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行三人从石门中接连进入的时候,那一扇门在背后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无声无息。与此同时,有噼啪的清脆掌声接连响起,暗中人影绰绰,仿佛在窥伺,场中却没有一个人影。沈竹晞透过琉璃镜往下看,下方的人也在仰着脸看他,他目力好,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人都穿着同样的衣衫,并不像凶尸一样面色僵冷,而是神态各异,却都蕴含着奇特的畏缩,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好像自己是什么奇特的怪物似的。
辜颜忽而飞起,冲向阶梯就要往下,沈竹晞微微蹙眉,握紧了手,半拖半抱着苏玉温跟在后面。他心中隐约有些后悔,此处凶险莫测,不像是什么能善了的地方,为了苏玉温一个敌友莫辨的人深入这里,实在是不值当。
然而,已经把他带过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吧!沈竹晞伸手在他鼻前一探,发现苏玉温虽然已经昏迷过去,全身痉挛,却还维持着断断续续的呼吸。他刚要收回手,忽然被对方紧紧地攥住了,杏衣公子不知在昏迷中看到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手,指甲深深地嵌进手背柔嫩的皮肤里。
沈竹晞痛得大叫一声,甩开他,顺着阶梯往下走。盘旋的石阶层叠往下,一眼望到的都是晶莹炫目的琉璃色,仿佛通向不可知的未来。
脚步沉闷地一声一声敲打在阶梯上,史画颐渐渐能看清下面人的面容,只看了一眼,她忽然瞳孔紧缩,唰地拔出短剑。
——这些人,赫然就是先前在路上见过的,被假云袖带走的那些伶人和军士!
这么说来,这里根本不是医生所在的地方,那个老农是个骗子,这里有古怪!史画颐低声告诉沈竹晞,对方只淡淡地撇了下方一眼,微微颔首,飞扬的眉宇间尽是锐气:“怕什么,我在这里,就不会有人能伤到你。”
史画颐怔了一下,双颊微微绯红,虽然在这般凶险的境地,仍然觉得心中有丝丝甜意流转。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走,全然忽略了沈竹晞只是说,能护住她不受伤,却没说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上面似乎有雪亮的光一闪而过,史画颐以为自己花了眼,刚要出声,沈竹晞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抚掌,淡淡:“是谁?出来吧!”
他静立在旋梯凸出的一块浮雕上,青衫无风自动,束发的鹅黄缎带抖得笔直。史画颐知道这是他全力应对的征兆,她放心了,没有人能敌得过全盛的小昙,至多不过能打个平手。然而,下一幕,史画颐陡然失声惊呼,锋利的指甲死死地攥进掌心——
那个昏迷过去的苏玉温,原本温顺地伏在沈竹晞身侧,被他半拖半抱着,这时豁然睁大眼睛,一跃而起!他身形飘忽如鬼魅,袖中的折扇一晃挥出,唰地展开在沈竹晞面前,一瞬遮挡住他的视线。
正文 第133章 荒草盈丛棘其五
就在那一刻,嗖嗖连声,阶梯下的琉璃镜轰然碎裂,千万道碎片如同削尖的短剑急速飞来掠至,沈竹晞视线被遮,手忙脚乱地抬起朝雪格挡,浅蓝色的刀光织成细网将他罩在里面,他抬手堪堪阻住一片从鬓边掠过的碎片,带着彻骨凉意,却没能阻挡住另一片刺入左眉的碎片。一阵剧痛之后,血流如注。
苏玉温缓缓放下扇子,沈竹晞这才看清楚,扇面上题画着的踏雪寻梅人像,已经完全变成了鲜红色,像是进了毒。苏玉温盯着他,晃晃手,声音微弱地解释:“有毒粉,我替你挡住了。”
沈竹晞松了口气,旋即皱眉:“你怎么忽然没事了?”他想到什么,冷笑,“莫非你是刻意装死引我们进来?还有,我都没察觉,你怎么知道有毒粉?”
苏玉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手指竖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二人往下看。上面的动静已经闹得很大,然而,下方那些士兵和伶人仍旧高高地仰头看他们,神色里没有明显的波动,木怔怔的,眼神却充满了恐慌。
“这些人好像对外界没有感知?”史画颐在空中飞来飞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那些人的瞳孔里面,可是那些人却没有半点反应。她心一沉,试探着磋了一块墙皮往下扔,掉在下面的一张脸上,被伸手拂去了。
这些是真的人!下面真的别有洞天,不是幻影!
