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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门之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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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回手:“随你。”
  栖迟看他收手站去一旁,走近几步,在尸体旁敛衣蹲下。
  那突厥女致命的一箭在额心,也不知伏廷哪来的力道,一箭竟然没入了半截,人死了连眼都没闭上。
  她只扫了一眼,看见那伤处血肉模糊,尸首双眼圆凸,便将眼移开,忍着不适,伸出只手往尸首怀里摸去。
  伏廷看她这模样,便知她是在强撑,忽见那尸首抽动一下,她手立即缩了回去。
  他有点想笑,忍住后说:“死透了。”
  正常的,是她没见过罢了。
  栖迟方才真以为这突厥女还没死,听他这么说了才又伸出手去。
  她不怎么看那尸首,一时没摸对地方,好一会儿也没摸到。
  伏廷看着她那缓慢的动作,走过去,蹲下,抓了她那只胳膊往里一送。
  栖迟停住,就见他眼朝尸体一扫说:“摸,我碰不到。”
  她的手在尸体怀里,他手握在她胳膊上,的确碰不到东西。
  栖迟放了心,由他的手带着,在尸体发冷的怀间摸了一圈,直到抵近腰间,才终于摸到了。
  她紧紧握在手心里,拿出来时手藏在袖里:“好了。”
  伏廷真就一眼没看,松开她站起来,唤了声:“小义。”
  罗小义闻声而动,招了两个人过来,接着来搜突厥女的身。
  栖迟走开两步,背过身,将那块鱼形青玉收回袖中藏妥当了,再转头时,他们已经将那突厥女从头到脚搜过一遍。
  罗小义拿着几样东西送到伏廷手中。
  一卷羊皮卷,里面都是他们探来的消息。
  伏廷展开看了一遍,里面用突厥文记了瀚海府里的民生恢复情形,各城门防守状况,还有几张地图,是他军营附近的。
  军中深入不了,倒是没叫他们探出什么。
  罗小义手里还捏着个圆珠坠子,给他看:“三哥,瞧见没,这突厥女身上有这个,倒是叫我发现了她的身份,是突厥右将军府上的,八成还是个宠妾之类的。”
  他们与突厥交手多年,许多情形也摸清楚了,凭个东西便能大致推断出对方身份。
  他没好气道:“说不定以后是要报复回来的了。”
  伏廷将羊皮卷抛过去:“他们想来还需要什么借口。”
  罗小义两手兜住,笑一声:“也是。”
  向来都是那群突厥狗先挑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几个近卫去处置那突厥女的尸首。
  伏廷看一眼栖迟。
  她自拿到东西后,就十分安分。
  他手招一下,唤来一个近卫,吩咐两句。
  没多久,那近卫便将栖迟的马车赶了过来。
  他们一早正是循着车辙的踪迹于附近藏匿的。
  马车门帘已被扯坏,好在还不妨碍行驶。
  栖迟先进车里去等他们,将门帘仔细掖了掖,才终于有机会将袖中的玉佩拿出来看了看。
  还好没丢,她又仔细收回袖中。
  ※
  这一天一夜下来,早已远离了瀚海府。
  等他们赶到城外时,天也要黑了,城门早就落下。
  罗小义打着马在附近看过一圈,回来问:“三哥,附近有间客舍,是要继续前行入城,还是就近休整?”
