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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门之下-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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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栖迟,他几乎没见她怎么开口,只是默默地跟着伏廷。
  他想起佛堂里看到的那一幕,书房门口栖迟发白的脸,反反复复。
  “崔世子?”一个官员唤他。
  崔明度回了神,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过了片刻,眼睛再次朝耳房看去。
  一直到雨停,伏廷始终没进过耳房。
  众人将要离开。
  出门之际,崔明度看了眼左右,才跟伏廷说了句:“想不到北地还有如此富庶的铺子,想来还是北地的买卖通畅。”
  他方才就注意到了,这里面卖的大多是南方运来的物产,恰是北地没有的。
  若无足够的财力和人力,是很难千里迢迢运来这里供应的。
  伏廷没说什么,看了一眼从耳房里走出来的栖迟。
  他如何会知道,如此富庶铺子的主人就在眼前。
  ※
  回到都护府时,已然天色昏暗。
  新露和秋霜在车下等着,栖迟摘下帷帽递过去。
  走进府门,前院难得的开了,官员们还在。
  伏廷应该也在那里。
  她想起来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她沿着回廊走着,还未到后院,一名侍从快步而来,在她面前拜礼:“恭请县主移步,我家郎君有圣人口谕要传给县主。”
  她一瞬就明白过来:“你家郎君是崔世子?”
  “是。”
  圣人怎会有口谕给她,分明都不曾在意过她这个宗室。
  她左右一想,跟着侍从走了过去。
  前院廊上拐角处,一丛树长得正好,枝丫伸着。
  她走过去时,听见一声低低的唤声:“县主。”
  栖迟停了步,并未看清他人,问了句:“圣人有何口谕?”
  “对不住县主,”崔明度隔着树站着,看着她若隐若现的身影:“我知县主有心避嫌,因而不得不出此下策,只想与县主说几句话。”
  栖迟侧身对着他:“我与世子应当没有私话可说。”
  他似有些急切:“请县主容我说一句。”
  她没作声。
  崔明度眼前三两枝绿叶伸着,将她轻衣云鬓的身影半遮半掩,将将隔在了他们中间。
  他看着她的侧脸,低声道:“其实,我还未成婚。”
  栖迟垂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
  倒是想了起来,当初在皋兰州里,似乎听皋兰都督说过,他年年孤身去马场。
  她当时以为他是婚后不合,原来是还没成婚。
  “世子何必与我说这个。”
  崔明度走近一步,低声说:“县主应当知道我意思,我是想告诉县主实情,当初退婚并非我本意,我根本没有看上过他人,我自知此举不妥,与家中抗争了三个月,但……”
  但结局已经知道,不必多说了。
  栖迟语气平静无波:“那想来,便是河洛侯府看不上势衰的光王府了。”
  崔明度语气低了下去:“缘由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清,我只希望县主知道,退婚并非是我本意。”
  栖迟捏着衣摆,心中澄如明镜。
  需要捏造一个理由来退婚,缘由只可能是因为光王府。
  当初订婚时她父母还在,哥哥年少出众,光王府人际广阔。
  后来父母去世,嫂嫂难产而亡,哥哥又不愿另娶,之后重伤不起,只剩下一个尚不成事的孤子。
  树倒猢狲散,精明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或许河洛侯捏造一个看上他人的理由,已经算是给够他们光王府面子了。
  “多谢世子告知,”她说:“已不重要了,不过是前尘往事。”
  倒要感谢这场退婚,她不需要一个做不了主的丈夫,更不需要一个看不上自己门楣的夫家。
  她转身,没有看他一眼,想要离去。
  崔明度追了一步:“县主。”
  栖迟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他想起先前种种,终于忍不住说:“县主分明是过得不好,若是安北大都护对你不善,那皆是我的过错,我愿承担。”
  栖迟简直要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头:“世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崔明度终于仔仔细细看到她的脸,这里偏僻,还未悬灯,暮色里他却看得清楚,她眉眼如描,朱唇轻合。
  这样的脸本该只有笑,不该有泪。
  他看着她身影,心里忽而冒出一句:这本该是他的妻子。
  似乎自己也被自己给惊住了,良久,他才说出一句:“我知道。”
  栖迟眼神平淡,语气也淡:“婚已退了,我与河洛侯府再无瓜葛,世子不必将我过得如何看得如此之重。”
  刚才那几句话会说出来,崔明度自己也没料到。
  或许是因为内疚,或许是因为不甘,或许是,马场一见至今没有忘记。
  再见,却只有她苍白垂泪的模样。
  他问:“县主是因为侯府,才如此决绝吗?”
  栖迟头转回去:“就算没有侯府,也是一样。我的夫君并未对不起我,我便也不能背叛他,这是最基本的道义,希望世子能成全我。”
  他皱眉:“你们看上去并不好。”
  她声忽而轻了:“那是我愧对他。”
  崔明度怔住,不知真假。
  “世子不要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与你说话的是谁,这些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崔明度似是回了神,这里是安北都护府,与他说话的是大都护夫人。
  他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眼前已经没有了栖迟的身影。
  ……
  栖迟走得很急。
  她半分也不想停留。
  廊上湿漉漉的,她走得太快,忽而踩到边角湿处,脚底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腰上一沉,却又稳住了。
  她的腰上多了只男人的手,袖口紧紧扎着束带,她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伏廷的脸。
  他从她身后过来,身上军服沾了些雨水,湿了半边肩头。
  见她站稳了,他那只手抽了回去。
  栖迟忽然伸手抓住了,她抓着他那只手按着自己的腰,顺势贴到他身前。
  伏廷军服上湿的那片触到了她脸上。
  她全然不顾,手臂穿过去,抱住他,人往后退。
  伏廷被她抱得紧紧的,她往后退,他不得不低着头迁就她,一连走了几步。
  两人缠着,撞入廊边的门里。
  门轰然合上,栖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抱着他,一只手来拽他的腰带,一只手伸入他衣襟。
  伏廷的脸已绷紧了:“你干什么?”
