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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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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敏锐的人已经想出了无数他暴起的经过和动机,不禁凛凛打了个寒颤。

    沐余风又冷冷地讥讽道:“你随平逢山神官学习法术多年,当和他一样,能够上通天地、俯瞰世事,不为外物所系,怎么还要接管史府的势力?莫非金公子还有入仕平天下的愿望吗?那殷神官可算是教导无方啊!”

    他这话说的颇为不客气,平逢山一脉在京城甚至整个中州都是如同天神的存在,等闲不可侵犯,登时便有人反驳,不咸不淡:“平逢山神官是历代帝王之师,怎么,沐将军连圣上的尊严都要轻视吗?”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然而此时,哀乐鼓吹之声骤停,全场落针可闻,那人又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质问道:“沐将军,你虽然位高权重,也不过是世俗中人,如何敢质疑神官的神道权威?莫非你自认为,在观星、术法一道,能够胜过神官?”

    登时旁边的人便点头称是,哂笑两声,那人又继续说:“指不定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早在神官的预测中呢!华翰尚书当年也为中州殚精竭虑,富国安民,是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盛京的缔造者之一,金公子是他独子,颇有乃父之风,又是神官高徒,继承史府有何不可?”

    他这一番话滔滔不绝,如缀长虹,在场的几个世家弟子已经忍不住击节叫好起来,那些老成的还缄默不言。沐余风没想到被对方这般直截了当地削了面子,搜肠刮肚也找不出驳斥的词句,不禁心下恚怒,用阴沉而充满杀气的眼神四望了一遍。

    然而,周围是一式穿着素衣白袍的人,方才那个讲话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沐余风跺了跺脚,握紧拳头,骨节因为愤怒而咔咔作响:“就算金公子能力足可继承史府,朝堂上却也并非他的用武之地!他……”

    忽然有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截断他的话:“诸位,我正要说起此事——”金浣烟在讲话时有意用上术法,让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字传到每个人耳中,他满身素白,额间的白花如雪,衣袂上也沾了些焚纸的白蝶,更衬得眉间丹砂如血,明艳不可方物。

    “我代理史府的事物,只为整合姑父留下的势力,让京城得以在国寿前恢复稳定安宁。”金浣烟沉声道,神情不似平日的刻薄倨傲,有几分端方君子的模样。他清楚地看见,一说出“国寿”二字,在场有些人的脸色就变了,看来也认同帝王寿宴不可被侵扰。

    “我无心入仕,新任宰辅一职,有德有才者自居之,史府上下的势力将是一股助力,绝非阻挠。”金浣烟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沐余风,冷冷,“当然,沐将军这样的人,我们是绝不欢迎的。”

    沐余风没料到他毫无预兆地就翻了脸,顿时脸涨如紫,指着他,恨声:“你,你,你就不怕我……”

正文 第122章 夜长似终古其三

    金浣烟更大声地开口,压下他聒噪的声音:“诸位,我只是暂代师傅的掌权人一职,你们都知道,史璇卿姑娘是宰辅的唯一后人,又是名动中州的才女,想来能凭借她的兰质蕙心,打理好中州的每一处。”

    他十指在袖子里面并拢着扣到一起,掐了个诀,无声无息地短暂封住了沐余风的咽喉。寂静中,有人壮着胆子开口问:“金公子,既然你这样说,那史姑娘现在人在哪里?”

    史画颐的婚礼上遭遇不测惊变,后来靖晏少将一纸上书,由金浣烟联名题写,提出婚约作废,为了维护史家幼女的名誉,邓韶音自揽其疚,声称自己怯懦不才、逢此惊变,配不上史家幼女,应由对方另觅良配。文轩帝默然良久,击磐同意。

    然而,即使是在解除婚约的当日,到场的只有一位史府的新管家和金浣烟,史画颐本人却没有出现,那么,这位名动中州的才女,如今到哪里去了?

