆浅深”雕刻成的笔筒,松鳞点点瘿瘤错落,枝叶盘桓高士安然。筒底的落款是黄岩蒲澄,这人是当世的雕刻大家,因为生性孤僻不喜与人结交,其作品现于世间的极少,于是更受世人追捧。
《七佛八菩萨神咒经》所说,伽蓝神是保护伽蓝寺的神祗,原意指僧众所居之园林。香料辛甘温无毒,理气止痛通窍治胸闷气滞,这只笔筒足有半尺高,这么大一块迦南香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名品,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傅念祖不意今日还有这样的一件极合心意的礼物,喜得见眉不见眼,拿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下。这副喜滋滋极为有趣的模样到让傅百善忘记了先前的异样,二房的几个人互视一眼,暗地里都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与傅家二房的人作别之后,裴青见天气尚早,索性换了一身驼色地绣万字纹的常服,牵了媳妇的手沿着玉泉河慢慢地往回走,顺便消消食。
此时将将初春,路上的行人中也有年轻夫妻走在一起的,但是像他们这般手拉着手的还是极为稀罕,一路走过来傅百善不知把自己的手抽回了几遍,却还是被紧紧地攥着。她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最后自个却撑不住笑了。
隔着远远的河对岸,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那里。一个容颜娇美的妇人掀开帘子时,恰巧看到这副让人艳羡的景象。一时间心里边不知是羡是嫉,手里竹了粉白月季的手帕立时被捏成了一团。
268。第二六八章 前缘
万福楼里众举子开始动手互殴的时候; 一个青衣奴仆小心地侍候着自家主子悄悄下了楼阶。
上了停靠在巷道里的马车之后; 青衣奴仆心里还是有些奇怪,便细声问道:“爷,您不是想把许圃这草包拿下; 好给准安侯一个大大的教训吗; 怎么又顺路把这个裴青招惹了一下?”
披着一领狐毛斗逢的人面相文秀生得极好,赫然是晋王应昀。闻言微微一笑,“准安侯许思恩是老太后的亲侄儿,虽然下野多年可是军中故旧众多。我在朝中军方的影响甚微,只得在矮挫里面拔将军,本想借他一臂之力助我成就大业。”
晋王冷啍一声; 眼里浮现一丝阴霾,“结果几次折节下交拉拢他都没给我一个好脸,这些趋炎附势之辈不过是看我势单力薄母族不力,不想早早的站队。这便罢了,我却听说他在我那好二哥寿辰之时; 巴巴地送上无数重礼。姓许的如此行事,岂不是跟打我的脸一般。”
青衣人是晋王身边的大太监祁书,闻言自然同仇敌忾地骂道:“既然如此您叫人参他几本出气就是了,又何苦费尽心思设下这么一个局来让许思恩的儿子许圃入彀?”
晋王犹如智珠在握般展眉一笑; “淮安侯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独子; 早就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偏偏这人自觉是天纵奇才; 读书读了这么多年没中进士入仕途; 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的伯乐。一家子从上到下俱都哄着他玩儿; 越发让他猖狂得意!许思恩既然让我在朝臣面前没脸,那我就索性成全他宝贝儿子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名。”
祁书心下暗叹,知道去年因红栌山庄之事皇上莫名夺了殿下的差事,美其名曰让他静养,却是让殿下的性情越发乖戾。好在还有这些乐子可以打发时间,要不然日日呆在王府里,真是能把好生生做人逼疯。既然如此,殿下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祁书自幼在宫中长大,心思又一向细密,所以颇得晋王看中。
他看着主子一脸的得意,还是忍不住叹道:“按照计划,我派人给许圃用了暂时迷失神识的药物,让他以为是在与自家美妾私下里厮混,由此让他在众人面前放浪形骸且现出原形。没想到这家伙如此不争气,竟连抄袭别人的文章都不好好背诵一遍,竟省去了我们无数的手脚!”
晋王不由大笑,“天要欲其亡必先令其狂,我看了他平日写的那些手稿,不过是华而不实夸夸其谈之说罢了,就知道这人必定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德行。对于他爹所找枪替的文章肯定是不屑一顾,出了考场只怕恨不得立刻将那篇文章从脑子里扔掉,怎么会花功夫去背诵。如此一来,可不就让咱们拣了空子?”
祁书不免感叹,“这京中的勋贵子弟竟是一年不如一年,奴才还记得那年老寿宁侯没了时候,世子郑琰立刻就能独当一面,一月之内三次阻击北元的铁蹄进犯。轮到这位淮安侯世子,不但目大心空还好高骛远不可一世,我们只略施巧计就让他丑态毕露,还引得南地北地举子相争,在诸位考官面前露了大脸。此刻就是大罗金仙在世,也不能救他出头了!”
提及寿宁侯府,晋王也有些神往,旋即恨道:“只可惜这几个镇守九边的世家都是父皇一手培植起来的,个个都油盐不进顽固不化,根本就不与咱们这些人来往。我费了多少心思送了多少笑脸,人家却根本就没有拿我当回事!”
晋王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我记得,我那好二哥的亲舅舅娶的元配,便是老寿宁侯的嫡幼女。幸好十几年前早早地就没了,郑刘两家也因此撕破了脸皮,至今都没有来往过。要不然二哥有此助力根本就是如虎添翼。这年头,文人的嘴皮子还是不如武将手中的兵刃利害。若非如此,我何至于把个已然落没的淮安侯放在眼里?”
主子爷这话有道理,祁书左右逡巡了一眼,小心道:“奴才现在只担心一点,怕只怕许思恩为了给许圃这个草包儿子洗脱罪责,将咱们暗地里给他安排的人都给咬出来。别的倒还罢了,那直隶府常柏的确有几分真才实干,若是就此折损了实在太过可惜!”
晋王一愣,好笑道:“为了不被许思恩发觉,我特地隐瞒身份与常柏结识,又通过国子监的教授让他与许思恩搭上线,这才促成了这段舞弊案的前缘。即便盖子揭开事情败露,至多查到国子监的教授之处线索就断了,与我又有何干系?至于常柏,我若是成事像他这样水平的人可谓足车载斗量,说来又有何可惜?“
虽然早已习惯这些皇子贵胄的善变凉薄,祁书双眉低垂心里还是不免感觉到一丝兔死狐悲。
晋王没有发觉这位惯用奴才的心思,或是发觉了也不会在意。他慢慢靠在车厢侧壁上,惬意地闭上眼睛道:“至于这位裴青,二十六岁的正四品兵马司指挥使,显而易见是父皇将来是要大用的,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拉拢他!我很想知道,以他的聪明查不查得出来今次是我给他的下马威?”
祁书迟疑了一会道:“若是此人懂事,就应该借此机会向爷靠拢。不过我听说这位裴大人刚刚新婚,娶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傅乡君……”
晋王便猛地想到在红栌山庄丢的大丑,一时面如锅底,过了好一会工夫才缓过劲来。他的生母虽然出身贫寒地位不显,但是当今皇帝对待几个儿子倒是不薄。每一位皇子从小就有专门的大伴、保姆、老师,兼之他一向早慧,很早就显得聪明异常,在宫中连带着崔昭仪也母凭子贵。
皇帝虽然已经上了春秋,可是依然牢牢地把持着那个至尊之位,至今没有立下正式的储君。因为皇帝似有似无的优容,晋王常常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与那个位置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所以他极力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的所长,谦逊、优雅、气度,无一不是皇子当中的典范,唯一所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