“我们要下去看看吗?”史画颐隐约觉得有一团巨大的迷雾在眼前绽露一角,她罕见地犹疑起来,不知要不要去探寻。
沈竹晞也沉默了一瞬,觉得这种诡异的气氛变成了一团乱麻——不过,或许假云袖的身份就在下面等待揭晓,而陆澜和汝尘小镇的真相也会展现出来。想到陆澜,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已不如先前的愤懑,而是充满担忧与迷惘。
他叹息了一声,握紧了手,思量几番还是缓缓松开了:“还是算了吧,我们走。”他对真相隐约有望而却步之感,似乎下面将要揭晓的是无法承受的,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避。
然而,就在这句话刚落下的时候,圆而逼仄的室内陡然想起一道声音,无形无迹,难辨来处:“撷霜君,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向着声源处走近些,讲话的那人似乎却在急速退却,无法捉摸,“你一个人要全身而退当然可以,带上史姑娘就十分勉强,更何况如今你们是三个人……”
那个人怎么知道璇卿的身份?这人对他们来说十分危险,看来要动手将那人引出来,然后除去。沈竹晞闻言眉头一蹙,截口:“不论你有什么样的力量,我要带她走——”他一指史画颐,眉目依稀蕴含着关切,“你拦不住。”
他道:“至于这个姓苏的,他还不知是友是敌,我先前将装死的他带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他现在和我没关系了。”
苏玉温静静注视着他,似乎没料到他说话如此直截了当,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没关系了?他凝视着少年清瘦高绝的背影,恍恍惚惚地叹了口气,感觉到胸臆里逼仄迫人的疼痛再一次席卷上来。
罢了,你不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或许今日之后,也不会再有知道的机会了。
沈竹晞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那人的声音在暗中再度响起,沉如擂鼓急雨:“撷霜君,别来无恙。”
“你见过我?”沈竹晞眉头一跳,无法从声音中判断出说话之人的年纪和身份,只觉得那人谈吐间隐有一种淡漠从容。
“见过,不仅是现在,也包括你已经全然忘却的从前——在更远的七年前的时候。”那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沉沉地响,仿佛是无声地引诱:“你想知道我上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那时候你意气飞扬,眉目如画,和现在一模一样,不过那时候你身边是有同伴的。”那人声音里追忆的情绪居然一瞬间盖过了杀气。
史画颐不服,上前抓住沈竹晞的手,驳斥:“我也是他的同伴!”
她纤细的手指从沈竹晞温热的手掌中划过,沈竹晞微微一震,没有立即挣脱,心底涌现出些许异样,忽然反手,无声无息地将她柔荑覆住,唇畔绽开一线:“不错,如今我也是有同伴的。”
“不知道撷霜君如今与佳人相伴,是否还记得三位旧友呢?”幽幽的一声冷笑浸透了逼仄的空间。
“你说什么?”沈竹晞心一沉。
啪的一声,有人击了一下掌,咔嚓咔嚓齿轮运转的声音传来,黑黝黝的石砖上下挪移,露出一人高的洞口,黑漆漆地看不到里面,隐约有无数绳子纠缠在一起。沈竹晞目力极好,隐约看出那是两个人,面容十分年轻——
不对,那是……
“幽草姑娘?子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史画颐脱口而出,就要拔剑冲上去,被沈竹晞紧紧拉住了。这时,绳子晃晃悠悠地运转着,那两个人被接连调出来,背靠着悬挂在高高的石墙上。
这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都双眸紧闭,面色苍白,皮肤下面隐约有什么凸起的东西一动一动,好像血脉里钻进了一只翻涌的小虫。听到史画颐这一声叫唤,幽草似乎动了动,手指蜷曲着,脸上却无法表露出任何情绪。
沈竹晞打量着,内心早已是狂澜万丈,他知道,先前林青释留在史府中,陪伴金浣烟一同处理事务。如今史府乱局初平,他就算离去,也应当带着这二位外出行医才是。然而,幽草和子珂却被抓到此地,那,林谷主还好吗?
“他们没有皮肉伤,只是昏过去了。”苏玉温忽然说,缓缓摇晃着手中寒光泠泠的折扇。
沈竹晞像是才想起来有他这个人,不着痕迹地脱出史画颐的手,回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个姓苏的恢复得如此之快,一定是有问题,要想个法子将他解决在这里。他想起璇卿一路上在这个人的指点下所杀的那些村民,倘若这真的是一场陷阱,璇卿的手上岂不是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他轻轻一颤。
“呵。”暗中人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句,再度抚掌,缚绳将那两个人高高吊起,收拢入墙壁中。
那人道:“撷霜君,当初你们约好同行世间、除灵镇魔的队伍,如今只剩你一个人了呢!”
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快要走到头了——和他们一样。”
沈竹晞缄默地握紧了手,听那人开口沉沉地讲述:“先说林谷主——你也认出来了,这两位是他的随从至亲,我们在涉山古庙里抓到他们的时候,林青释并不在——通过读取幽草的记忆发现,林青释留下一句‘去夔川’之后就不见了。”
“林青释一人一剑闯入了凝碧楼总坛,楼主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后面那道声音又絮聒了些什么,沈竹晞已经没有再听,他心中那根弦悄无声息地绷紧了,几近断裂。凝碧楼中高手如云,林谷主虽然厉害,到底是个沉疴在身的盲人,如果他真的独闯凝碧楼,想来是凶多吉少。
还有,当初陆澜是误以为他被关押,才三次进出凝碧楼去救他,那林青释此番又是为了什么?林青释如此光风朗月心性的世外高人,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萦绕于怀,一定要通过动手来解决的话……那想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境地。
沈竹晞浑身颤抖着,压抑住齿缝中的颤栗,冷然:“林谷主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做出独闯凝碧楼这样的事情来?还有,”他顿了顿,“就算他一人前往,也一定会安置好幽草和子珂怎么会被你们抓到?”
一阵冷寂的沉默。
“林谷主虽然是世外高人,并非没有所挂念的人和事,只是潜藏得更深一些而已。”那人似乎肃然起敬,“只是他真的很好,我们用了极其卑劣的手段将他引过来,关在了凝碧楼里,他不会受苦,只会被一直关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
“你是凝碧楼的人?”沈竹晞反问道,低头凝视着下方盘旋的螺形梯旁,数十张上仰的人面,这些人一定是被凝碧楼的人用某种奇怪的法子控制住了,对外界没有感知,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天光从圆形石屋的顶壁上投射下来,却有一片阴翳,沈竹晞的目光凝住了,不动声色地向史画颐做了一个手势。
那个人并没有否认:“是,我是凝碧楼的人。”
接下来,说话者一字一字,轻声慢语,却不啻狂风暴雨,霹雳般地打在沈竹晞心头:“和你的那位同伴云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