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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连笙不知徐氏为何会突然这般问,她不喜甚至厌恶大伯娘和月尤嘉,但她们始终同是月家人,月连笙觉得自己不能也不该在旁人面前说她们的不是。
可让她昧着良心说她们挺好,她做不到,她说不出口。
是以她嚅了嚅唇,老半会儿都说不出什么来。
方才端上糕点的丫鬟此时又端了一盏茶水上来,却不再是放到月连笙手边的茶几上,而是将茶盏递给了她,恭敬道:“少夫人,请喝茶。”
月连笙从小到大从未由人伺候过,眼下这般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将茶盏接过,但在一瞬之间她又想到她如今的身份是夏家的少夫人,万不可让夏家失了颜面,因此她故作镇定地将茶盏接过,却捧在手里迟迟没有将盏盖拿开品一品盏中茶水。
徐氏这时又转过头来看她,面上尤挂着温和的笑意,眸子里还露出了些许满意之色,是月连笙看不懂的眼神。
因为她觉得她浑身上下没有哪一丁点儿是能让徐氏满意的地方,若换做月尤嘉,那才有可能,毕竟月尤嘉有着人见人赞的容貌和身姿,而且大伯从小就给她请了先生教她读书习字,在外人面前,她向来是知书达礼娴静淑德的。
所有如娘这般的富贵人家的婆婆,心中的儿媳应都是月尤嘉那般的姑娘才是。
“这是红枣枸杞茶,选的最好的红枣和枸杞,冬日里喝这般的热茶对女人身体很是有好处,平日里可曾有自己泡来喝过?”
“没有……”月连笙摇摇头,平日里她全是在照顾娘和连绵,从未有时间照料过自己,更没有品茶的时间,而即便是有空暇时,家中也没有多余的银钱让她花。
她更不知道女人喝茶还有时节讲究。
“那就快尝尝。”徐氏看月连笙的眼神有些像在看自己的亲闺女似的,带着几分欢喜,有带着几分疼爱,却是与她方才看月尤嘉的眼神完全不同。
她方才看月尤嘉时的眼神虽有赞赏之色,却没有眼下看月连笙时的喜爱。
打开盏盖,一股香甜好闻的红枣味便扑鼻而来,几颗去核切半的胖红枣和几粒枸杞漂浮在枣红色的茶水面上,颗颗粒粒都饱满非常,一瞧便是上好的食材。
月连笙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入口一点儿不烫嘴,还带着一缕甜丝丝的味道,好喝极了。
“可还习惯这味道?”徐氏含笑着问。
女子向来都偏好甜味的东西,月连笙也不例外,甜丝丝的红枣枸杞茶好似让她浑身的紧张放松了些,但见她此时轻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喝,谢谢娘。”
“有什么好谢的。”徐氏笑意更浓了些,眸子里的喜色也更多了些,“快些尝尝糕点,再放着可就不好吃了。”
月连笙这才夹起一块水绿色的糕点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好吃极了,让她还没将糕点完全咽下就先忍不住笑着道:“好吃。”
说完之后月连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徐氏面前,而不是在自己亲娘面前,不由又紧张了起来。
“既是喜欢吃,以后我就让厨子多做些糕点给你吃。”徐氏可亲得就像是亲娘,而不像是婆婆。
月连笙很是受宠若惊。
“连笙,你可知我心中对你是作何想的么?”徐氏一瞬不瞬地看着因腼腆而微红了脸的月连笙,忽然问道。
月连笙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甚至紧张得连摇头都忘了。
徐氏一点不介意她答是不答,只自己笑着道:“我觉得我们夏家能娶到你这么个儿媳妇,是我们夏家的福分,更是言儿那孩子的福分,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开始便这么觉得。”
月连笙震惊非常,她心里只求夏家不嫌恶她,万万没有想过她能让他们满意,更不敢想他们会觉得她好,哪怕一丁点儿。
“我活了四十几年,陪同老爷做生意二十载,更经历过人生的跌宕,我见过的人太多太多,多到我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得出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不知是回忆到了什么样的过往,徐氏感慨的话语气有些悠悠,但不过一句话完,她又对月连笙笑了起来,“所以,我一眼就看得出你是个好姑娘。”
徐氏含笑的眼神里又揉进了娘看闺女时的那股疼爱,让月连笙一时间不敢置信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大伯一家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平日里为人做派如何我也多少有些了解,还有昨日你回门所发生的事情,我也知晓。”徐氏端起茶盏,徐徐喝了一口茶水,月连笙惊诧地看着她。
从跨进夏家大门开始,月连笙觉得自己一直处在紧张与震惊中。
他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她断断没有想到过的,如何能不令她惊讶?
