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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主要的是,她坐在那样的位置,一看便是身份不俗的,却不浅薄张扬,有人和她说话时也只是抿嘴微笑,轻声应答。
与她相比,季如霜那样的表现又何止是轻狂。
涟歌下巴朝那个方向微抬起,低声问萧涟漪,“那里坐的是谁家?”
距离上次回金陵已有一年半,涟歌一下没认出来那边坐的是谁。
“那是定国公府的女眷,当先的是国公夫人和大姑娘何窈。”
大楚二百年传承下来,未有异姓王,侯爵里头,当属国公为最。甚至就连这国公,也是在先帝娶了何家女儿为后以后,给老丈人封的。五年前老定国公过世,这爵位便传到了长子何渊手中,整个大楚,独此一家。
享定国公之尊,又是皇帝亲舅,更兼兵部尚书,这何渊果真是大楚第一臣,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也不足为奇。
涟歌起了点儿八卦的心思,见那季如霜时不时的会觑眼看何窈,问道,“她们俩有过节吗?”
季如霜再怎么是璟阳宫里的红人,也不够格和定国公家的嫡女一争高下啊。
萧涟漪摇头,“这我却是不知了。”
她性格内敛,平时旁的闺秀们偶尔会聚在一起讨论这些,她都是不爱参与的。
听她这样说,涟歌也不再问了,默默数着时辰,期待这宴会能早些结束。
那厢太皇太后正和季如霜说话,却忽地想起涟歌来,凤目低垂,望向三品外命妇的方向,淡淡问道,“吏部侍郎夫人可在?”
像这样的场合,王氏一般是做配的,忽然被太皇太后点名,着实有些诧异,忙从位置上站起来,道,“臣妇在。”
太皇太后表情淡淡,上下打量她一番,“去年哀家能痊愈,除了如霜之外,尚且多亏了你府上的二姑娘,虽说如今她人在濮阳,哀家的赏赐也不能落下。”
她刚说完,便有太监捧着托盘上前,呈着赏赐之物。
王氏心中警铃大作,这件事萧老夫人和她通过气,让她不要张扬,但如今太皇太后亲口点破,她也只能实话实说道,“回太后,臣妇的侄女,就在宴会上。”
太皇太后长眉一挑,套着长长甲套的么指微勾,道,“那就请萧家二姑娘出来,让哀家瞧瞧是什么样的好孩子。”
涟歌从位置上走出来,施施然朝上行了一礼,“臣女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沉声道,“抬起头来。”
涟歌抬起头,雕梁画栋的殿内明珠高悬,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光,照清她的脸,巴掌大的小脸上是精致的眉眼,虽年纪尚小,但柔情绰态,可见一斑。
殿内一时安静,太皇太后笑道,“是个好的,只是你是何时进的京?哀家若早知道,早就传召你进宫陪哀家说话了。”
“回太皇太后,臣女上个月才陪兄长回的金陵。”涟歌柔声道。
“你去坐在季丫头边上吧,好陪哀家说会子话。”太后纤手一指,便有宫人搬了软垫过去放到季如霜身旁。
涟歌不好推辞,走过去坐了。季如霜笑着看她,道,“萧二姑娘进京便好了,也可与我一道进宫里去陪伴太皇太后呢。”
太皇太后被逗笑,“你这促狭的,是嫌哀家太闷了没有伙伴陪你吗?”