    金浣烟抚掌微微一笑,那笑容却隐隐透露出些尖刻和冷意,再开口时,却又沉稳而坚定:“诸位放心,史姑娘外出散心,国寿之前定当归来,我会为她扫清一切的不安与屏障,让史姑娘归来时,落在手中的是一股清正安宁的势力,上可做国之利刃,下可制衡躁动的军阀。”

    说罢,不待底下中人给个回应,他忽然点足而起,高在人群中,清越地长啸了一声,从最前方抬棺而起。身后的队伍立即反应过来,尾行而上,纵然有千般疑虑,不解金浣烟这样准备着将权力拱手让人,到底是图什么,也只能将这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人群里有一个覆着眼睛的盲人,被左右的少年少女搀扶着,顺着人潮往前走,他身后有一个手腕上隐有碧色飞凤的小姑娘,一面往前走,一面双手合并,遥遥地对准沐余风,神色十分警惕。

    没有人注意到这看起来并无特异的四人,也没有人注意到,围在沐余风周围的那些缟素的亲兵,静默无声地分散在人潮里不见了。

    长长的队伍快走到五陵最前端埋葬滞骨的地方,那里冥殿巍峨,相距很远,虽然在日间,依旧清凉阴寒,仿佛有无数透明的魂灵隐身栖居在那里,注视着这些突兀地外来客。依照京城的习俗,送灵过五陵的桥头,就是终点,所有送行的生者必须在此处止步不前。

    桥下有流水潺潺,水面落花氤氲,岸边停留着一艘黑漆漆的亡灵船,由古书里据说会引魂的凤凰木支撑,将逝者的棺椁放置在亡灵船中,任水流冲往下流的坟墓开口,据说下游是一片深广的墓地,不论生前是睚眦以对还是相对不识,也不论高官厚禄还是平民黔首,死后都在下游的水浮流沙中比肩而眠。

    后方的僧侣一声一声念着往生咒,金浣烟和三位帮忙的人抬起棺材,四平八稳地安放在亡灵船中,解开了绳缆。这时长风席卷,水纹震荡,仿佛感受到了新加入者的来临,那一阵回旋的急流托起木船,飘悠着绵亘往下游。

    不过半柱香功夫,岸上送行的人只能看见亡灵船黑点似的背影,和圈圈荡起的水纹。史孤光一生叱咤风云,如今也不过随逝水葬了奔流去,而岸边夏日茂盛的一地碧草迎风点头摇曳,翠绿的色泽荫蔽下来,恍若一季一季的新生。

    逝者匪斯,人心如流,唯有草木年年,无心无情,拟作亘古。

    不知为何,金浣烟心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感慨,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手。这样的恍惚柔软只是一刹,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冷酷“战役”,他陡然挺直了脊背。

    金浣烟微微侧过头,凝望着水面,余光却定在微有波动的人潮中,果然,沐余风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分散开,各自隐约靠近朝中的一位要员。呵,姑父才去世,他就准备钳制住文官、把控朝政、只手遮天了,未免也太过于托大。

    金浣烟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满意地看到阿槿隐隐约约地探出一个头,冲他挥了挥手,手腕上那式样奇怪的玉镯散发出稍纵即逝的炫目碧光。看来林谷主已经得手了,就等沐余风等不及暴起了。

    “金浣烟,今日我便在这里将你擒住!还有你,赵长官,你,薛殿使,以及你……”就在他等得微微不耐的时候,后方陡然传来一声大喝,沐余风已经挣脱了那个噤声的法诀,这时满脸怨毒地看着他。

    嗖地连声,空气中有兵刀出鞘的声响,那些散开的亲兵撕裂了丧服,从下面取出短剑,他们个个训练有素,骁勇悍然,这时纷纷地拔剑对准身侧早已谋划好的目标,那些文官体弱无力,哀叫连连,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我只杀金浣烟一人,各位若是向我表现出投诚之意,那便既往不咎!”沐余风提刀怒喝。虽然他声色犬马若许年,然而此刻掀去素服,劲装拔刀,居然也有几分铁血将军的意味,望之骇然。

    先前那被点到的赵长官却凛然无畏,质问道:“沐将军,你一门沐浴皇恩浩荡,如今竟是要造反吗?你父亲是何等的披肝沥胆、碧血将魂,如今他尚在世,你居然做出这等有辱将门的事来!”