“娘……你知道昨日发生的事情?”温言说的?可是温言昨日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有和娘说话的机会啊,也根本没有交代绿屏那些话的机会。
“当然。”徐氏微微一笑,好像知道月连笙心中疑惑些什么似的,道,“竹子那孩子可从不会隐瞒我什么。”
月连笙这才恍然大悟。
之所以没有想到竹子,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夏温言昨日在月家撂下过些什么话,更不知道他因此还动了怒。
“你那大伯娘和姐姐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挺是了得。”徐氏轻轻的笑意里带着一丝嫌恶,“我却是没想到她们竟会不请自来,真真是将‘恶人先告状’一句话整弄得贴切,却当我是瞎子分不清是非黑白么?”
徐氏平日里待人温和,却不表示她像寻常深宅妇人那般井底之蛙,她的心思向来聪慧,只不过从不张扬而已。
该看得清的,她几乎没有一样事情是糊涂的。
“那绿屏……”既然娘都已经知道昨日的事情,为何绿屏还要再说一次?
而温言在他们家里说过的话,除了她不知道之外,怕是谁人都已知晓了。
“那自是言儿放心不下你。”徐氏笑得有些乐呵,她的心情似乎很好,“言儿定是有交代过绿屏随时跟着伺候你或是时刻护着你。”
月连笙的脸又红了。
“不过竹子只是将言儿昨日交代下的话告诉我,却没有告诉我一个事儿。”徐氏愈笑愈欢喜的模样,“我还是方才从你那姐姐说的话里才知道的。”
“什么事儿?”月连笙有些好奇。
“就是……”徐氏故意顿了顿,好像吊一吊月连笙的胃口似的,见她也想要知道,才又道,“言儿昨日生气了。”
“要知道言儿那孩子性子温顺,从小到大几乎不曾生过什么气,他会生气得当场不给你大伯一家颜面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看来那气生得不小。”
“连笙,言儿心中可是真的有着你。”
徐氏笑得很是高兴,言儿喜爱的姑娘,她又怎会不喜欢不护着?
月连笙则是脸红到了脖子根。
作者有话要说: 知儿莫若母!
昨天太忙太累,没得码字,今早闹钟起来码字,所以没能在12点准时更新。
码完字吃个中饭,去单位加班……
第21章 三妹
月连笙靠在床尾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忽在陡然一阵狗吠声中惊醒,月连笙以为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跑出屋去瞧。
打开门的一瞬间,寒风仿佛倒灌一般,让月连笙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下一瞬,她惊愣住了。
因为她瞧见了一个人,一名女子。
女子年纪约莫十六七,上着一件云雁细锦衣,下穿素雪绢裙,外罩一领翠纹织锦羽缎斗篷,面容不施粉黛而娇,朱唇不点而朱,眉如翠羽,肤如凝脂,领如蝤蛴,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将她的花颜月貌映缀得恰到好处,仿佛将最娇嫩的花儿缀在了素淡的冬日里,凝成一道动人的景。
若说月尤嘉的美是明媚妖娆,那这名女子的美便是明艳端庄,仙姿玉色。
但这般美如巫女洛神的女子出现在谦逊园里却伴着一阵又一阵狗吠声,夏温言养的那只大狗晃晃正在女子面前狂吠,阻挡住了女子正往竹屋方向来的脚步。
院子里不见竹子和绿屏和身影,唯见晃晃在朝那名仙子似的女子吠叫。
月连笙惊诧地看着这名美女子时,这名美女子也看见了她,女子眼中的惊诧较月连笙更甚,或说是震惊更为准确。
“三小姐?”就在这时,绿屏捧着将将熬好的汤药走来,见着女子她有些微诧异,随后恭敬道,“奴婢见过三小姐。”
三小姐!?