季如霜调皮吐舌,“臣女的意思是,多一个人陪太皇太后,您能更开怀啊。”
涟歌听她们如此说话,只得尬笑。
徐灿自涟歌出现便一直在打量她,如今涟歌和季如霜坐到一起,她便将两个人都放在眼底看,却似乎觉得,这两人轮廓有些许相像,只是萧氏女五官更为精致些,季家女眉毛更粗。
她便笑道,“要不说都是有福之人呢,我倒觉得萧二姑娘和季姑娘生得有些像呢。”
第35章 是谁
此话一出,不少和太皇太后亲厚的命妇闺秀纷纷附和,“听徐大姑娘这样讲,还真是这样。”
季如霜心中扭曲不已,她自萧涟歌出场时就打量过她了,自然知道跟自己生得有些像,且还比自己生得好。
但她未表现出来,却做谦虚状,笑道,“还是萧二姑娘生得更好。”
徐灿和她向来不对付,哪里看不出她的口不对心,却乐得见她吃瘪,“是啊,先前我以为季姑娘已经是明珠璀璨了,现下见了萧二姑娘,才知道什么是皎皎明月。”
见季如霜脸色姹变,她笑得愈发愉悦,将话头引向何窈那边,“如今看来,倒只有何大姑娘能与萧二姑娘比美呢。”
她想祸水东引,何窈却不接招,柔声道,“季姑娘和萧二姑娘如同花开并蒂,各有其美,自然各有各的好。”她一双晶亮的水眸盈盈看过去,望着徐灿道,“至于比美一说,这偌大的殿内,太皇太后母仪天下,还能有谁越得过太皇太后去?徐姑娘不可妄言。”
徐灿被她一噎,讪讪道,“自然没人越得过太皇太后。”
小女儿的唇枪舌剑,太皇太后看得分明,待她们说完了,才道,“哀家如今老了,哪里能和你们小姑娘们比呢。”
听她这样说,全殿女眷皆道,“太后娘娘气势正盛,一点都不老。”
与琅嬛殿的言笑晏晏不同,重华殿内气氛冷凝。
高高在上的帝王不知怎地全程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凛凛寒意,令人生畏。除了燕王大着胆子上前敬了一杯酒之外,旁的官员俱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端坐在位置上,莫说喝酒喧哗,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就怕被皇帝点名发难。
傅彦彻一双黑瞳内疑窦丛生,侧过头去问傅毓,“你说他这是怎么了?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
傅毓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长指在桌案上轻敲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曲调,抬眼看了傅彦行一眼,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兴许欲求不满呢。”
傅彦彻眉头一皱,知道他是在胡诌,“他跟个苦行僧似的,至今没沾过女儿身。”
傅毓自去岁留在金陵后,时常出入风月场所,现宁王府内也多得是歌姬美眷。傅彦彻亦不是重欲之人,想到此处眼底一阵嫌恶,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不是我说你,宁王府里的那些麻烦你再不处理掉,等老三回来非跟你拼命不可。”
傅毓凤眸里光华流转,低低笑起来,“没沾过女儿身?所以我才说他欲求不满呢。”
傅彦彻的脸彻底黑了。
他甚至怀疑,晋王叔那样一个精明的人,怎么会立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家伙为世子的?若不是需要他们晋王府势力的帮助,他根本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
傅彦彻转过头去继续观察傅彦行,傅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下落,遮住他眼里的浮浮沉沉。
眼见傅彦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流安心中哀叹,陛下这是怎么了,自去见过那萧氏女便不对劲,偏他又不敢问。
在傅彦行又举杯欲饮的时候,他大着胆子凑过去低声道,“陛下,一会儿还要赐福粽呢。”
傅彦行眼中清明,但心中七上八下的,有什么东西如同沸水煮茶一般,让他掌控不住,正咕咚咕咚地往外冒。
这感觉并不好。
他黑着一张脸,蹭地一声从九龙御座上站起身来,点了傅彦彻的名,道,“请二弟代朕赐福粽,朕先回宫了。”
猛然被点名的傅彦彻愣住,傅彦行已经迈开长腿从丹陛上下来了。
流安在前开道,高唱“陛下回宫”,他望过去只能看见帝王仪仗队里,傅彦行衣摆下的明黄。
他招来心腹,耳语道,“去打探一下今天下午陛下做了什么。”
琅嬛殿里,涟歌听了众人寒暄,心中实在欢喜不起来,她偶尔喜欢听听八卦,然而自己成了被“八卦”的人以后,才明白这种感觉太糟糕。
王氏打涟歌换了位置后便心中忐忑,她与她姑姑长得太像,怕有心人会往这方面想。实则依婆婆的意思,怕是南阳太长公主忧心当年那个婴儿还活着,恐盯上了他们家涟歌。
可……想到这里王氏叹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宴会已接近尾声,太皇太后吩咐钟易道,“去重华殿看看陛下那边如何了?”