  继续入城要再拖上个把时辰才能歇下,他们倒是无所谓,这话是替他嫂嫂问的。
  伏廷看一眼马车,到现在她还未眠未休,却也没出声说过半个字。
  “就近休整。”
  栖迟在车中一直强撑着精神,忽感车马停下,揭帘下去,眼前院落围拥,门内灯火昏黄,是间客舍。
  她看了两眼,觉得实在凑巧,是她名下的客舍不说,还是当初刚到瀚海府时,她落脚过的那间。
  罗小义在那头拴马,似乎也记起来了,转头过来笑:“对了,这里是我当初迎嫂嫂去府上的地方。”
  栖迟还当他忘了,看一眼站在她前方的男人:“是,当初还有人在此地对我执剑相向过。”
  伏廷手上解着刀,朝她看过来。
  记起了当初他以剑尖挑起她帷帽的那幕。
  他提了提唇角,什么也没说,往前一步,站在门口看着她。
  栖迟眼下裙摆都被勾破了几处,也未戴帷帽,料想鬓发也乱了,如此仪态,不想被生人瞧见,只能小步上前,跟在了他身侧。
  伏廷挡在她身侧进去,左右近卫环绕,也无人敢近前。
  客舍里迎上贵客,不敢怠慢,遣了一个粗使老妇来伺候栖迟。
  栖迟被送入房中,先清洗了手和脸,才吃了些东西。
  东西本就算不上可口,她饿过了头,也食之无味。
  老妇走了,她对着镜子细细理好了鬓发,又照了照颈上,那里被突厥女的铁钩抵出了几个血点来,还好没弄到鲜血淋漓,心想已是万幸。
  男人们都在外面守着。
  她在床沿坐下,听了片刻他们的说话声,不知不觉疲乏上涌,靠到了枕上。
  伏廷推门进来时,就见她歪着身子在床上一动不动,显然是睡着了。
  他靠在门上,忽然想要是这趟没遇上怎么办,或许就真出事了。
  随即又抹了下嘴,自己笑自己,胡想什么。
  ……
  栖迟忽而醒了,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坐起身的一瞬还以为是在都护府的房中,借着昏暗的灯光见到室内简单的摆设,才记起先前种种。
  外面已无动静,至少也是半夜了。
  没看见伏廷,她顺着光亮看去,角落里挡着屏风,灯火亮在那后面,在屏上映出人影。
  她起身走过去,转过屏风,就见男人近乎赤裸地坐在那里,拿着汗巾擦着身上。
  一大片脊背露在她眼里,肩背紧实,蜿蜒着几道伤疤,腰上如有线刻,低低地围着一圈布巾,却似什么也没遮住。
  灯火里氤氲着迷蒙的光,他手一停,转过头。
  栖迟匆忙转身,快走两步,站到桌边,才发现心已跳快了。
  后面响了两声,又没了动静。
  她这才转过身去。
  一转头,正对上男人的胸口。
  伏廷已经到了她身后。
  他将油灯放在桌上,声沉沉地问:“躲什么?”
  栖迟一怔,心想也是,躲什么,她是他夫人,又不是没见过。
  可方才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像是受了莫大的触动一般,下意识的竟就避开了。
  “没什么,不想妨碍你。”她低低说着,眼神扫过他胸口。
  他胸膛上青紫了一块,可能是之前动手时落下的,她才知道他方才也许是在处理这点小伤。
  往下,是他劲瘦的腰腹,横着沟壑般的线条。
  她转开眼,想走开,眼前胸膛忽而贴近了一分。
  伏廷低头看着她:“睡够了?”
  栖迟抬眼看他,似晃了个神:“嗯?”
