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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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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竹晞经不起他这么一挑拨,当下便如被踩尾的猫,跳起来怒喝:“住嘴!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多嘴什么!”他心一怒,陡然间气血翻涌,筋脉间迸发出极为强大的灵力,传到纪长渊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纪长渊只觉得手掌忽然如烈火灼烧,他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却并未放松对陆栖淮的钳制。他转过去,满意地看到剑下人因为毒药的作用而微微发抖,这种毒是先前在墓室里解琉璃繁缕时就种下的,疼痛剧烈而几乎攫取神智。

    陆栖淮看起来只是脸色苍白,看来是用极强的意志力克制住疼痛不外露,这样的毅力,倒确实是了不起。可惜,其心可诛,今日一定要被斩杀于此。纪长渊似有遗憾地如是想。

    沈竹晞从他手底下挣脱出去,似乎双眉蹙起,抖了抖眉头,转向陆栖淮,声音居然并无多少怒意:“陆澜,我问你一句,你那个姓方的朋友呢?”

    “他死了。”纪长渊将忘痴的剑尖稍微偏开些,让陆栖淮能开口说话。

    陆栖淮凝视着他,瞳影深深:“朝微,我从未有过欺瞒你的意思,你看到的那是一段并不属于你的过去,但我也从未把你当成别人。”

    这样清淡的一句话仿佛是引线嘶嘶作响,沈竹晞陡然被点燃了:“你不要再狡辩了!陆栖淮,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带着不一般的心思,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和你的亡友怎么样,凭什么寄托在我身上!”

    陆栖淮全然未想到他居然这样理解自己的话,与原意背道而驰,一时间心头错愕,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要解释。他急急地伸手拉住对方:“朝微,你听我说……”

    “你不要过来!我不想看见你!”沈竹晞冷冷道,俊俏的脸庞陡然板起,如同凝结一层寒霜。他眼看着陆栖淮依旧伸手过来,抿着唇,似乎满脸不忍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头火起,“你把我当成一个死人的影子,还这副样子惺惺作态干什么!”

    他看着陆栖淮霎时苍白下去的脸,忽然觉得心头也想被刀锋轻轻割过一般,没有快意,更多的是一种钝痛。沈竹晞咬牙良久,握着刀一步一步后退,虽然因为手腕的伤口而全身酸麻,他却死死地咬住舌尖,直到充满灵气的血在全身激荡,让神智为之一清。

    “陆栖淮,你不要过来,让我一个人静静……”少年抱着额头,摇摇晃晃,胁下夹着短刀,神色是从未见过的迷茫与苦楚。他向来全心全意地待人,何时遇见过这样的事?况且另一方还是自己的挚友。

    纪长渊震惊地看着少年在面前勉强支撑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猝然崩溃的样子,忽然隐约心有戚戚焉。许久之前,他也曾感同身受过。他凝望着撷霜君的目光忽然就有了些悲悯之意,撷霜君这个称号,当初是说他年少时清冷心性,如霜如玉,不为外物所动。

    然而,若许年在红尘中辗转阎浮,他还是有什么长久地改变了。

    纪长渊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钳制住陆栖淮的手微微松了些,让他得以伸出手来触碰撷霜君。

    然而,沈竹晞只是冷冷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间急急地摇头:“你不要过来,你让我想想,想想……”在纪长渊无声无息地撒出透明粉末解开他身上的毒时,沈竹晞似有察觉,向后跃出,点足便是三丈外。

    通透如水的月光下,他像翩跹的一折柳,翠而欲折。

    “你不要过来!”沈竹晞抬高声音叫道,足下一趔趄,踉踉跄跄地奔跑着远去,他满心情绪激荡,在夜色里抖成一阵青色的长风,快到浮桥上的两人甚至都未曾反应过来。

    于是陆栖淮伸出去想挽留他的手也停驻在了半空中。

    这样未必不好,朝微,跑吧,就这样跑出去,远远地离开这个局。

    明明是早已做出的决定,甚至不惜用言语相逼,为何到了此时,内心还是痛不可当呢?明明在此前已经同过去诀别了,为何还会再一次面对失去的命运?