钟易得令退出去,不多时回来,低声道,“陛下三刻之前已启程回宫,命燕王殿下赐福粽,此刻已准备好了。”
太皇太后精明的双眼里闪过一道光,抬手抚了抚鬓边华发,语气淡淡道,“宣吧。”
“赐福粽”乃是大楚王朝建立以后特有的习俗。
当年开国武帝只是诸侯王的时候,被当时的天子在端午那天以宴请的明目召进皇宫,实则皇宫内早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武帝喝醉后来个一网打尽。
当时负责分发粽子的内监是楚国内应,便在粽子里放入桃仁,提醒他快“逃”。武帝对桃仁过敏,那内侍是他的人,自然一咬便明白意思。
那晚出逃后,武帝顺势揭竿而起,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打下半壁江山,后更建立起大楚百年基业。
后武帝为感念这段恩义,每年端午的时候,都会赐下发包了桃仁的粽子,久而久之,端午节赐粽变成了大楚皇室一年一度的特殊节目。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里头的馅不仅仅是桃仁,但能吃到桃仁粽的,都会被认为是有福气的。
殿门被从外间推开,二十个宫人提着锦盒开道,身穿深紫色蟒袍的傅彦彻如芝兰玉树,上前对太皇太后行礼道,“孙儿见过皇祖母,皇兄有事需得先行回宫,命孙儿代赐福粽。”
太皇太后点点头,“去吧。”
傅彦彻拍拍手,宫人们井然有序将福粽分给在座众人。
为图好兆头,福粽拿到手里是必须吃完的,好在御膳房做出来的粽子都不大,玲珑精致一小只,即使才用过晚宴,也还能吃得下。
燕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赐完福粽以后不再逗留,自高台上下来时从涟歌和季如霜的桌案前走过,殿内灯火通明,涟歌得以看清他的侧脸,轮廓隽秀,竟觉有一丝丝的眼熟。
她未及多想,便发现对面的何窈似乎望着这位燕王殿下的背影在失神。
等到宴会结束回到萧府,已近亥时,涟歌身心疲惫,匆匆洗完澡就睡下了。
萧老夫人知道众人今日辛苦,十分心疼,特意吩咐让大家不必去请安,只等不及连夜召王氏到福寿居问情况,听王氏说宣宁侯府那边今日未去,还是不能安心。
王氏道,“说太长公主疑心眠眠的身份,到底是咱们猜测,太皇太后的病情为真,那季姑娘的生辰也为真,且这么些年来,她并未有旁的动作,会不会是咱们多心了?”
萧老夫人一脸肃容,“哪怕是多心,也得防备着,当初害死我的蔓蔓,现下我绝不给她哪怕是半点儿想害我孙女儿的机会。”
王氏心中疑惑,道,“母亲,实则媳妇很好奇,当初蔓蔓生得那个女婴明明夭折了,连尸体都是带宋淮远亲自走的,如今怎会没头没脑地怀疑她还活着?”
“若说是因为相像,可侄女儿肖姑姑的也不少,那季如霜也有三分肖似蔓蔓,太长公主岂会因此……”
萧老夫人冷哼,“多半是她晚年凄苦,想要孙女儿想魔怔了吧,她现在养着的那个,毕竟不是亲血脉。”
提起宣宁侯府和南阳太长公主,萧老夫人便是一肚子的恨意。身份再高贵又如何,心肠是黑的,害得女儿一尸两命,她这辈子也不能原谅,如今宣宁侯府式微,宋淮远连个血脉也没有留下,总算是老天有眼。
王氏也想到了早逝的小姑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