  他两眼沉黑,没有只言片语,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
  栖迟躺在床上,细细理过的鬓发又乱了。
  她忍着不吭声,所有思绪都被在她身上驰骋的男人引领了。
  伏廷一手摸到她后腰,看着她神情,没见到痛色。
  她察觉到,还以为他是又想用手去按,一手推他一下。
  他发出一声笑,说:“还很有力气。”
  栖迟顿时咬了唇,是他又狠起来了。
  伏廷用手捏开她的唇,不让她咬。
  她一声轻吟没忍住,羞赧难言,紧合住牙关才忍耐住,眼盯着他的下巴,忽然想起,他一直没亲她。
  他似乎很久都没亲她了。
  她勉强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伏廷看着她直勾勾的眼,她不用直说,眼睛便会说话。
  他双唇死死抿着,恨不得将她这眼神撞散,手在她颈上一抚,托起她下巴,头低下去。
  栖迟颈上一热,他嘴碰在她被铁钩抵过的地方,似吻似啃,有点微微的疼,又有些麻,她不禁昂起了脖子。
  却又细细地蹙了眉,心说还是没亲她。
  ※
  伏廷如常睁眼。
  天还没亮,他坐起身,朝身旁看一眼。
  栖迟还在睡,安安静静地窝在里侧,娇软如绵。
  他心里自嘲,觉得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
  分明没想这么快就再碰她,昨晚竟然没忍住。
  起身穿戴整齐时,外面罗小义已在唤众人起身了。
  他端了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扣上佩刀出去。
  “三哥,可要马上回城?”罗小义边走来边问。
  “嗯。”
  众人立即着手准备。
  他正要回头进房,门打开,栖迟已经收拾妥当,走了出来。
  她站在他身前,看了他一会儿,口中低低说了句:“莽夫。”
  听到这两个字,他眼看过来,竟笑了一声:“不错,你嫁的便是个莽夫。”
  栖迟脸上升起红晕,是又想起了半夜的事。
  虽仍是莽夫,比起上次,却似已是手下留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栖迟:掉马是不可能的,我捂得贼紧!


第三十六章 
  朝日初升时; 一列轻骑; 环护着马车,入了瀚海府。
  罗小义打头; 刚至城中,早有安排好的兵等候着,见到队伍; 便上前贴着他马禀报了一番城中情形。
  罗小义扯马回头到伏廷身边:“三哥,有些状况。”
  伏廷听完; 提缰一振:“去看看。”
  栖迟听到这句,揭了窗格帘,就见他们转了方向。
  看了片刻; 发现似乎是往她铺子所在的方向。
  约莫过了三刻,车马到了地方停下。
  栖迟揭帘一看,真的就是她当时出事的那间铺子。
  门庭处还好; 一边耳房已被烧没了; 露了黑糊糊的墙和半塌的砖瓦在那里,火早灭了; 只余了一阵残烟还未散尽。
  一个近卫进去一趟,柜上的闻讯出来; 向众人见礼。
  伏廷下了马; 问:“怎么回事?”
  柜上的垂着头道:“禀大都护; 前两日有几个胡人冒充商人来谈买卖,却点火烧了铺子,还伤了人。”
  栖迟帘布揭了一半; 没想到当日遇险还出了这种事。
  柜上的对她被劫的事自然一字未提。
  伏廷看了看铺门,走回到她车边来,一只手扶在她窗格上,低声问:“当日你是在何处被劫持的?”
  她想了想:“附近。”
  他转身过去,对柜上的说:“你们被盯上了。”
  栖迟也猜到了,难怪城中无事,那突厥女直奔她而来。
  但她总不能不帮北地,这一劫看来是避不过了。
  罗小义已进那间耳房查看过一圈,出来说:“还好,救火及时,只烧了这一间。”
  伏廷朝他看了一眼。
  罗小义明白意思,对柜上的传话道:“你们商号对北地有功,都护府不会让你们白白损失,以后有任何事可来报官,这次损失了多少,也一并报上吧。”
  栖迟抬起只手,拢着唇,轻轻咳了一声。
  伏廷看她:“怎么了?”
  她抚一下喉咙,说:“被烟呛着了。”
  柜上的却已得到提醒,回话道:“并无多大损失,铺中伙计只受了些小伤,也已无碍了,只求日后能安稳经商,便不上报了。”
  伏廷对罗小义说:“记着。”
  罗小义点头:“记下了。”
  如此好说话的商号,真是别无他家了,自然是要记着,以后多加照拂的。
  栖迟又看了看铺子,确定没出大事才算放心。
  忽听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匹快马冲到了跟前,急急勒住。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马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转头看过去,却见那几人全都下了马,朝这里走来。
  “大都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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