月连笙惊诧更甚。
绿屏有与她简单地说了这府邸里的情况,这夏家府邸里一共两房人,大房夏哲远夫妇,即夏温言的爹娘,二房夏勃夫妇,膝下一儿一女,儿为府中二公子夏明晴,女为府中三小姐夏茵茵,一个旬日前他们二人随他们母亲吴氏回仓州娘家,是以并不在府中。
除此几位主人外,府中还有家丁八人,丫鬟十人,厨子两人,粗使婆子三人。
而眼前这位仙子般的女子,便是府中三小姐夏茵茵,温言的妹妹么?
真是比月尤嘉还要漂亮上不知几多啊。
晃晃还在朝夏茵茵吠叫,月连笙这时赶紧喝住它:“晃晃!”
晃晃回头看了月连笙一眼,月连笙便朝它招招手,“到这儿来。”
晃晃摇了摇尾巴,又转过头去看了夏茵茵一眼,好像不放心似的,最后还是朝月连笙跑了过来。
月连笙揉揉它的脑袋,小声道:“晃晃你怎么乱叫呢?那可是三小姐不是?”
“这位是……?”夏茵茵此时朝月连笙款步而来,面上挂着娇柔的浅笑,眸中却有着深深的疑惑。
月连笙觉得这真正的富贵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娴雅端庄,便是走起路来都能让人一眼瞧着便是位大家闺秀,是月尤嘉那样的小户小姐如何学都学不来的。
月连笙还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夏茵茵的眼中及口中的疑问更是让月连笙觉得很是尴尬。
她……不知道温言成婚了吗?
就在月连笙尴尬时,绿屏上前来答道:“回三小姐,这位是少夫人,少夫人,这位是三小姐。”
“少……少夫人!?”夏茵茵不可置信地看着月连笙,月连笙忽觉自己在她眸子里看到了冷锐的锋芒,下一瞬她眸子里却又只有深深的震惊,就好像那道锋芒不曾出现过。
“大哥何时娶了妻?”夏茵茵又问。
“回三小姐,五日前的事情。”绿屏依旧回答得恭敬。
“五日前……”夏茵茵喃喃一声,她有些发怔,稍一会儿才又看向月连笙,浅笑着唤了她一声,“大嫂。”
“大嫂”这一声称呼让月连笙有些红了脸,“三小姐。”
“大嫂叫我三妹就好,叫三小姐怪生疏的。”夏茵茵说话时脸颊边的红翡翠滴珠耳环一晃一晃的,美得让月连笙只觉耀眼,“我才随我娘从仓州回来,还不知道大哥已经成了婚,方才多有失礼,还请大嫂莫责怪。”
“没有的事。”如此漂亮懂礼的姑娘和自己赔不是令月连笙有些紧张。
只听夏茵茵又问:“大哥可是在屋中?”
月连笙点点头,“温言还未有醒来。”
说这话时月连笙愧疚地低下了头,因为她觉着夏温言昏睡不醒全是因为她,且他已经昏睡快两日了。
她心里很是害怕他就这么一直睡过去再不醒来。
也正因月连笙低下了头,是以她没有发现她在说“温言”二字时夏茵茵眸中有出现了方才她以为是自己错觉的那道冷锐锋芒。
若她此时看着夏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