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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面具摊的时候,涟歌被五花八门的面具吸引得挪不动步子,今日本就是陪她出来玩的,萧洵也耐着性子等她挑。
她挑了一个兔子的戴在脸上,又选了一头猪的面具递给萧洵。想着方才的窘境,萧洵毫不犹豫将面具戴在脸上。
人群中原本就有不少戴着面具的人,兄妹二人如此打扮倒不显突兀。
“花灯,花灯。猜灯谜赢花灯咯。”数百个花灯挂在高台上,种类繁多,美轮美奂。中年灯贩别出心裁,吆喝道,“每个花灯上都有灯谜,只要交五两银子的报名费,便可参与猜灯谜,猜对了便可以把花灯拿走,每人最多可带走五个灯。”
涟歌一乐,“哥哥,咱们也去猜猜吧。”
萧洵分开人群,护着涟歌挤到了台子旁边,老板正眉花眼笑地招呼客人,“我这花灯都是我亲手做的,且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诸位有喜欢的赶紧来报名猜谜,若是晚了,好看的灯可就被旁人挑走了。”
报名的人不少,老板笑呵呵的收了银子,见萧洵和涟歌上前来,热情地问,“公子小姐也要猜谜吗?”
萧洵点点头,交了五两银子,带着涟歌进入灯海。
“哥哥,我先去挑喜欢的灯。”萧洵学问很好,过了年就要进京参加春闱,在涟歌心中自然觉得他所向无敌,只等选好花灯再让他去猜。
她不贪心,虽然交了五两的报名费,却只挑了三个灯,一个是貂蝉拜月灯,她准备拿来送给林氏,一个是马踏飞燕灯,是给霍璇拿的,剩下一个是羊皮狐狸灯,让她想到小糊涂,她要留给自己。
与萧洵耳语一番,他眼中漾起志在必得的笑意,摸摸她的头,“包在哥哥身上。”然后便重新回到灯海里。
夜风微醺惹人醉,涟歌突然感觉到有锐利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她回过头,身后是鸿雁来,大部分窗户都开着,很多人在倚窗看灯,没发现什么不对之处。
她知道霍青一定还自己附近守着自己,故而不担心有危险,只是想到霍青,不免又想到他的主子来。
“你们去鸿雁来定一个雅间。”涟歌招呼莳花莳萝,“将我那个小箱子带去。”
她只要找机会通知霍青就行。
今日中秋佳节,鸿雁楼宾客众多,但这些酒楼通常都预留了雅间,为的就是给达官贵人提供方便,万一有身份尊贵的客人临时起意到店里来,却没有雅间可就麻烦了。
两位小婢女对视一眼,称诺离去。公子亦带了护卫,纵使她们不在,也有人护姑娘周全。
涟歌转回身来继续看萧洵猜谜,就说两句话的功夫,他手里已经提了两个灯了,她赶紧小跑过去,将貂蝉拜月和羊皮狐狸接过来。
马踏飞燕有些难猜,萧洵思考半晌,表情不是很愉快,“眠眠,要不你还是换盏灯吧?”
涟歌将花灯递给侍卫,也踮起脚尖去看马踏飞燕上的灯谜——
兄弟四人共一胎,自从出生就分开。甲乙丙丁楼中火,丙寅丁戊上天台。
会是什么呢,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涟歌思考良久,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却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叫她,是霍璇,回头果然霍璇和霍璟在灯下对她笑。
涟歌摘下面具,霍璇十分惊喜,“果然是你们。”
霍璟交了报名费,兄妹二人也上台来。看她很有些困顿,霍璇很是关心,“你们在猜什么?”