    夜色无尘,黑衣公子握紧了手,微微一颤,他忽然拈起二指夹住忘痴的剑刃,极缓地推开了。他没有拔出祝东风,然而纤长的手指却如同精锻的钢铁,稳稳地压住那一柄长剑。

    “怎么会?”纪长渊震惊骇怒,一下子猛然使力,扬剑后撤,“你没有中毒?怎么可能?我明明检查过你的筋脉!”

    “所以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只是为了激撷霜君走?”他注视着陆栖淮掌心的皇天碧鸾,陡然间明白过来,愤懑到语无伦次,“你,你这个逆贼,你要做什么?”

    “不想死就让开。”陆栖淮漠然地瞥了他一眼。

    “好大的口气!”纪长渊冷哼,眼神却从死寂的散沙变得雪亮,忽然用剑锋割破手指,放进口中舔舔,“你居然能压住忘痴?好得很,我这两辈子还没遇见过能在剑术上战胜我的人——”

    “拔出你的剑——”他蓦地双手捧过忘痴齐眉,眉间流露出嗜血的战光。

    陆栖淮心乱如麻,原本支走朝微是有一件要紧而危险的事要去做,实在不想同他多纠缠,然而纪长渊习武成痴,等闲又难以应付过去。他蓦地心生一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纪长渊在一旁听着,支离的锁骨微微震颤,而后全身都剧烈得抖动起来,似乎是从未如此失态。

    良久,他居然收起了忘痴入怀,颇有芥蒂地看了一眼陆栖淮,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走在前面:“口说无凭,既然如此,姓陆的,你不妨带我去看看。”

正文 第120章 夜长似终古其一

    夜幕四垂,一行风尘仆仆的行客悄然度过京城的城关。

    “一行十四人,都带着剑呐!”守卫在心里暗自惊叹,检查通关令牌无误后,从铁甲上取下紧扣的钥匙,打开一扇通向外面的漆皮小门。小门很狭窄,可容一人正身通过,这一次却遇见了难题——居中的那些人抬着一口描金檀木箱子,用浸泡过水的牛皮绳子正三道反三道捆紧了,里面不知什么东西,看起来极是沉重。

    眼看箱子横亘在小门口,通过不了,守卫不禁犯难——上头沐王府传达命令下来,这些日子,要准备帝王的寿宴,亥时后除却军情或政务紧急,来往便只允许从这一扇小门出入。他刚要发话,忽然被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推搡到后面去:“让让!可别吓着你!”

    他只听到“咄”的一声,那口箱子在眼前陡然扭曲起来,而后如麻花一样抖动着剧烈收缩!最中心那人手指如牵丝比划着,直到箱子只有一人宽,被他们从门口抬过去。

    守卫站在原地,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不敢再多看,赶忙拾级而上,回到城墙上的瞭望亭内,将阻挡的帘子放下。然而,刚关上帘,眼前一晃,居然又有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

    他失声惊呼,然而声音刚到喉咙便停住——一柄锋利而短促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刀陡然伸过来,轻巧无声地割断他的咽喉,鲜血如箭射出,却被全数接住,没有一滴淌到地上或是亭中。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杀人者无声无息地向暗影中点了点头,城墙上的一排亭子里,有无数个同伴提着头颅站出来。

    “那样东西已经拿到手,送到休与白塔底下了吗?”