  栖迟心口猛跳着,她也说不清。
  就在刚才他要把手收回去的那瞬间,她觉得仿佛机会就要失去了。
  如果不抓住,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她垫着脚,仰着头,亲到他的脖子,往上,亲他的下巴。
  想亲他的唇,但他不低头。
  她扯不开他腰带,伸入他衣襟的手摸到他胸口时,被他一把按住了。
  他声音似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又低又哑:“我问你干什么!”
  她仰着脸看着他,脸上带着潮红,轻轻喘着气。
  不久前另一个男子才对她示了好,她此刻却只在对他示好。
  她看着他的脸,他黑沉的眼,垫着的脚缓缓踩回去,轻声说:“是了,我忘了这事由你做主了。”
  伏廷咬住牙,怀里的女人软在他身上,他的手还在她腰上。
  他没有低头,否则就会对上她的眼,她的唇。
  栖迟松开了他,垂了垂眼,许久,抬起头来说:“其实我想跟你好好做夫妻的,不管你信不信。”
  她退开,抚一下揉皱的衣摆,越过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伏廷站着,站了许久,才抬手掖住被扯开的领口。
  栖迟出了门,反而沉静下来了。
  既然已经走错了一步,她不至于没有承担的勇气。
  事已至此,终究是要往前看的。
  或许,有些事情,注定无法强求。
  主屋门口,新露和秋霜等着。
  她走过去,理了理头发,急促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了,轻声说:“将我从光州带来的人都清点一下吧。”


第五十章 
  天气放晴; 城中粮铺的柜上照常开门迎着客; 刚送走几位客人,忽见一群人护着一辆马车到了门口。
  他仔细看了两眼; 便打发伙计将闲人清了,恭恭敬敬地立在门口等候着。
  须臾,常来传话的秋霜走了进来。
  秋霜如往常般着圆领袍; 做男装打扮,进了门; 朝他递个眼色,然后转过头,垂着手; 退开两步。
  栖迟戴着帷帽走入,袖口微抬,露了青玉。
  柜上的连忙搭手:“东家。”
  栖迟点了个头; 在铺中缓缓走了一圈; 看过了铺中的前前后后,又走回来; 说:“账册交给我看看。”
  柜上的连忙去取了来,双手呈到她跟前。
  栖迟拿了; 在手中大概翻了一遍; 就有了数; 合起来交给他,忽而问:“你叫什么?”
  柜上的愣住了,诧异道:“东家这么多年从未问过小的名字; 为何突然……”
  秋霜打断他:“既然问你,说就是了。”
  柜上的说一声是,报上了名来:“小的名唤解九。”
  栖迟记了下来,说:“你当日在制茶坊里做得很好,之前的事做的也不错,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北地各处的买卖就由你帮我照看着。”
  解九不禁奇怪:“东家分明还在北地,何出此言?”
  “不必多问,”她说:“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他忙道:“是,小的记住了。”
  栖迟这一路过来已经检视过好几家大铺子,这一间,是最后来的地方。
  她眼扫过铺中四周,顺带着,也理了一下头绪,慢慢说:“北地民生刚兴,百姓大多贫苦,此后若是涉及到农事用具、医药伤患的买卖,允许他们赊账,特许额外让利一成。”
  解九垂着头:“皆听东家吩咐。”
  “一切照旧,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若有任何难决断的,再传信给我亲自处理。”
  “是。”
  栖迟停在门口,一时想不到别的要交代了,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秋霜跟了上来,忍不住问了句:“家主真决定了?”
  栖迟摘下帷帽,倚在车中,轻轻嗯了一声。
  秋霜看了看她脸色,不好再说什么。
  “他可是去了军中?”栖迟忽然问。
  秋霜回:“是,大都护领着崔世子入了军中。”
  她点一下头:“那正好。”
  ……
  马车驶回都护府。
  府中忙碌,仆从往来穿梭。
  栖迟走回主屋,里面也正在忙着。
  新露捧着她的账册整理着,一本一本仔细叠放收拢好,再包裹起来。
  一旁坐着李砚,他穿着雪白的绸衣,正盯着新露忙碌的动作,见到栖迟进来,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栖迟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笑了笑:“你这是有话说?”
  李砚看着她的笑脸,开口问:“姑姑可是真高兴的?”
  她脸上那抹淡笑未退:“为何这么问?”
  李砚伸出手来,牵住了她的衣袖:“姑姑这些年为了我从未顾过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才与姑父团聚,这件事……难道就没法子了吗?”
  身为宗室,却暗中经商,他那晚见到姑姑的模样,就知道这事严重,其实已经悄悄担心了许久。
  栖迟拍拍他手背:“放心,至少你还有个有钱的姑姑,我早与你说过,钱是个好东西。”
  李砚脸皱了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好。
  栖迟安抚他:“好了,去吧,你那边事是最多的,快去准备,莫误了事。”
  她说完朝秋霜看一眼。
  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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