涟歌指着马踏飞燕花灯,有些泄气,“准备给你赢个灯的,可是这谜底太难猜了。”
霍璇不爱读书,学功课的时候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听她这么说知道自己肯定也猜不到了,便安慰她,“没事,你换个别的送我我也照样喜欢。”
两个小姑娘拉着手准备去挑旁的灯,一旁的霍璟念了一遍谜面,说道,“是瓦。”
谜底确实是瓦,前三句是制瓦的过程,最后一句是指建房屋的时候人们把瓦传到屋上面盖房子。天台是指屋顶了。整个谜面运用到了比喻的手法。其中的时辰是用来借喻时间的,也可以说做那件事情的过程。
老板笑呵呵地将花灯取下来递给霍璟,“这位公子猜对了。”这个谜底不难,若是穷苦百姓是很容易猜到的,但他四人穿戴和气质都不像普通人,却能猜到这个谜底,着实令老板吃惊。
霍璟眉目温柔,微笑着将花灯递给涟歌。
涟歌笑着接过,“谢谢璟哥哥。”复又将灯交到霍璇手里。
少女眉眼盈盈处,是一汪温柔的春水,在灯火明灭中漾开醉人的笑意。傅彦行站在二楼,忽然觉得她对霍璟笑的是那样刺眼,他招来徐立,“将她的丫鬟带过来。”
徐立领命而去,莳花莳萝正好进了鸿雁来的门,手里各提着一个去马车里取来的小箱子,莳花提的那个是医药箱,莳萝提的是装月饼的食盒。
两人见了徐立,心中诧异,又很快隐藏好,听他说完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上了楼。现下她们已经很明白自家主子身上有秘密,作为忠心的婢女,她们能做的只有不多听,不多看,不多言和小心谨慎。况且这些人给人的感觉太可怕,不是她们小婢女能惹得起的。
既然碰到了,四人便结伴而行。想到莳花莳萝去了有一会儿了,涟歌提议,“咱们去鸿雁来坐坐吧。”
萧洵本就是陪她出来的,自然不会反驳她的提议,霍璇看了看霍璟,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也点头,“好。”
报上名号,有小二将他们带去她们定好的雅间。涟歌上了三楼,却看见流安和徐立一左一右守在拐弯处的楼梯口,那个方位正对着方才的灯台。
方才的错觉,竟然不是错觉吗?
她只扫了两眼便将视线收回,心中却忐忑不已,他就在这里,她要怎么才能寻到好借口给他诊脉呢。
霍璇也看见了流安,她皱起眉头,看了看涟歌,又看了看萧洵,觉得很奇怪,怎么他们看见“表哥”的小厮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过见他们兄妹没有反应,她也没多问。
进了雅间,涟歌眼尖地发现她让带的东西都不在屋内,知道两个婢女已经提前碰到过那些人了,心中更为惊惧。
那人竟那样厉害吗?连自己会来鸿雁来都知道,居然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她。
若是做了他的敌人,那得多惨啊。
第18章 玉碎
萧洵和霍璟曾是书院的同窗,俩人近日又都忙,是许久不见了,此刻碰到自然有太多话想说,但他们的话题天南海北,从萧洵前几日得到的吴道子真迹,到濮阳近些时候多雨的天气,从城南大营的防卫,说到京中陛下的身体,两人侃侃而谈,霍璇和涟歌愣是插不上话。
“阿洵明年可是要进京参加春闱?”霍璟从的是他父亲的武职,去岁已经受封正六品的骁骑将军,不走文官这条路,故而念书时候提早结业,不像萧洵,还得进京参加科举选拔。
“是的,过完下一个元宵便去。”萧洵捧着茶杯,杯中泡着的是齐山云雾,碧绿的茶叶铺陈在莹白的瓷杯里,清香扑鼻,他低头轻酌一口,语气轻快,“寒窗苦读十二年,为的就是那一天。”盼着能扶摇直上,用己所学,为政绩清明,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贡献一份力。
他眼中有光辉,霍璟也端起茶盏,做了个敬茶的姿势,“为兄便先祝你心想事成。”
他们絮絮讨论家国天下事,涟歌歪过头去问霍璇,“阿璇,那盒月饼里有个红豆馅儿的,是我亲自给你做的,可好吃?”