    沐余风被他一语戳中痛处,忽然目露凶光,纵上去抬手便是两个耳光,染血的白牙从那赵长官的口中跌落,双颊高高得肿起来。沐余风横刀拉出他一截舌头比划,试图在这位同僚的眼神里看到几近崩溃的恐惧,然而,赵长官虽然惊骇愤怒,眼神却是凛然如剑的,正气浩然,是一腔热血赴死的义士,没有半点畏惧。

    沐余风极其憎恶这样的目光,蓦地放声冷笑,旋刀割断他双腿。赵长官一下子颠仆在地,身子断为两截,因为本能,那断了的半截上肢甚至还撑起来往前爬了两步,蔓延开一地的血迹,如同红色蜿蜒的蛇,看起来甚是恐怖。

    “怕了吗?”沐余风没有割伤他舌头,而是刻意让他能够讲话呻吟。他满眼红色,暴戾充血,狂笑着看着地面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不怕!”赵长官轻轻地说,因为舌头被割伤,发出的声音伴随着一串嘶嘶声,却丝毫无损于他满脸无畏悍然之气。

    沐余风勃然大怒,猛地一脚踏上去,踩断他的脊背,而后挥刀斩下头颅,头颅飞旋出一道弧线,滚落在地,不肯瞑目。他又在赵长官的尸体上泄愤似的拔刀,捅了无数个洞,地上那不成人形的尸体仿佛梦魇一样悚然骇人。

    “我今日就在这里问一句,如果愿意跟着我做事的,从此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果不愿跟着我,今日就把命留在这里!”沐余风挥刀振臂,下方百余亲兵跟着应和。

    金浣烟陡然吃了一惊,他虽然猜到沐余风会在此处铲除异己,却没料到他居然策划着要谋反。他施展法诀与十多个扑上来的士兵对战,觑得间隙,瞥了一眼那边。怎么回事?林谷主怎么还不出手?难道是另外有什么东西耽搁了吗?

    沐余风满脸狰狞地就要冲过来,看着倒下的几具文官的尸体冷笑。他往前跨了一步,忽然就惊恐地踉跄后退,却还是避之不及——一道雪亮的电光破空而来,华丽如流星,那个白衣如雪的人携着长剑翩然掠来,仿佛一阵无形无质的清风,落下的那个刹那,剑锋已经横亘在他喉间。

    沐余风要害被制住,却不曾有多少惶恐,他双手在袖子里摸索到一截小红色,摩擦着打火石点燃了,悄悄放到袖口外。那是上次对付殷景吾未烧完的半截红沸冷香,就连南离的神官都被困住,不得不观看玄霜石里的景象,直至被彻底击溃心防,堕入彀中。

    殷景吾都无法抵挡住的红沸冷香,面前这个神秘人必定会中招

    沐余风屏息了半晌,估量着燃香发挥作用的时间大概到了,立刻将那一截拢回袖中掐灭,尽量不接触皮肤,同时矮身后退。他满以为能够从对方虚软无力的剑势下挣脱出来,然而,方一动,长剑席卷而来,在他颈上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沐余风不敢再动,难以置信地看过去,眼睛充血:“怎么可能?你怎么能抵御红沸冷香的毒?”

    “哦?这是红沸冷香吗?”那个白衣剑客轻掠发鬓,似乎微微沉吟。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天底下没有什么药物,能比药医谷的药更厉害。”林青释笑着讲出这句话,声音温软如明月清风,他说得很低很低,只有沐余风能听见,这声音不啻一道惊雷,将他强自振作的肝胆剖为两半。

    沐余风双目圆睁,再也压抑不住喷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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