    “不错,主上当真神机妙算,殷景吾果然做出了和他预料之中一样的反应。”

    “太好了,接下来的事,得交给京城里的人了,不过我们得在天亮前把活干完,金浣烟是个厉害角色,恐怕已经生疑,这几日派人巡查得厉害,说不定还会来这里。”

    “是。”那人短促地应了一声,命令同伴将一排首级摆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将里面的软膏沾满了手指,急速地抹在一个一个的死人脸上,等到那物事凝固的时候,那些人抬手,小心翼翼地将软膏剥离下来,人皮和守卫们的血肉分离,成了容貌完全相同的人皮面具。

    这群外来者将尸体堆叠在一起,倒出化骨散,看着尸体迅速地萎靡、溶解,化为一滩污水。外来者们接连覆上人皮面具,纷纷地到瞭望亭里站好,那里有无数可以远望的神符,这些人相视而笑,然后纷纷对准了史府。

    更深人静,偌大的府宅只有一盏孤灯摇曳,那些远方的暗中窥伺者看不到的是,有两个人正并肩行走在回廊中。

    这里靠近宅中的药室,鲜花回转盛开,药香浓烈馥郁,在夜风中扑鼻而来。白衣医者被身旁少年搀扶着,听到回廊上挂着许多相击的风铃。他们每走一步,衣带拂起满院的风,铃声渐次相击,宛如金声玉振。

    “倒真是宛如天籁一般。”林青释温和的语声夹杂在风铃的歌唱中响起,静谧如后苑里涓涓流淌的平溪。

    “林谷主的声音更好听些。”金浣烟扶着他,真心诚意地赞美了一句。在夜色的沉淀中,他眉宇间少了平日的那种尖酸刻薄,反而清美如出水的玉石。

    “你的声音真像清风,和你人一样,虽然我累了一天,听到你开口,便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手中灯盏摇晃,金浣烟注视着那些在夜风里摇曳的金玉铃铛,微微叹息了一声,“林谷主,这些日子真是宛如梦魇的生活。”

    他平日毒舌自尊,难得示弱一次,仿佛自知失言,垂下眼帘,碎步前行,良久,才又接了一句:“已经十多日过去了,还没有神官的音讯——我动用了目前可调配的资源,他宛如人间消失。”

    “殷慈要是一心想藏起来,怎么会让一般人发现踪迹。”林青释微微哂然,“我只盼望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再来拿这一点作文章。”

    金浣烟亦一阵默然:“当世还知道他身份的人,除了你我,大约都已经死了。”他感喟着,神色微有疑虑,“你为何要告诉我?如此重大的事,关乎整个岱朝命脉……”

    林青释截断他的话,微笑:“大约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独自埋在心底七年了,总是忍不住要诉说。”

    金浣烟无言以对,脸色苍白。他默然无语地转到前方的药室,替林青释掀起帘子:“林谷主,有劳了。”

    然而,在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林青释忽然微弯下腰,掩唇重重地咳嗽起来,仿佛心肺都被挤压着从指尖流逝。金浣烟瞥见他手中满是血色,甚至比自己垂落的绯色衣角更为触目惊心,不禁大惊失色,伸手扶住他,按住后心渡进灵力:“林谷主?林谷主你没事吧?”

    林青释微微一晃,手指痉挛着扣紧一片衣袂,手指脆弱而骨节分明,近乎于形状优美的琉璃。温暖的内息在他体内转圜了许久,他却仍是脸色惨白,一直未曾缓过神来。金浣烟慌乱地不断输入灵力,看他毫无起色,几乎失了分寸。

    怎么会?这些日子一同处理政务时,林谷主也会发病,然而却没有一次持续这么久的?金浣烟所习的度春风一系术法,恰好是殷神官所教的、可以温暖肺腑的术法,对于沉疴在身的人有奇效。然而,这一次他指尖所触,只觉得仿佛是揽着一块冰,对方的后脊如同瞬间浸在了幽幽冰泉里,寒凉彻骨。

    金浣烟不敢怠慢,用力打通对方体内每一寸因为寒毒作祟而变狭逼仄的经脉——不知道为何,林谷主身上居然有如此重的寒毒,难道是天生的吗?这种寒毒与血肉灵胎连息,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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