霍璇确实吃了一个红豆馅儿的月饼,此前倒不知是她做的,闻言笑道,“好吃,多谢眠眠。”
涟歌笑得眉眼弯弯。
“眠眠,我父亲将雾潋送给我了,只要我能亲自驯服它,以后就给我做坐骑。”霍璇压抑不住的好心情迫切地和涟歌分享。
涟歌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眼正在和萧洵说话的霍璟,后者感应到她的目光,回赠以一个温和的笑意。
霍璇看见她的动作,却没有不高兴,“肯定是我哥哥跟他说的。”她对兄长自然也是心存感激的。
“等你驯服雾潋,我也要沾光骑一骑。”涟歌端起茶杯停在半空,真心为她高兴。
“那是当然。”霍璇笑着碰碰她的杯子,二人相视一笑。
惦记着还有个人在等她诊脉,涟歌索性站起来道,“我出去透透气。”
霍璇本想说“我和你同去,”但她忽然福至心灵,想到刚刚见到的小厮,猜测她估计是要去见那位“表哥”,自己不好跟,恰巧此时萧洵和霍璟在聊濮阳的军政,便端起茶杯,坐到那两人旁边去说话。
涟歌松了口气,示意莳花跟上。莳萝比较稳重,若是她久不回来,以她的聪慧帮自己拖延时间掩饰过去不成问题。
涟歌出了厢房,先带着莳花在走廊转了一圈,见门口兄长的随从并没有看着她们,便快步走过转角回廊,来到徐立和流安守着的房门口。
徐立恭敬地叫了声“萧姑娘”然后推开门让她进去,莳花也想跟,被流安拦住,“姑娘跟我来。”莳花无法,只好跟着他去了隔壁雅间。
傅彦行靠桌而坐,桌上还放着她备的那盒月饼,听见她进来,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语气冷冷,“坐吧。”
他自刚刚见涟歌冲霍璟笑的时候就有些气闷,但涟歌根本没感觉出来,在她眼里面前这人一向脾气古怪,哪里猜得到他会因为这种莫名的原因生气。
窗外疏风朗月,街上光影攒动汇成一条绵延的河,低沉醇厚的夜风掠过漫天烟火,掠过满城桂花,送来一室香辉。
鸿雁来的雅间陈设都一样,外侧是宴客厅,只有一张桌子,各有八个配套的凳子,里侧是八个相对而坐的矮桌,全是上好的红木家具,中间用时令花木隔开,现在是夏秋交接之季,放了两盆莲,碧叶田田,花苞含姿。
傅彦行目光落到那盒月饼上,涟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笑道,“今日中秋节,这是我家里做的月饼,带给公子尝尝。”
听她这样说,他心中升腾起一点莫名的感觉,可他惯来是高高在上的,往年中秋想“孝敬”他月饼的人不少,他却不是谁送的都收的。一时竟忘了要说谢,愣在那里。
涟歌倒不在意这些,说完便去角落将医药箱打开,拿出脉枕示意他伸手,“小女先为公子诊脉。”
因是最后一次诊脉了,她诊得极认真,时间也较前两次长,她小扇子般的睫毛动也不动,视线落在他的腕上,眼神专注,表情凝肃。
室内熏了香,是常见的桃木枝,桃花清甜,桃木味却要淡得多,做成香被加热,味道恰到好处,燃起香来,翠烟浮空,袅袅娜娜,满室飘香,却冲不淡涟歌身上带着的缱绻味道。
她诊的那样久,久得傅彦行都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看出一个洞来,才见她收回纤指,待肌肤相接的触觉消失,他甚至有些怅然。
“公子已经大好了。”涟歌声音清脆,透着愉悦,是真心为他高兴。
傅彦行眉目舒展,他自然知道自己已经大好,但见她这样高兴,像是蝴蝶飞进谁家暖房,叼走最甜美的那朵花蜜,载歌载舞的将欢乐也染上他的眉梢。
“你很高兴?”他袖间手指微动。
“自然,”涟歌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明媚笑意,“公子是我的病人,世上哪有不希望病人痊愈的大夫。”
况且他好了应该就要离开濮阳了,她简直是兴奋!
知她心中所想,傅彦行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